共舞沉沦(近代现代)——渡横舟

分类:2026

作者:渡横舟
更新:2026-08-26 17:21:34

  只有当那些血淋淋的旧伤疤被重新撕开,只有让江景叙再次真切地体会到那种被背叛的痛楚,他才会彻底清醒,才会因为害怕重蹈覆辙,而再也不敢去靠近席聿或者别的谁半步。
  ……
  VIP复健室内的空气里弥漫着淡淡的消毒水与热敷药包混合的独特气味。席聿刚踏进门,便见护工正满头大汗地扶着张先生做腿部拉伸。
  “手腕再往上托半寸,顺着关节的走向发力。”席聿走上前,修长的手指在护工的手背上轻轻叩了两下,“别用蛮力,张先生刚做完微创,韧带还脆,借力要巧。”
  护工连忙调整姿势,张先生也长长舒了一口气,连声道谢。
  “客气了,你们继续,再做半小时就可以休息了,我先去查个房。”席聿微笑着交代了两句,转身正准备离开。
  就在这时,张先生放在一旁的手机突兀地响了起来,他接起电话,刚听了两句,脸色瞬间变了:
  “什么?怎么会这样?人没事吧?……那就好,可是省歌舞团那边怎么办,都约好今天下午了啊!”
  席聿原本已经迈出的脚步,在听到“省歌舞团”四个字时,微不可察地顿住了。等张先生挂完电话,他转过身,语气里带着关切:“张先生,是协会那边出了什么急事吗?”
  张先生满脸无奈地叹了口气,苦笑着对席聿解释:“是啊,席主任。本来联系好了一位运动康复领域的专家,今天下午去省歌舞团做个专题讲座的。结果秘书刚打来电话,说那位专家下楼时不小心踩空摔了一跤,人倒是没大碍,但下午的讲座肯定是没法去了。我这正焦头烂额,得赶紧再找个能顶上的专家。”
  席聿眼底闪过一丝暗芒,面上却不动声色,故意试探着问:“那这次讲座的主题是什么?”
  “如何防止在舞蹈中受伤,以及受伤后的应急处理。”张先生脱口而出。
  话音刚落,他猛地抬起头,正好撞见席聿那似笑非笑的神情。张先生先是一愣,随即眼睛猛地睁大,仿佛抓住了救命稻草般惊喜地脱口而出:“席主任,难道……您愿意帮这个忙?”
  席聿没有立刻答应,而是微微蹙眉,故作迟疑地叹了口气:“省歌舞团的规格不低,我平时很少接这种外出的讲座……”
  看着席聿为难的样子,张先生急得额头都冒汗,却又不敢贸然催促。席聿这才慢条斯理地拿出手机,手指在屏幕上随意划拉了两下,语气“勉强”地说:“不过……我刚好看了一下日程,今天下午确实没有安排预约。协会平时对我们医院也关照有加,这个忙我不帮也说不过去了。”
  “真的?!”张先生兴奋得猛地从座位上站了起来,结果动作太大牵动了腿上的旧伤,疼得他倒吸一口凉气,呲着牙又重重坐了回去。但他顾不上疼,激动得连连点头:“太感谢了席主任!没想到您居然会答应!平时您这种级别的大忙人,我们可是想都不敢想啊!”
  “举手之劳罢了,您安心复健。”席聿温和地安抚了两句,又仔细叮嘱了护工几句注意事项,这才转身走出了VIP复健室。
  随着身后的门轻轻合上,席聿脸上那副温润如玉、体贴入微的医生面具瞬间褪去。他迈开长腿,步伐轻快地走向自己的办公室。
  刚一进门,他反手关上门,立刻拿起桌上的座机,拨通了内线。
  “冯助理。”他声音平稳地说,“把我下午所有的预约和门诊全部取消。对,全部。”
  ……
  陈砚秋拿着那份参演材料走出办公室,走廊里的穿堂风吹不散他心头的火气。他在心里咬牙切齿地骂着:葛峰这小子,真把剧团当成他们兄弟过家家的地方了!再这么由着性子胡来,迟早要把这几十号人的心血全砸进去。
  推开排练厅沉重的大门,激昂而略带悲怆的音乐声扑面而来。陈砚秋站在观众席后排,冷眼看向舞台中央。
  灯光如碎银般倾泻而下,江景叙和周扬正随着旋律在舞台中央领舞。江景叙的动作干净利落,每一个旋转、每一次跳跃都透着历经岁月沉淀的从容与孤傲,像是一把淬火的冷刃,锋芒内敛却直逼人心;而周扬则截然不同,他的舞风大开大合,带着蓬勃的朝气与极具爆发力的野性,像是一团燃烧的烈火。
  两种截然不同的风格,在舞台上却碰撞出了令人头皮发麻的化学反应。随着音乐节奏陡然加快,两人一前一后交错穿插,动作衔接得天衣无缝。江景叙的冷峻与周扬的炽热在光影中完美交融,每一次眼神的交汇、每一次肢体的触碰都默契到了极致,仿佛他们生来就该站在同一个舞台上。
  一曲终了,两人以一个极具张力的定格动作收尾,胸口剧烈起伏着,汗水顺着下颌线砸在木地板上。
  陈砚秋站在台下,哪怕心里再不爽,也不得不承认:江景叙的功底确实无可挑剔,那份对舞蹈情感的拿捏,更是成熟得让人佩服。
  前排的排练指导李睿珍用力拍了拍手,打断了演员们的回味:“这次大家表现得都不错,特别是景叙和周扬的配合,太完美了。大家先休息十分钟!”
  江景叙走下舞台,拿起搭在椅背上的毛巾擦了擦汗,就看到陈砚秋走了过来。
  陈砚秋走到他面前,将手里的材料递过去,温和地说:“景叙,下午你去趟省团,把这个交上去。”
  江景叙接过材料,动作微微一顿,抬起那双带着疑惑的眼睛:“我去?”
  “这个舞蹈你最熟悉,万一那边对编排有什么疑问,你当场就能解答,能省去很多来回沟通的麻烦。”陈砚秋看着他,又补充道,“而且,省团是你的老东家,你熟门熟路,去办这件事最合适不过。”
  江景叙静静地听完这番表面有理有据、实则含枪带棒的话,眼神没有丝毫波澜。他太清楚陈砚秋在顾忌什么,但他只是默默地点了点头,将材料收好:“好。”
  陈砚秋看着他这副油盐不进的模样,心里叹了口气,转头环顾了一圈,扬声喊道:“敏敏,你过来一下。”
  正在一旁抱着水杯喝水的向敏敏听到自己的名字,先是一愣,随即放下水杯,笑眯眯地小跑过来:“陈导,什么事?”
  “下午你跟景叙一块去趟省团。”陈砚秋对他说,又转头看向江景叙,“景叙,你带带敏敏,让他也跟着熟悉一下对接流程。”
  江景叙点了点头:“行。”
  向敏敏眼睛一亮,笑得眉眼弯弯,语气轻快地说:“好啊,那就拜托景叙哥多教教我啦!”


第29章 :狭路相逢
  省歌舞剧院的行政办公区走廊里,江景叙和向敏敏刚把材料交到艺术管理部,道过谢,转身正准备离开,一道带着惊喜的声音便从身后传来。
  “景叙?”
  江景叙脚步微顿,转过身。便看到林嘉惊喜地快步走了过来。
  他在江景叙面前站定,微微抬起头,眼神里翻涌着毫不掩饰的激动与热切,仿佛看到了多年未见的老友:“真的是你!我刚才听接待处的同事说你过来交材料,就赶紧过来了,还好没有错过。怎么样,材料交得顺利吗?你最近过得怎么样?我们……”
  “林嘉老师,”江景叙微微侧身,不着痕迹地后退了半步。他垂下眼眸,神色平静,公事公办地开口,语气礼貌而疏远,“我们是代表沉璧舞团来递交金秋晚会的参演材料的。既然已经交接完毕,我们就先走了。”
  没有叙旧,没有寒暄。只有一句冷冰冰的“林嘉老师”,便将林嘉所有的热切瞬间挡了回去。
  林嘉僵在原地,脸上的笑容一点点褪去,眼神黯淡下来。他嘴唇动了动,似乎还想挽留什么,这才留意到江景叙旁边还站着一个人。
  他的目光越过江景叙的肩膀,落在了向敏敏身上。那是一个极其年轻、充满朝气的男孩,眉眼间带着未经世事打磨的明朗。林嘉的视线在向敏敏那张毫无防备的笑脸上停留了一瞬,又缓缓移回江景叙身上。七年了,江景叙身边又站着一个这样的人,像极了当年那个亦步亦趋跟在他身后、满眼都是他的自己。
  “这位是?”林嘉收回视线,礼貌地开口,声音却比刚才低了几分。
  “林嘉老师好,”向敏敏热情地迎上前半步,笑容灿烂,“我叫向敏敏,是跟着景叙哥一块过来交材料的。
  年轻耀眼的笑容,还有那声自然而亲热的“景叙哥”,像一根极细的针,猝不及防地扎进了林嘉的心口。他猛然发现,原来这么多年他心里从来没有真正放下过江景叙,当看到江景叙身边站着别人,一种尖锐的嫉妒和心痛,竟然会毫不留情地涌上来。
  “敏敏,走吧。”江景叙没有给他任何开口的机会,对向敏敏微微颔首,转身朝门外走去。
  “哦,好的,景叙哥。”向敏敏乖巧地点点头,又回头对林嘉笑了笑,“林嘉老师再见。”
  他跟着江景叙的背影走出去,脚步轻快。林嘉站在原地,看着两人一前一后离开的方向,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裤缝。
  向敏敏跟在江景叙身后,回头看了一眼。他敏锐地察觉到,那个叫林嘉的人看江景叙的眼神实在太不对劲了——那不是普通同事或朋友该有的眼神。他总觉得,江景叙和这个人,似乎有着某种不可告人的过往。
  两人刚走出办公大楼,林嘉便急匆匆地从后面追了出来。
  “景叙!”林嘉站在台阶上,看着江景叙的背影,欲言又止,眼神里满是挣扎与痛苦。
  而此时,在办公大楼另一侧的连廊下,刚结束座谈会的席聿正和两名省团的工作人员并肩往外走。
  席聿的目光远远扫过台阶上的三个人,视线瞬间定格。那不是江景叙和向敏敏吗,可真是巧了,他们来这里干吗?另外那个人,好眼熟,好像在哪里见过。
  席聿的脚步微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那不是江景叙吗?”旁边的一名工作人员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忍不住小声嘀咕了一句。
  另一名工作人员立刻接话,语气里也带着几分惊讶:“是啊,没想到他居然还会出现在我们这儿。也是可怜,当年闹出那么大的丑闻,灰溜溜地就跑了。换做我,肯定不会再回来了!”
  席聿没有说话,只是微微侧过头,深邃的眼底掠过一丝极暗的幽芒,语气平淡地开口:“怎么?有故事?”
  “害,都是好多年前的事了。”工作人员压低了声音,一副知根知底的模样,“当时传出他骚扰同性舞者的绯闻,闹得沸沸扬扬的。就因为这个,他那年的二级演员申报直接泡汤了。后来越传越离谱,很多舞蹈演员都不愿意跟他搭档了,他在咱们这待不下去,只能走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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