共舞沉沦(近代现代)——渡横舟

分类:2026

作者:渡横舟
更新:2026-08-26 17:21:34

  周扬原本正低着头,在心里复盘刚才那遍排练的动作,突然听到葛峰点自己的名字,先是一愣。等听清了话里的意思,他立刻笑嘻嘻地凑了过来,一把搂住江景叙的肩膀,挺直了背脊,眼神坚定:
  “团长放心,我肯定会全力以赴,景叙哥的事就是我的事!”
  江景叙被他逗笑了,抬手推了他一把:“我俩什么时候这么熟了?”
  周扬被推开也不恼,像块牛皮糖似的又赖巴巴地贴了上来:“景叙哥,咱们可是喝过酒的交情了!而且这段时间搭档,我可是从你那儿偷师了不少好东西呢。你现在就是我的‘亦师亦友’哦。”
  看着周扬大剌剌搭在江景叙肩上的那只手,葛峰微微蹙眉,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暗芒。
  他清了清嗓子,强行压下胸腔里翻涌的酸涩与暗火,再开口时,语气尽量维持着温和:“周扬,你先去休息吧。我和景叙还有点团里的事务要单独商量。”
  “好嘞!”周扬闻言,轻快地应了一声,向前快走两步,又软塌塌地挂到了旁边一个相熟男生的肩膀上。
  碍眼的人终于走了,葛峰这才收回视线,继续对江景叙说道:“景叙,金秋晚会固然重要,但有李老师和周扬盯着,应该出不了大错。‘金舞者大赛’才是你的重中之重,没必要把身体过多地消耗在这里。”
  “师兄,其实……”江景叙脚步微顿,似乎有些犹豫地想要开口。
  “中午有时间吗?一起吃个饭吧。”葛峰没有给他把话说完的机会,直接强势地转移了话题,语气却放得极柔,“就去那家‘竹篱笆’吧,以前我们经常去的,好久没吃他们家的脆皮乳鸽了。”
  江景叙看着他,想了想,最终还是点头答应:“行吧,一会排练结束,我洗个澡就去找你。”
  向敏敏跟几个舞者早早就走下了舞台。他一边跟旁边的同事随口聊着天,目光却越过人群,将远处那三人之间微妙的拉扯与暗流尽收眼底。他默默地喝了一口水,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低声喃喃:“有意思。”


第31章 :长蘑菇的蘑菇
  花洒的水声渐渐停歇,江景叙随手扯过毛巾擦了擦湿漉漉的头发。浴室里氤氲的水汽还未完全散去,他套上一件深蓝色的卫衣,一边往外走,一边从置物架上拿过手机,熟练地拨通了一个号码。
  电话响了两声便被接起,听筒里传来男人低沉而熟悉的嗓音。
  “喂?”
  “是我。”江景叙将手机夹在耳侧,另一只手拨弄着半干的发丝,语气轻松,“下午的理疗我要晚点过去。团里刚过了晚会的初选,下午几个编导要碰个头再细细过一下方案,才能安排组员继续排练。可能会耽误点时间,如果你那边有别的预约安排,我就改天再去。”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秒,随即传来一声极轻的叹息。席聿拖长了尾音,语气里满是毫不掩饰的哀怨:“你要是再不来,我就跟我家冰箱里冷冻的那袋蘑菇一样,彻底变成一只长蘑菇的蘑菇了。”
  江景叙的脚步微微一顿。
  脑海里瞬间闪过那天在山里木屋,男人眨巴着那双震惊又无辜的眼睛,他心里莫名一虚。明明是个气场强势、成熟稳重的男人,怎么那个时候的委屈和现在撒起娇来反而要命得很?
  江景叙眼底泛起一丝连自己都没察觉的柔软,他轻笑了一声,语气里带着几分戏谑:“知道了,聿聿。”
  “聿聿”两个字一出,电话那头的男人像是被踩了尾巴的藏獒犬,瞬间炸了毛。
  “江景叙,”席聿的声音沉了下来,咬牙切齿哑声说道,“我看你是没点要身为鱼肉的自觉了。今天下午,你可是要栽到我手里的。”
  江景叙也不恼,反而低低地笑出了声。他靠在走廊的墙壁上,望着窗外明媚的阳光,语气里带着挑衅与宠溺:“那就下午见吧,席刀俎。”
  说完,他干脆利落地挂断了电话,嘴角还挂着一抹未褪的笑意。
  ……
  葛峰站在落地窗前,居高临下地看着江景叙打着电话走近。
  透过玻璃,他清清楚楚地看到江景叙打着电话,沿着长廊朝这边走来。男人的头发上还带着刚洗过澡后的水汽,眉眼舒展,鲜活生动得让人移不开眼。那是他在舞台上、在众人面前绝不会流露出的轻松与柔软。
  葛峰垂下眼眸,看着江景叙一步步走近,垂在身侧的手指一点点蜷缩,最终死死攥紧了手里的钢笔,指节泛出隐忍的青白。
  “叩叩。”
  敲门声响起,打断了葛峰的沉思。
  他深吸了一口气,再抬起头时,眼底的暗色已经褪得干干净净。他恢复了平日里那副温和从容的模样,顺手拿起搭在椅背上的外套,扬声道:“来了。”
  两人并肩来到葛峰提议的那家饭店,像往常一样,找了个安静的角落坐下。
  点好菜,两人随口聊了些团里的琐事和接下来的排练安排,气氛还是一如既往的融洽而客气,直到吃到半饱,葛峰放下筷子,端正坐好,语气里带上了些郑重:
  “景叙,有没有兴趣……做我的合伙人?”
  江景叙正端着杯子喝茶,闻言动作一顿,有些惊讶地抬起头:“师兄,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我想邀请你一起经营沉璧舞团。”葛峰看着他,眼神真诚而充满期待,“等你拿到‘金舞者大赛’的名次,顺利通过了明年的国家一级演员申报,你就正式成为沉璧的合伙人。这不仅对舞团申请更高级别的资质有极大帮助,对你个人的长远发展,也是最好的背书。”
  江景叙微微蹙眉,沉默了片刻,轻声问:“那要是……我没拿到呢?”
  “没关系。”葛峰毫不犹豫地回答,语气里满是笃定,“一样可以成为合伙人。以你的舞蹈功底和舞台经验,哪怕没有这个名头,我也相信你能创作出无数优秀的作品。你放心,经营方面你什么都不用操心,只需要负责你最喜欢的舞台那一块就可以。”
  这番话不可谓不诱人,但江景叙却没有立刻答应。他看着葛峰,眼神里多了几分复杂的情绪。
  “师兄,这么多年……其实我已经欠你很多了。”
  “别瞎说,哪有什么欠不欠的。”葛峰笑了笑,语气轻松起来,“我一个资本家,从你身上榨取的价值,肯定比我给你的多得多。怎么样,考虑合作吗?”
  江景叙垂下眼睫,思忖了片刻,最终还是给出了一个保守的答案:“我考虑考虑吧。不管怎么说,还是谢谢师兄的信任。”
  “谢什么,我自然有我的打算。”葛峰并不意外他的犹豫,温和地笑了笑,“那你先慢慢考虑,不急。”
  说着,他拿起菜单,极其自然地转移了话题:“来看看还要加点什么菜?这家新出的百香果排骨不错,你尝尝?”
  ……
  江景叙推开理疗室门的时候,席聿正低头随意翻看着手里的诊断报告。
  听见动静,他抬起头,目光看过来,在江景叙脸上停了两秒,然后往座椅背上一靠,朝左边抬了抬下巴,笑着说:“进去,上床!”
  江景叙刚随手把门带上,闻言脚下微微一顿,强忍住笑意,径直朝里面的理疗床走去。
  席聿也站起来,拉过椅子在他旁边坐下。他熟练地伸手,指腹贴上江景叙的脚踝,隔着薄薄的裤管慢慢按。
  “你们这个碰头会还挺快嘛,很顺利?”席聿一边按一边随口问道。
  “嗯,大方向基本不变,就是……嗯……一些细节的微调而已。嘶……席聿,你……”江景叙被他按得小腿酸软,声音断断续续地往外溢。
  “嗯?我怎么了?”席聿低低地笑起来,手下却一点都没有留情面的意思:“那接下来有什么安排?”
  “三天后现场预选,”江景叙低头看着他按在自己脚踝上的手,尽量保持声音平稳,“如果顺利,一周后正式带妆彩排。这几天每天至少六个小时,周末可能加练。”
  席聿的手指微微顿了一下,抬眼看他:“六个小时?旧伤扛不住。”
  “我知道。”
  “知道还排这么满?”席聿的语气沉了一点,手上的力道却没松,拇指沿着他踝骨内侧的旧伤疤缓缓碾过,带着毫不掩饰的威胁,“这段时间我花了多少精力才让你恢复到现在这样,你自己心里没点数?”
  江景叙被他按得微微蹙眉,却没躲。他垂眼看着席聿低垂的眉眼,忽然轻声说:“席医生,你这是在关心我,还是在担心你的治疗效果打折扣?”
  席聿动作停了。
  他抬起头,目光直直撞进江景叙眼里。理疗室里安静了几秒,只有空调运转的细微声响。
  “都有,”席聿说,声音低了下来,尾音微微发哑,“但主要是前者。”
  江景叙的睫毛不易察觉地颤了一下。
  席聿没给他反应的时间,拇指重新按上他的脚踝,这次力道重了些,沿着旧伤的走向一寸寸推过去。江景叙呼吸微滞,手指下意识攥住了身下的床单。
  “疼就说。”席聿盯着他的脸。
  江景叙咬着下唇没吭声,只是眼尾泛起了一层薄红。
  席聿看着他这副模样,眼底暗了暗。他忽然松开手,身体微微前倾,膝盖抵上了理疗床的边缘,整个人笼罩在江景叙上方。
  “江景叙,”他低声叫他的名字,气息拂过对方耳侧,“疼就不要忍着,你到底在逞强些什么?”
  江景叙偏过头,避开他过于灼热的视线:“也没有很疼……”
  “不疼?”
  “……疼疼疼,行了吧。”
  席聿沉默了两秒,然后伸手捏住了他的下巴,强迫他转回来面对自己。他的拇指擦过江景叙的唇角,动作很轻,语气也软下来。
  “乖,今晚去我家吃饭,”他轻声说,“阿婆上次给的那袋蘑菇还没动,今晚炖汤。”
  江景叙看着他,眼底那点薄红还没褪干净,嘴角却慢慢弯了起来。
  “席医生,”含着笑意说,“你这是在治疗,还是在约饭?”
  席聿低头,额头抵上他的额头,鼻尖几乎碰到一起。
  “都是,”他哑声说,“你选哪个?”
  江景叙没回答,只是微微仰起头,嘴唇擦过他的下颌。
  席聿的呼吸骤然一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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