共舞沉沦(近代现代)——渡横舟

分类:2026

作者:渡横舟
更新:2026-08-26 17:21:34

  “嘘——”李泽竖起一根手指,抵在唇边,打断了他的话。他的眼神瞬间变得阴冷。
  “话可不要乱说。”李泽慢慢踱步到他面前站住,压低了声音,一字一顿地说,“我答应你的事,哪件没做到?你转正了,你拿到了编制。当年散播出去的那些话,哪一句是假的?那些证据,可都是你亲手交到我手上的。”
  说到这里,他的眼神更加阴沉,眼底却浮现一丝嘲讽的笑意:“林嘉啊,都是你自己做的孽,可别把脏水往我身上泼哦。”
  林嘉死死地盯着他,指甲深深地掐进了掌心里,可是能怪谁呢,当年他确实年轻不经事,贪图李泽许诺的好处,背叛了江景叙。如今,他虽然得到了想要的名利,却永远活在了悔恨和江景叙的阴影里。
  “卑鄙。”林嘉咬着牙挤出这两个字,猛地转过身,大步走出了办公室。
  看着林嘉愤然又慌乱离去的背影,李泽眼底闪过一丝鄙夷。他冷哼了一声,突然像是想到了什么有趣的事情,嘴角勾起一抹浅浅的弧度。
  他拿起桌上的手机,翻出一个号码,拨了过去。
  电话响了两声就被接起。
  “李团,您找我?”葛峰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依旧沉稳。
  李泽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灰蒙蒙的天空,慢悠悠地开了口:“葛团长,你刚才说的那个节目,我仔细想了想,确实有可取之处。”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秒。
  “只要江景叙参演,”李泽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丝意味深长的笑意,“这个节目,应该能通过审核。”
  葛峰的呼吸一滞。他刚要开口,电话那头却传来了“嘟嘟”的忙音。
  李泽已经挂断了电话。
  ……
  葛峰刚踏进排练厅,就迎面撞上了一幕刺眼的画面。
  江景叙正站在舞台中央,一手稳稳地托着周扬的腰侧,另一只手抵着他的脊背,微微倾身纠正着一个托举动作的角度。两人靠得极近,江景叙的呼吸几乎拂过周扬的耳廓,两人专注的神情里似乎带着一种旁人无法插足的默契。
  葛峰的脚步顿住了。
  他默默看着台上那对交叠的身影,胸腔里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攥了一下,闷闷地发疼。那种感觉陌生又尖锐,像是一根埋了多年的刺,突然被人狠狠拔了出来。
  尤其是江景叙托着周扬腰侧的手势那么稳,连指尖发力的弧度都透着熟稔。葛峰的目光死死钉在那个动作上,视线却渐渐失了焦。
  太熟悉了。
  熟悉到他的指尖都仿佛产生了幻痛。
  很多年前,在那个没有聚光灯和观众的逼仄排练室里,他也曾这样从背后环住过江景叙的腰,也曾感受过那具身体毫无保留地靠在自己掌心里时的重量与温度。
  那时候,他们之间没有周扬,没有席聿,没有世俗的枷锁,更没有那些算计和权衡。只有两颗年轻的心,和一句永远没敢说出口的“我爱你”。
  而后来,是他自己选择了那条看似安稳的路,用一纸婚书换来了如今的体面,却也亲手斩断了走向他的所有可能。
  所以现在,他只能站在这昏暗的观众席里,隔着空荡荡的座椅,以一个“师兄”、一个“团长”的身份,去欣赏别人在他心尖上的人身上留下痕迹。
  他曾告诉自己,只要江景叙好好的就行。他甚至暗自庆幸过,庆幸江景叙这些年不谈恋爱,不付出感情,只偶尔找些不知名的对象解决生理需求——这意味着江景叙的心里没有别人,他就可以心安理得地守在他身边,哪怕只是以师兄的身份。
  可最近的江景叙太不对劲了。先是席聿,现在又是周扬,接着还有李泽……为什么一个个都要对他的景叙虎视眈眈?
  他想起刚才李泽在电话里的话“只要江景叙参演”,他在心里轻轻冷哼一声,李泽,你以为自己是个什么东西,我是给省团面子才象征性地问你的意见,威胁我?笑话,别说沉璧能不能参演你说了不算,就是这晚会搞不搞得成,还得看我心情。
  “嗡……”
  观众席首排桌面上,江景叙的手机突然震动起来。
  葛峰下意识瞟了一眼,屏幕上跳动的名字是“席聿”。
  他的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心里涌上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烦躁。他转开眼,强迫自己继续看台上的排练,可目光却怎么也集中不起来。
  手机再次响了,还是席聿。
  葛峰的指尖微微蜷缩了一下,他甚至有一瞬间的冲动,想走过去拿起那部手机,替江景叙挂掉。
  铃声终于停了。
  紧接着,屏幕亮起,一条短信弹了出来。葛峰离得近,余光扫到了那句话——
  “宝贝,怎么不理人,记得下午的约会。”
  嗡的一声,他脑子里像是有什么东西炸开了。
  排练厅里震耳欲聋的伴奏乐仿佛瞬间被抽离,只剩下屏幕上那两个字在视网膜上灼烧。
  “宝贝”。
  席聿叫江景叙“宝贝”。


第23章 :失控的心
  葛峰死死地盯着那部手机,指甲深深掐进了掌心里,掌心被掐出了几道泛白的月牙痕。他深吸了一口气,又一口,将胸腔里翻涌的嫉妒和怒火一点一点压下去,压到连他自己都快要窒息的程度。
  再抬起头时,他脸上已经恢复了平日里的温文尔雅,甚至嘴角还挂上了一丝微笑。
  他抬起手,轻轻拍了两下。
  “大家先停一下。”
  排练厅里安静下来。江景叙和周扬同时转过头看他,李睿珍也停下了手里的动作。
  葛峰目光扫过众人,最后落在江景叙身上,语气自然地对李睿珍说:“李老师,我刚才在台下看了一会儿,有个想法。”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就让景叙直接加入这支舞吧。”
  李睿珍愣了一下:“葛团,这……”
  “从艺术角度来说,”葛峰不紧不慢地开口,语气笃定,“这支舞的后半段需要一个情绪爆发点,周扬的技术没问题,但在舞台表现力上,还差了一点‘破碎感’。景叙的肢体控制力刚好能给他打个样,两人一起磨合,反而能激发出不一样的火花,让景叙加进去不是割裂,反而是一种升华。”
  “从进度上来说,距离晚会初审还有三周。景叙他舞台经验丰富,加上这支舞的编排他一直都有参与,逻辑上他比任何人都清楚,学起来不会慢。而且如果《沉水》退出互备方案,他能全心全意加入这支舞蹈,可以帮周扬抠细节,两个人的充分磨合本身就是一种排练效率的提升。”
  最后,他看向江景叙,语气里带着征询:“景叙,你觉得呢?”
  江景叙微微一怔。他显然没料到葛峰会突然提出这个方案。但他很快便恢复了平静,目光沉静地看向葛峰,点了点头:“可以。”
  李睿珍沉吟了片刻,也点了头:“这样也不是不行。那就先这么暂定,大家休息半小时。景叙,周扬,我们来定一下具体的编排方案。”
  葛峰微笑着点头,镜片后的眼底却掠过一丝极暗的幽芒。
  就在十分钟前,他还对李泽在电话里的威胁嗤之以鼻。他原本的计划,是动用关系把江景叙死死护在沉璧,不让省歌舞团那些烂人脏了他的眼。
  可席聿那句“宝贝”就像一把淬了毒的刀,彻底劈碎了他的理智。既然江景叙这么急着投入别人的怀抱,那他不如亲手把江景叙推回那个名利场。省歌舞剧院里有谁?李泽?林嘉?那个当年为了编制和前途,亲手把江景叙推下神坛的叛徒。
  葛峰在心里默默地冷笑。他倒要看看,当江景叙再次面对那个背叛者,当那些血淋淋的旧伤疤被重新撕开时,他还能不能像现在这样,毫无防备地去面对席聿?
  景叙,你太健忘了,既然你一次伤害不够让你清楚地看懂人心险恶,那就让我来做这个恶人,把你重新拖回泥潭里。只有再痛过,你才会知道谁才是真正不会伤害你的人。
  年轻演员们听到休息的指令,顿时都放松下来,三三两两地走下舞台,一边低声讨论刚才领导们的决定。
  一个清脆的声音笑着说:“太好了,终于能跟景叙哥一起练舞了。”
  马上被旁边的同事打趣:“敏敏,你把眼神收一收,就差没把爱慕两个字写脸上了。”
  向敏敏闻言,立刻扬起了下巴,白皙的脸上闪过一丝似乎被戳中心事的恼怒。他咬了咬下唇,语气里带着几分属于年轻舞者的骄傲:“什么爱慕啊,你们别乱说!”
  他压低声音,目光不由自主地瞥向舞台上江景叙的方向,用只有自己听得见的音量说道:“我只是觉得……能有机会这么近距离地跟景叙哥接触,一定要好好向他学习,我还年轻,有的是机会,总不能一直给他当配角吧。”
  舞台上,李睿珍翻开手里的排练笔记,眉头微蹙:“葛团刚才说得对,周扬,你现在的技术确实无可挑剔,但到了第二幕的高潮,你的情绪还是太‘满’了。咱们这是金秋晚会的参演节目,要的是丰收的喜悦和向上的生命力,不是让你去宣泄愤怒。”
  周扬有些懊恼地抓了抓头发:“李老师,我也知道,但每次一到那个八拍,我就找不到那种……那种金秋硕果压枝,却又充满生机的感觉。我一用力,就显得太刻意了。”
  “因为你的肢体还在较劲,你在‘演’丰收,而不是在‘感受’它。”江景叙插进话来,他走到周扬身侧,温和却又专业地说,“你试着把紧绷的肌肉放松下来。不是往下沉,而是像秋风托起落叶一样,把力量从内向外舒展。”
  说着,江景叙直接进入了状态。他没有放音乐,只是凭借着肌肉记忆,从起势到那个关键的八拍,行云流水般做了一遍。
  当做到那个高潮瞬间时,江景叙的脊背挺拔如松,肩膀却呈现出一种极其舒展、包容的姿态。他的眼神明亮而温暖,没有一丝一毫的戾气,整个人透出一种历经沉淀后的从容与喜悦。明明没有音乐,排练厅里却仿佛吹过了一阵带着麦香的秋风,让人心头豁然开朗。
  周扬看呆了,李睿珍也停下了笔。
  “看到了吗?”江景叙收住动作,气息平稳,转头看向周扬,“真正的金秋之美,不在于你用了多大的力气去表现喜悦,而在于你内心的充盈。情绪到了,肢体自然会跟着开花。你要把对这片土地的热爱,化作舞蹈中的力量。”
  周扬深吸了一口气,眼神亮了:“我懂了!景叙哥,我再试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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