共舞沉沦(近代现代)——渡横舟

分类:2026

作者:渡横舟
更新:2026-08-26 17:21:34

  李睿珍赞许地看了江景叙一眼,然后又对周扬说道:“不急着试,先下去休息一会,同时讨论下景叙怎么自然地加入的细节。”
  三人边讨论边从台上走了下来。正倚在观众席上休息的向敏敏心头一跳,赶紧收起了脸上那点不甘的神色,像只乖巧的小猫一样站直了身体。
  江景叙走到观众席,顺手拿起桌上的水杯喝了一口。他余光瞥见向敏敏紧绷的小脸,以为这孩子是刚才排练太累了,便温和地笑了笑,伸手轻轻拍了拍向敏敏的肩膀,柔声鼓励道:“刚才那段跳得不错,等会儿跟我过动作的时候,别紧绷着,放松一点。”
  向敏敏愣了一下,脸颊微微泛起一丝红晕,小声应了一句:“知道了,景叙哥。”
  江景叙笑笑,转过身准备跟李睿珍还有周扬继续讨论接下来的编排细节。他随手拿起手机看了一眼,屏幕上显示两个未接来电和一条短信提示。他微微一怔,跟李睿珍和周扬说了句:“抱歉,我先回个电话。”
  然后转过身,朝排练厅外走去,边走边低头调出那条短信,看了一眼内容,原本因为排练而紧绷的眉心瞬间舒展开来,脚步一顿,随即被气笑了。
  到了厅外,他拨通了那个号码。
  电话响了两声就被接起。
  “席聿,”江景叙的声音压得很低,咬牙切齿地说,“拜托以后不要给我发这种莫名其妙的信息。”
  电话那头传来一声低笑,低沉的嗓音像是从胸腔里震出来的,懒洋洋的,又带着几分得意:“谁让你不遵医嘱?不接我电话,肯定又不听话在拼命排练。我有没有交代过,你不能连续训练超过一个半小时?”
  江景叙靠在走廊的墙上,仰起头,闭上眼睛,嘴角却不自觉地弯了一下。
  “好吧,我错了。”他的声音软了下来,带着几分纵容,“那么,席医生,请问还有事吗?”
  席聿的笑声更明显了,像是心情极好:“没事了。记得下午过来理疗。”
  “知道了。”
  江景叙挂断电话,站在走廊里愣了两秒。
  窗外有风吹过,阳光从中庭洒进来,落在他身上,暖洋洋的。他低头再次看了一眼手机屏幕上那条“宝贝”信息,心里觉得又好气又好笑,嘴角的笑意却怎么也压不下去。
  排练厅里,葛峰坐在观众席上,目光穿过玻璃窗,看着走廊里江景叙打电话的身影。
  他看到江景叙嘴角弯起来的弧度,看到江景叙低头看手机时眉眼间化开的温柔。
  那是他从未见过的、属于江景叙的表情。
  葛峰慢慢地收回了目光,端起桌上的水杯,喝了一口。水是凉的,顺着喉咙滑下去,浇不灭心里那团越烧越旺的火。
  他攥紧了杯子,指节泛白。那层薄薄的玻璃,隔绝了阳光,似乎也隔绝了他永远无法触及的、江景叙的世界。


第24章 :只对你尽责
  赵家老宅的院子里,向敏敏手里捧着几卷设计图纸,像只欢快的小鸟般跟在席聿身侧。他今天穿了一件柔软的米白色针织衫,衬得整个人越发干净清透。
  “席哥,你看这里,”向敏敏停在院子中央,将图纸展开,指着上面的一处留白,语气雀跃地对席聿说,“我打算把这块改成水景,但总觉得缺了点什么。你上次说,庭院设计讲究‘气韵生动’,你能不能帮我看看,这里怎么改比较好?”
  席聿停下脚步,目光落在图纸上。他双手插在长裤口袋里,微微俯身,视线与图纸齐平。
  “水景的位置没问题,”他回答道,声音温和而平稳,随后伸出手指,在图纸的某个地方轻轻点了点,“但这里的石材颜色选得太厚重了,和整体院子的轻盈感不搭。你可以试试换成浅灰色的青石板,边缘做自然面的处理,水流顺着石缝漫出来,会比现在更有灵气。”
  向敏敏的眼睛立刻亮了起来,他微微倾身抬头,目光紧紧盯着席聿的侧脸,语气里满是崇拜:“席哥你太厉害了!我怎么就没想到呢?那……你能不能帮我把这块的石材重新选一下?我怕我自己挑的不对。”
  他说着,借着看图纸的动作,自然而然地往席聿身边又靠近了半步。两人之间的距离瞬间变得有些逼仄,他的肩膀几乎要贴上对方的手臂,连呼吸都刻意放轻了些,像是在等一个默许的回应。
  席聿脚下没有动,只是借着收回手指的动作,稍稍侧了些身体,不动声色地跟向敏敏再次拉开合适的距离。他微微侧过头,目光平静地看着向敏敏,语气温和却带着一种长辈般的界限感:“我可以帮你列个清单,但最终的选材还是得你自己去定。毕竟这是你的院子,得有你自己的审美在里面。”
  向敏敏的脚步微微一顿,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失落。
  但他很快便又雀跃起来。
  既然是“得有自己的审美”,那就说明,席聿在等他成长,等他变成那个能真正和席哥并肩的人。
  向敏敏垂下眼睫,再抬起头时,唇角已经重新扬起了一个乖巧的笑容:“我明白了。那席哥帮我列个清单吧,我自己去挑。我保证,挑出来的东西,一定配得上席哥的眼光。”
  席聿微微颔首,从口袋里拿出手机,低头开始打字。
  向敏敏站在他身侧,目光落在席聿修长的手指上。他没有说话,只是微微踮起了一点脚尖,身体不自觉地朝席聿的方向倾斜,视线从手机屏幕悄悄上移,落在席聿滚动的喉结上,试图从那张平静的脸上捕捉到一丝一毫不一样的情绪。
  他咬了咬下唇,忽然开口,语气里带着几分试探:“席哥,你上次说,你大学的时候选修过庭院设计……那你有没有帮别人设计过院子呀?”
  席聿的动作顿了一下,抬起头看他,眼神平静:“没有。我只帮自己家设计过。”
  “那……”向敏敏的心跳微微加快,他鼓起勇气,目光直直地看向席聿的眼睛,“席哥,你以后……会不会也帮别人设计?”
  席聿看着他,沉默了两秒。
  然后他微微弯起唇角,露出一个温和却带着些许距离感的笑意:“敏敏,庭院设计是很私人的事情。就像是规划生活一样,我习惯了只替自己规划。至于以后……”他顿了顿,语气轻柔,“大概只有遇到那个让我觉得,值得把生活分一半出去的人,我才会动这个念头吧。”
  向敏敏愣住了。
  他没有从席聿的话里听出拒绝,反而敏锐地捕捉到了那句“只有遇到那个人”。
  席聿没有把话说死。他在等一个“值得”的人。
  向敏敏深吸了一口气,将眼底翻涌的悸动尽数压下。他扬起一个灿烂的笑容,语气轻快:“那我可太荣幸了!能请席哥帮我列清单,已经是我的福气了。”
  席聿看着他,眼底的笑意深了些。他收起手机,语气温和:“清单已经发你了。走吧,去屋里喝杯茶。你上次说想学泡茶,我今天刚好带了新的茶叶。”
  向敏敏跟在他身后,走进屋内。
  看着走在前面那个挺拔的背影,向敏敏忍不住微微弯起了唇角。
  席哥愿意教他泡茶,愿意把属于他私人时间的习惯分享给自己。这难道不是最好的证明吗?只要他足够耐心,足够用心,总有一天,席聿那方私人的庭院里,会为他留出一个位置。
  茶室里,水汽氤氲。
  向敏敏坐在席聿对面,小心翼翼地捏着紫砂壶的把手,试图模仿席聿刚才的动作将茶汤注入杯中。只是他的手腕力量控制得不够稳,几滴滚烫的茶水溅在了手背上。
  “嘶……”他轻呼了一声,眉头微蹙。
  席聿见状,递过去一张纸巾,语气温和地指导道:“手腕放松,不要刻意去压。就像跳舞一样,讲究一个顺势而为。”
  向敏敏接过纸巾擦了擦手,眼波流转间,像是终于鼓起勇气般,轻声问道:“席哥,我一直想问你……你和景叙哥的关系,是不是很好呀?上次我们舞团的汇报演出,你还特意去看了。”
  席聿喝茶的动作没有丝毫停顿,他轻轻抿了一口,然后放下茶杯,目光落在向敏敏脸上,语气平静的说:“没有。只是正常的医患关系,上次去,也只是碰巧而已。”
  向敏敏眼底闪过一丝窃喜,乖巧地顺着话头往下说:“原来是这样……不过,最近团里可乱了,大家连顺势而为的心思都没了。”
  “哦?发生什么事了?”席聿貌似随意地问道。
  向敏敏叹了口气,语气里似乎带上了几分无奈:“还不是因为省级晚会参演的事。具体的情况其实我也不是很清楚,就是听说景叙哥和周扬哥原本都准备了一支舞蹈作用互备,后来景叙哥的被定成了备选方案,再后来干脆直接被砍掉了,团长还让他去临时加入周扬哥的那支舞。”
  席聿端茶的动作微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向敏敏并没有察觉到席聿的异样,继续说道:“大家都觉得挺替景叙哥委屈的。他那么骄傲的一个人,现在天天在排练室里耗到半夜,整个人看着都憔悴了不少。”
  “是吗。”席聿垂下眼睫,看着杯子里晶莹的茶汤,声音依旧平稳温和,“那确实挺辛苦的。”
  向敏敏用力点了点头,以为席聿是说他们这一行,便乖巧地附和:“是啊,不过席哥你放心,我们早就习惯啦。毕竟台上一分钟台下十年功嘛。”
  席聿没有接话,只是淡淡地“嗯”了一声。
  又坐了一会儿,席聿看了一眼腕表,便起身向向敏敏告辞。
  直到坐进自己那辆停在老宅外的黑色轿车里,关上车门,席聿脸上的温和才一点点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沉静的暗色。
  备选方案,临时改组,耗到半夜。
  这些字眼迅速在他脑海里串联起来。席聿咬紧后槽牙,在心里狠狠骂了一句:江景叙,你可真行。把医嘱当耳旁风,拿自己那具满是旧伤的身体去赌,真以为自己是铁打的?
  可骂归骂,一丝隐秘的、又带着点恶劣的窃喜却在心底悄然滋长。他太清楚江景叙那清冷孤傲的性子和对舞台的执着了,这人敢如此肆无忌惮地透支自己,是不是因为潜意识里知道,无论他把自己糟蹋成什么样,身后都有他这个专业的后盾在兜底?
  这种被绝对信任的感觉,让席聿在愤怒之余,竟生出几分愉悦。
  但这份愉悦并未维持太久。理智回笼后,席聿修长的手指在方向盘上轻轻叩了两下,眼神彻底冷了下来。
  事情太蹊跷了。以江景叙如今在沉璧舞团不可替代的首席地位,加上葛峰那个恨不得把他捧在手心里的团长,怎么会允许他遭受这种近乎边缘化的委屈待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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