共舞沉沦（近代现代）——渡横舟

　　他手指轻轻敲了敲桌面，又看向周扬，“周扬的思路也对，在等确切消息的空档期，咱们不能干耗着，可以把互备方案先做出来。那就由景叙和周扬各带一组编排两支风格立意不同的舞蹈备选。”
　　他顿了顿，又看向李睿珍，“具体的风格，一会咱们再开个主题会讨论确定，李老师，就辛苦您主持一下，后期的全程把关，也麻烦您跟进了。”
　　“行，没问题。”李睿珍温和地笑笑，目光看向江景叙，“其实我已经有了个初步想法，景叙，你之前打磨的那支《沉水》完成度很高，动作质感也立得住。这几天你先带着人把那支舞重新抠一下细节，保持住状态。周扬，你挑几个好苗子，再准备一支群像备选，具体风格嘛，一会叫上景叙，我们几个再琢磨琢磨。两组并行推进，等那边的风向一定，我们立刻定稿上报。”
　　“好的，李老师，一会我就交代下去。”江景叙微微颔首，语气平稳得听不出丝毫波澜。可只有他自己知道，当那个熟悉的名字砸进耳朵里时，仿佛有一根生锈的针狠狠扎进了神经。他垂下眼睫，掩去了眸底一闪而过的戾气，放在桌下的手背绷出了隐忍的青筋。
　　“行！我这边也没问题。”周扬应得很干脆利落。
　　“那就这么决定了，陈导今天把晚会的状况摸一摸，李老师那边组织一下，出一个互备方案。明早我们大家再碰个头。”葛峰把桌上的文件理了理，接着说，“那今天的会就开到这里，大家先各自回去准备吧，辛苦大家了。”
　　江景叙刚站起身准备离开，身后便传来了葛峰的声音：“景叙，你稍微等一下，我还有点事要跟你商量。”他停下脚步，转头向李睿珍低声交代了一句“我稍后再过去”，便重新拉开椅子坐下，安静地等着葛峰开口。
　　等大家都离开后，会议室安静下来，葛峰看着他，语气关切地问：“景叙，金舞者大赛的参赛舞蹈灵感找的怎么样了？考虑我上次的建议吗，去外面走走？”
　　江景叙有些无奈地笑笑，回答道：“还没有。不过没关系，先准备这次的参演节目吧。”
　　葛峰眸色沉了一沉，犹豫了片刻还是说道：“其实，晚会参演这个事，如果跟金舞者大赛的准备时间有冲突的话，你也可以不用亲自参演，跟着李老师帮周扬他们把编排定一定就行。还是安心去准备那边的比赛。”
　　江景叙笑笑说：“没事。我知道师兄是担心我。但事情已经过去这么多年了，该面对的还是要面对的。”
　　“行吧，你自己考虑清楚就行，如果晚会那边遇到什么困难，随时跟我说。”停顿片刻，葛峰接着说道，“对了，你的脚踝怎么样了？晚会和比赛如果同步进行，排练强度会相当大，对你的旧伤有影响吗？这个可能你需要征求下医生的专业意见吧？”
　　提到“医生”两个字，江景叙想起昨晚席聿那楚楚可怜的泪眼，嘴角不由地勾起了一抹弧度，但立刻压了下来，语气依然平静地说：“嗯，谢谢师兄提醒。我的脚踝好很多了，这段时间同时准备汇报演出和比赛这么大的强度，也没有什么不舒服。刚好我下午要去复诊，到时候我也问下医生的意见。”
　　“复诊？还是席主任那里吗？”葛峰的语气带了一丝试探。
　　“嗯，是啊。”江景叙回答得坦然。
　　“那天……”葛峰有些犹豫地说出两个字，顿了顿，对上江景叙有些疑惑的眼神，又笑着改口说道，“我是说，哪天约席主任出来吃顿饭，谢谢他这段时间对你的照顾。我也刚好咨询下我之前的腰伤还有没有痊愈的可能。”
　　“你的腰伤最近又发作了？”江景叙闻言，眉头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语气关切地问他，“要不，下午你跟我一块去看看？”
　　“那倒没有。”葛峰笑着摆了摆手，顺势给自己找了个台阶，“就是觉得既然有机会，顺便咨询下专家意见嘛。下午团里还有一堆琐事等着处理，我就不去凑热闹了，你安心复诊吧。”
　　“行。”见他这么说，江景叙也不再勉强，只点了点头，“那我下午过去的时候，顺便帮你问问席聿什么时候方便。”
　　说完，他下意识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自然地站起身来：“既然这样，那我就先去跟李老师碰一下主题会了。晚会备选方案的事拖不得，得尽快把方向定下来。”
　　“好，你去吧，别太辛苦了。”葛峰笑着看江景叙走出会议室。等人走远，他脸上的笑意一点点收敛，指甲深深陷入了掌心——席聿，席聿，景叙居然直接叫他席聿……
　　窗外的阳光被百叶窗切割成斑驳的阴影，打在他晦暗不明的脸上。
　　开完主题会，确定了周扬那一组的舞蹈风格后，江景叙独自来到了练功房。
　　他脱下外套随手扔在地板上，连热身都没做，直接走到音响旁按下了播放键。沉闷而极具节奏感的鼓点瞬间炸裂开来。
　　《沉水》是他沉寂几年后复出时打磨出的群像舞，也是李睿珍刚刚点名要他带人重新抠细节的“金秋文艺汇演”备选作品。这支舞的底子极佳，动作质感立得住，但原本的立意太偏向个人内心的痛苦与挣扎，带着几分孤绝的破碎感。为了迎合这次省级汇演偏重宏大叙事和时代精神的评审导向，李老师要求他必须对这支舞进行“重构”，注入更具时代感和大局观的元素。
　　可随着鼓点渐密，他的身体却像是背叛了理智般，不由自主地渗出了一丝异样的气息——那是昨晚残留在他骨血里的、属于席聿的强势压迫感。
　　他的脊背绷成一张拉满的弓，每一个关节的折叠、每一次肌肉的拉扯，都透着一种近乎失控的、想要被彻底碾碎的渴望。那是一种极度矛盾的挣扎：他明明想在舞台上找回从前那个高高在上的首席舞者，想把舞蹈改得大气磅礴，可身体却诚实地沉溺在那双无形大手揉捏出的余温里。这种陌生的、带着浓烈情欲色彩的张力，像藤蔓一样死死缠住了他原本的舞蹈框架，让他根本无法完成从“孤绝”到“宏大”的转变。
　　一曲终了，江景叙猛地停下动作，胸口剧烈起伏着，汗水顺着下颌线滴落在木地板上。
　　他看着镜子里的自己，眉头微微蹙起，眼神里闪过一丝懊恼。刚才那段舞跳得完全不对味，太黏腻，也太失控了。《沉水》的结构早就固定了，他现在满脑子都是席聿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根本静不下心来排练。距离金秋汇演的风向定下来没几天了，如果连这支备选作品的状态都找不回来，他拿什么去说服评审组，又拿什么去站上那个舞台？
　　就在这时，口袋里的手机震动了一下。
　　江景叙掏出手机，屏幕上跳出席聿发来的微信：【下午三点，来我办公室复诊。记得穿方便检查的衣服。】
　　江景叙看着这条信息，唇角微勾，无声地挑了挑眉，将手机锁屏揣回兜里。再抬眼时，镜子里那个刚经历过一场无声厮杀的男人，连眼尾都还带着一丝未褪的红晕。


第18章 ：深度治疗
　　下午两点五十五分。
　　江景叙准时推开了“柏维医院”运动医学科主任诊室的那扇门。
　　诊室里没有开大灯，只亮着桌上一盏暖黄色的台灯，光线昏暗而私密，席聿正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
　　听到门锁转动的轻响，原本正低头看病历报告的他并没有立刻抬头，只是不动声色地将手里的报告翻了一页，借着这个动作，极快地调整了一下呼吸，将眼底那抹几乎要溢出来的期待尽数敛去。
　　再掀起眼皮时，他又变回了那个沉稳内敛、不苟言笑的席主任。只是那道看似平静的目光落在江景叙身上时，还是不由自主地放慢了速度。视线从江景叙微红的眼尾缓缓下滑，掠过那截白皙修长的脖颈和宽松的黑色长袖T恤，最后才不紧不慢地落回桌面上，仿佛刚才那场隐秘的打量从未发生过。
　　此时的江景叙显然是刚沐浴过，身上透着一股淡淡的、干净的冷香。一身宽松的黑色运动服布料垂坠得恰到好处，眼尾那抹因为剧烈运动而留下的薄红还未完全褪去，配上他一贯清冷疏离的神情，透出一种极具反差的禁欲感。
　　他微微俯下身，单手撑在宽大的红木桌面上。随着他的动作，T恤领口微微敞开，露出若隐若现的锁骨线条。他直勾勾地盯着席聿的眼睛，唇角勾起一抹浅浅的笑意，声音放得极轻：
　　“席医生，我来赴约了。”
　　席聿握着钢笔的指尖微微一顿。短暂的沉默后，他慢条斯理地旋上了笔帽，“咔哒”一声轻响，在安静的诊室里格外清晰。
　　“江先生似乎对‘赴约’这个词有什么误解。”
　　席聿向后靠在椅背上，姿态从容。他抬起手，修长的手指轻轻点了点桌面，语气平稳得没有一丝波澜：
　　“在我的诊室里，只有患者和医生。既然来了，就请遵守我的规矩。”
　　“规矩啊？”江景叙非但没有退开，反而将身体的重心又往下压了压，把两只线条流畅、肌肉紧实的小臂撑在桌面，“那席医生觉得，我穿的衣服符合方便检查的标准吗？”
　　席聿的目光在那截小臂上停留了两秒，脑海中不受控制地闪过昨晚这双手是如何在沙发上牢牢扣住自己腰侧、带着不容拒绝力道的画面。喉结微不可察地滚动了一下，他抬起眼，眼神深邃如潭：“符合。但不够。”
　　他站起身，高大的身躯瞬间在昏暗的光线下投下一片极具压迫感的阴影。席聿绕过办公桌，走到江景叙面前，两人之间的距离被拉近到呼吸可闻的程度。
　　“既然是深度治疗，就需要充分暴露患处。”席聿的声音低沉而平稳，口吻专业，目光却直直锁住江景叙的眼睛，“去里面的检查床上躺好，把裤腿卷到膝盖以上。”
　　江景叙看着眼前这个穿着白大褂，说话一本正经的男人，低低笑了一声，顺从地转身走向内侧的检查床。
　　江景叙半躺在检查床上，单手勾住黑色运动裤的边缘，缓缓向上推去。布料摩擦过紧实的小腿肚，最终停留在膝盖上方三指的位置。常年练舞的双腿线条修长漂亮，肌肉蕴含着爆发力，而右脚踝处则缠着一层薄薄的肌贴，透着几分脆弱的美感。
　　席聿走到床边，拉过一旁的圆凳坐下。一只温热的大手精准地扣住了他的脚踝。席聿的拇指不轻不重地按在了距骨软骨损伤的旧穴上，力道专业，又狠又准。
　　一股酥麻感顺着神经末梢瞬间窜上脊背，江景叙的身体本能地绷紧，他皱着眉头，微微扬起下巴，迎上了席聿的视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