共舞沉沦（近代现代）——渡横舟

　　席母笑着点头：“当然可以，去吧。敏敏的眼光很毒啊，这喷泉可是你席哥特意找国外的设计师定制的，说是要配合整个院子的水景。聿聿，你陪敏敏去转转，别让人家一个人待着。”
　　席聿应了一声好，起身往外走。向敏敏跟在他身后，两人一前一后穿过客厅，走到院子里。
　　席聿和向敏敏刚走出客厅，门一关，席母便收回了目光，转头看向赵阿姨，笑着问道：“你们这次回来，是打算长住，还是短期探探亲？”
　　“应该是回来定居了。”赵阿姨轻叹了口气，语气透着些许愧疚，“敏敏从小在一个人国内长大，总觉得欠了他太多，这次回来，我们也是想着多陪陪他，把亏欠他的补回来。”
　　“你快别这么说。”席母温声宽慰道，“孩子养得好好的，有什么亏欠的。虽然没在你们身边，但他奶奶可是把他当心肝一样疼呢。”
　　“是啊，”赵阿姨无奈地笑了笑，“就是因为老太太太喜欢他，非要留在身边亲自带，这才没让我们带出国。连姓都是随了老太太。”
　　“要不怎么说还是老太太厉害呢，你看咱们敏敏，养育得这么出色？”席母笑着夸赞，“性格活泼不说，还是个舞蹈演员，这行多苦啊，没点吃苦耐劳的韧劲儿可坚持不下来。我看敏敏这气质，真是没得挑。”
　　赵阿姨被夸得眉眼舒展，笑着接话：“好啦，快别夸他了，知道你是在安慰我了。其实啊，他哪里比得上你家席聿这么沉稳，我是想着，以后有机会，就让两个孩子多处处。席聿年纪大些，又是当医生的，让他平时多带带敏敏。”
　　“没问题啊。”席母微笑着回应，“反正你们这次回来也要长住，我们两家以后少不了要经常走动的。”
　　夜风微凉，喷泉的水声在夜色里显得格外清晰，水柱在灯光下折射出细碎的光斑。
　　向敏敏走到喷泉边，目光追随着错落有致的叠水台阶，赞叹道：“席哥，这水景设计得真巧妙。水流顺着这些高低起伏的石阶一层层往下走，声音听着特别空灵，不像普通喷泉那么吵，反而有种……很生动的安静。”
　　席聿双手插在长裤口袋里，顺着他的视线看去，温和地应了一声：“嗯，设计师在底部做了消音处理，就是为了配合院子里的静谧感。”
　　“难怪……”向敏敏轻声感叹着，目光依旧停留在那些被灯光打透的水幕上。过了一会，他微微偏过头，看向席聿：“席哥对庭院布景好像很了解？刚才听席阿姨说，这院子是你亲自盯着改的。”
　　席聿微微点头：“大学的时候选修过一段时间庭院设计，略懂一些。”
　　“是吗？好巧啊。”向敏敏的眼睛一下就亮了起来，“我也特别喜欢这些。刚好家里老房子的院子准备重新改造，我正愁找不到懂行的人帮忙参考呢。要是席哥有时间的话，能不能帮我把把关？我也好跟着你多学学。”
　　“我也就懂些皮毛，怕是担不了这把关的重任。”席聿温声婉拒，但话锋一转，又留了一些余地，“不过如果有需要帮忙的地方，随时开口，我会尽我所能。”
　　“那就先谢谢席哥了。”向敏敏开心地笑了起来。
　　两人沿着喷泉旁的石板路慢慢往前走，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庭院里的草木和光影，夜风渐凉。
　　向敏敏正侧着头听席聿说话，忽然脚下一软，膝盖像是被什么猛地抽了一下，身形微微一晃。
　　席聿反应极快，下意识地伸手扶住了他的手臂，稳稳地将人带住。
　　向敏敏借着他的力道站稳，眉头立刻蹙了起来，轻轻“嘶”了一声。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膝盖，再抬起头时，眼底已经浮上了一层薄薄的水雾：“席哥……不好意思，我膝盖突然有点使不上劲。”
　　席聿没有松开手，而是顺势扶着他走到喷泉旁的石阶边，温和地说：“先坐下。”
　　向敏敏乖乖地坐了下来。席聿半蹲下身，动作熟练而自然地伸手，隔着裤料轻轻按压了一下他的膝侧，又让他试着屈伸了一下。
　　“滑囊积液还没完全吸收，”席聿站起身，语气平和，“刚才走路的时候重心偏了，旧伤的位置受了点力。”
　　向敏敏垂着眼睫，像是有些不好意思地抿了抿唇，轻声说：“其实这几天晚上睡觉的时候，也总觉得酸酸的……”
　　他顿了顿，微微仰起头，眼神里似乎带依赖，“席哥，要是明天再去医院找你，会不会太打扰你工作了？要不……你晚上方便的时候，我拍个视频给你，你帮我远程看看？”
　　席聿闻言，还搭在他膝盖上的手微微一顿。
　　他没有立刻回答，而是稍稍抬起头，目光落在向敏敏脸上。夜色里，那张脸被冷调的灯光勾勒出柔和的轮廓，眼尾微微上挑，眼波流转间都是期待和示好。
　　要是放在以前，这样乖巧漂亮、满心满眼都是他的少年，或许真的能拨动他的心弦。可是现在……
　　夜色里，席聿那双眼睛含着淡淡的笑意，温润平和，仿佛真的在认真思考这个提议。
　　向敏敏被他看得心跳微微加快，正暗自期待，却听席聿轻声开口：
　　“敏敏，从医学角度讲，滑囊积液的吸收是一个缓慢的病理过程。靠线上视频评估，无法替代触诊和查体。”
　　他稍稍停顿了一下，又继续说：“如果你今晚觉得胀痛难忍，可以临时口服一次非甾体类消炎药缓解症状。但想要彻底解决问题，明天上午来门诊挂我的复诊号，我给你做个详细的体格检查。至于日常护理——严格遵医嘱，按时用药，避免负重，这比什么都管用。”
　　向敏敏嘴角的笑意微微一僵，但那点失落只在眼底停留了一瞬，便迅速被他用完美的笑容掩盖了过去。他看向席聿，语气依旧乖巧地说：“好，谢谢席哥，我都记下了。”
　　席聿点点头，站起来，他看了一眼腕表，然后说：“风大了，回去吧，阿姨她们还在等。而且你也要多休息，这伤才能痊愈。”
　　说完，他微微弯下腰，朝坐在石阶上的向敏敏伸出了一只手。向敏敏看着那只骨节分明的手，眼底闪过一丝微光，立刻将自己的手搭了上去。席聿稍稍用力，稳稳地将他从石阶上拉了起来，随后自然地松开手，转身往回走。
　　向敏敏跟在他身侧，肩膀不经意地往他那边靠了靠。席聿没有刻意躲开，也没有任由他靠实，只是将脚步微微加快了些。任凭向敏敏怎么调整步伐，两人之间，始终隔着那半步不远不近的距离。


第20章 ：我来了，江景叙
　　向敏敏一家离开后，家里重新恢复了安静，席聿陪着父母在茶室喝茶，席母慢条斯理地放下茶杯，似笑非笑地看向儿子。
　　“今晚跟敏敏相处得怎么样？别告诉我，你没察觉那孩子对你有好感。”
　　席聿笑笑，有些无奈地看向席母：“妈，你都说他是孩子了，我也就把他当成个晚辈照顾，我们不合适。”
　　“哦？那……你是有合适的人了吗？”席母有点期待又有些调侃地问他。
　　听到这话，一直默默没出声的席父也抬眸看了他一眼。
　　席聿正在泡茶的手微微一顿。
　　脑海中不受控制地闪过江景叙眼尾泛红、咬着唇不肯求饶的模样，胸腔里那股熟悉的酸涩与胀意再次翻涌上来，但他很快将其压下。
　　他把母亲面前空了的茶杯续上茶水，语气平静地回答：“妈，您想多了。我工作忙，没精力谈这些。至于合适的人……”
　　他顿了顿，垂下眼帘：“目前没有。”
　　席母盯着他看了半晌，叹了口气：“行吧。要是真有喜欢的男孩子，也别瞒着家里，带回来给我们看看，现在时代不同了，爸妈都不是那种老古董。”
　　“带回来给我们看看”——这句话像一颗石子投入湖面，在他看似平静的脑海中砸开了一圈圈涟漪。有那么一瞬间，他眼前浮现出的，竟然是江景叙那张清冷孤傲的脸。
　　他牵着那个人的手走进这栋房子，笑着向母亲介绍“这是我男朋友”。母亲先是愣了一下，随即眼底漾开惊喜的笑意，热情地迎上前去，拉着江景叙的手嘘寒问暖。
　　这个荒谬的画面只存在了短短一瞬，席聿在心底狠狠自嘲了一声。他一定是疯了，竟然会生出这种荒唐的念头。可紧接着，一股淡淡的甜意，竟莫名顺着心尖悄然蔓延开来，觉得这样好像也还不错。
　　他压住嘴角浮现的笑意，又在心里狠狠骂了一句：“大爷的江景叙，迟早……”
　　他深吸了一口气，将那些不该有的心思压回心底。正欲开口否认，放在桌面上的手机突然兀地振动了起来。
　　屏幕上跳动着“江景叙”三个字。
　　席聿几乎是立刻拿着手机站起身，对父母说了句“抱歉，接个电话”，便大步走出了茶室。
　　席父席母两人抬头对视了一眼，又心照不宣地继续低头喝茶。
　　院子里的夜风有些微凉。席聿滑下接听键，将手机贴在耳边。
　　“喂。”
　　电话那头没有立刻说话，只有极其轻微的呼吸声。过了两秒，江景叙的声音才传了过来，沙哑的嗓音里带着一点点疲惫：“你在哪？”
　　那声音隔着听筒传过来，像一根细细的羽毛，轻轻勾了他的心脏一下，他的心跳就那么莫名地漏了一拍，可下一秒，他便听出了语气里那丝极力掩饰的疲惫。他没有去追问，只是将语气放轻了些：“我在爸妈这里吃饭，准备回去了。你在哪？”
　　江景叙沉默了片刻，才低声说：“……在你家楼下。”
　　“等我。”
　　席聿没有丝毫犹豫，“马上回来。”
　　挂断电话，席聿转身走回茶室。
　　“爸，妈，我有个急诊病人，现在得过去一趟。”他拿起搭在椅背上的西装外套，动作利落，语速极快，“改天再回来看你们。”
　　两人看着儿子虽然神色依旧平静，但动作却透着急切的模样，便温和地摆了摆手：“行，赶紧去吧，正事要紧。”
　　席聿公寓下的休闲娱乐区里，路灯将树影拉得斜长。
　　江景叙独自坐在一个麻绳编织的休闲秋千上，双脚有一搭没一搭地轻点着地面。秋千随着他微小的动作，在寂静的夜里发出极其轻微的“吱呀”声，像是一声若有似无的叹息。
　　他仰着头，视线穿透被树叶切割得支离破碎的夜空，目光却没有焦距，脑子里全是今早碰头会上的情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