共舞沉沦（近代现代）——渡横舟

　　“今早是不是又在团里跳得很疯？”席聿微微抬眸，语气听不出喜怒，指腹却在那处僵硬的肌腹上重重碾过，“连这里的肌肉都还在痉挛。”
　　江景叙别开目光，下颌线骤然绷紧，唇瓣被自己咬出一道泛白的印子，半晌没发出一点声音。
　　席聿看着他这副倔强的模样，眼底的笑意一点点淡了下去，取而代之的是浓得化不开的暗色。那只扣着他脚踝的手顺势向上，隔着薄薄的布料，掌根贴上了他紧绷的小腿肚。他的动作带着不容抗拒的强势，一点点向上游走，却在触到那些因过度透支而微微发颤的肌肉线条时，指腹不可察觉地放轻了力道。
　　“既然说了是深度治疗，”席聿的声音压得更低，温热的呼吸拂过江景叙的膝盖，拇指却在那处痉挛的肌腹上安抚般地摩挲了两下，“那就得把每一寸僵硬的肌肉都揉开才行。”
　　江景叙的手指搭在身侧，指尖微微用力。他能感觉到席聿的每一次按压都精准地落在他最敏感的地方，像是在检查，又像是在惩罚。
　　“放松。”席聿低声命令，温热的掌心覆上他紧绷的小腿肚，拇指沿着肌肉纹理一点点向上推揉，“你的肌肉绷得太紧了，不是叫你不要逞强吗？”
　　这一次，江景叙终于忍不住溢出一声极轻的喘息。他仰起头，露出脆弱修长的脖颈，汗水浸湿了鬓角的碎发，黏在皮肤上。
　　“疼？”席聿没有停手，反而加重了力道，拇指沿着韧带的走向缓缓向上推拿。动作专业，但指尖的温度却烫得惊人，“昨晚在床上折腾我的时候，怎么没见你喊疼？”
　　听到这句话，原本因酸痛而全身紧绷的江景叙忍不住低低笑了起来，他偏过头，小声嘀咕：“折腾你，我疼什么……”
　　“你说什么？没听清，再说一遍。”席聿说着，指腹不轻不重地按在了他最敏感的痛点上。
　　“轻点，轻点……”江景叙终于叫出声来，眼角都被逼出了生理性的红，“席聿，你这是公报私仇……哎哎，我错了还不行吗？席聿！”
　　“行了。”席聿冷哼一声，手上的动作却顺势放柔，“还有最后一次关节松动术，忍一下。”
　　随着最后一声清脆的关节弹响，漫长而酸痛的理疗终于宣告结束。江景叙像是被抽干了所有力气，整个人软绵绵地陷在柔软的床铺里。刚刚经历过深度按压的小腿还残留着阵阵酸麻，连带着腰背也酸软得使不上力。他眼尾泛着潋滟的红，胸口因为急促的呼吸而微微起伏着，汗湿的碎发凌乱地贴在额前，整个人透着一股被彻底欺负狠了的、可怜兮兮的破碎感。
　　席聿垂眸看着他这副模样，目光触及那截被汗水浸透纤长脖颈，喉结微不可察地滚了一下。他心底突然泛起一阵陌生的酸涩与胀意，像是有什么柔软又滚烫的东西在胸腔里横冲直撞，就要决堤。
　　他情不自禁地倾下身，温热的指腹穿过江景叙汗湿的发丝，动作轻柔地将那几缕黏在额头和眉骨上的碎发一点点拨到耳后。随后，他低下头，温软的唇瓣轻轻落在了江景叙汗津津的额头上。
　　那是一个极轻、极温柔的吻。
　　只一瞬，席聿便直起身，退开了半步。他垂着眼，语气复又变得专业而沉稳：“我会根据你的情况做一份周期性的运动负荷监控方案，比赛前必须严格执行，不能超过方案上的强度上限。”
　　江景叙还半靠在检查床上，脑子还没从刚才那个吻带来的意外中回过神来，却猝不及防地被对方这突如其来的专业方案砸了个正着。江景叙从检查床下来，坐回到就诊椅上，犹豫了一下，还是说道：“我们团近期要准备作品参演一台晚会，这次的要求高，时间紧，可能强度会很大……”
　　席聿看着他，一副“你这是要跳不要命”的模样，但只是沉了沉眸色，还是说：“行，先把你的训练时长和强度告诉我，我来安排，但你必须保证严格按照我的要求休息和治疗。”
　　顿了顿，他突然凑近江景叙，把他圈在椅子里，低声说：“景叙，干脆你搬到我那里住吧，我可以好好监督你。”
　　江景叙被这声低唤烫了一下，连带着刚才理疗时残留的酸软都化成了丝丝缕缕的甜。但他几乎是下意识地咬了一下舌尖，借着那丝微弱的痛意，强行将心底那点不合时宜的悸动压了下去。
　　他轻轻推开席聿，站起来，走到门口时像是想起什么，又停下脚步：“对了，我师兄说想约你吃顿饭，顺便咨询一下腰伤的事。你看什么时候方便？”
　　身后传来席聿低沉的笑声：“你决定就好。毕竟——”
　　他顿了顿，语气里带着一丝意味深长的笑意：“我现在是你的全天候‘伴侣’。”
　　“……闭嘴。”
　　江景叙推开门，头也没回地走进走廊明亮的灯光里。他摸了摸自己还有些发烫的耳根，嘴角不由自主地勾起一抹弧度。
　　诊室里再次安静下来。席聿靠回椅背，指尖似乎还残留着江景叙发丝的柔软，胸腔里那股胀意还未完全散去，桌上的手机却在这时突兀地振动了起来。
　　席聿敛去眼底的缱绻，拿起手机，屏幕上跳动着“母亲”两个字。
　　他滑下接听键，语气已经恢复了惯常的沉稳：“妈。”
　　“聿聿，”电话那头传来女人温婉的声音，“明晚有空回家吃顿饭吗？你赵叔叔一家刚从国外回来，你赵阿姨还特意嘱咐了，说他们好多年没见过你了。”
　　“好。”席聿没有多问，只是平静地应了下来，“那就明晚见。”


第19章 ：完美的距离
　　车子驶入雕花铁艺大门，席聿将车稳稳停在喷泉旁。他坐在驾驶座上，没有立刻下车，而是借着后视镜理了理西装的领带。
　　昨天在诊室里沾染上的那股属于江景叙的冷香似乎还残留在指尖，他垂下眼，拇指与食指轻轻摩挲了一下，才将眼底那抹未及散去的缱绻封存，换上了一副温和从容的长子面具。
　　他倾身从副驾驶的座位上拿起一束用牛皮纸随意包裹着的洋桔梗。花枝修长，花瓣层层叠叠，呈现出一种极温柔的香槟色。
　　“聿聿回来了？”
　　刚踏进玄关，席母便迎了上来。她穿着一身剪裁得体的真丝旗袍，保养得宜的脸上满是笑意
　　席聿将那束洋桔梗递到她怀里：“路过花店，觉得这颜色很衬您，就带了一束。”
　　“不愧是我儿子，眼光真好，花很漂亮，谢谢！”席母开心地把花捧在怀里，自然地挽着席聿的手臂往餐厅走，“就等你了。你赵叔叔一家刚从国外回来，时差都没倒完，非要等着跟你一起吃顿饭。”
　　席聿任由母亲挽着，微笑着走进餐厅。他目光越过宽大的红木圆桌，先是在主客位上向赵叔叔和赵阿姨微微颔首，温和地打了个招呼：“赵叔叔，赵阿姨，欢迎回来。好久不见，您二位身体还好吧？”
　　“还可以，谢谢你的关心。“赵阿姨端庄地微笑回应，目光又转向一旁的席母赞许地说道：“席聿这孩子真是越来越沉稳帅气了。”
　　一旁的赵叔叔也放下手中的茶盏，笑着点了点头：“是啊，还是你们家有福气。”
　　“赵叔叔过誉了。”席聿谦逊地应了一声，随后自然地转向坐在主位上的席父，微微颔首：“爸。”
　　席父微微点头，目光在席聿身上打量了一瞬，语气平淡：“回来了就好，坐下吧。”
　　跟长辈们打完招呼，席聿的视线才自然地落在了坐在赵阿姨身侧的一个年轻人身上。
　　不过二十出头的年纪，穿着一件质地柔软的米白色针织衫，头发带着自然卷，一双眼睛生得极漂亮，眼尾微微下垂，透着股天然的无辜与乖巧。察觉到席聿的视线，年轻人立刻站了起来，像是个看到糖果的孩子般，眼睛亮晶晶地喊了一声：“席哥！”
　　席聿看着眼前这张脸，眼底极快地掠过一丝意外，随即露出温和的笑容，语气亲切地说道：“是敏敏啊。真巧，前几天在诊室里刚见过，没想到这么快又见面了。”
　　“哎呀，原来你们俩认识啊？”席母愣了一下，有些意外地看向席聿：“你刚才说什么，在诊室见过？敏敏，你怎么了？”
　　“阿姨您别担心，没什么大碍。”向敏敏乖巧地回答：“就是练舞的时候有点滑囊积液。席哥给我做了检查，还开了药，已经好很多啦！”
　　“没事就好。来，吃饭吧。特别是敏敏还在长身体呢，多吃点！”席母松了口气，轻声招呼大家动筷，又像是忽然想起什么，随口问道：“说起来，你们俩一直都有联系吗？倒是从来没听聿聿说起过。”
　　向敏敏闻言，立刻弯起那双漂亮的眼睛，明媚地笑起来。他亲昵地凑近席母，有些撒娇地说：“席阿姨，不是您想的那样。其实我也是今天才知道，原来我和席哥还有这种渊源。前阵子我们剧团庆功宴，席哥碰巧也在，大家知道他是运动医学专家后，都围着他问这问那。席哥当时就说，以后谁要是受伤了，就直接去挂他的号，他给开‘VIP通道’。”
　　说到这里，他又微微红了脸，有些不好意思地垂下眼：“我这不是就乖乖听话去了嘛。您看，我现在可是席哥名正言顺的主治病人了，对吧，席哥？”
　　席聿正伸手夹菜，听到这话，指尖微不可察地顿了一下。他抬起眼，目光平静地落在向敏敏脸上，唇角微扬，不置可否地笑了笑。
　　“这孩子，还是长不大似的。”赵阿姨无奈地看了向敏敏一眼，语气里带着几分嗔怪，“席聿，我家敏敏没给你添麻烦吧？”
　　“怎么会。”席母已经笑着接过了话头，目光慈爱地落在向敏敏身上，“敏敏这孩子从小就招人疼。聿聿，你还记不记得上初中那会儿，你第一次见他，又亲又抱的，喜欢得不得了。好像就见过那么一次？既然现在这么有缘又遇上了，他还在你那儿看病，你可得拿出十二分的心思来，多关照他。”
　　“初中？”席聿没有顺着这话往下接。他微微抬眼，目光淡淡地掠过向敏敏，语气很平静地说：“那时候敏敏才刚出生吧？那么小一团，确实可爱。”
　　席母闻言，脸上的笑意微微一滞，但很快便又恢复了笑容，转而招呼大家吃菜。
　　一顿饭吃得轻松，席母和赵阿姨聊了些近况，便也到了尾声。
　　饭后，几人移步到客厅休息。席母正和赵阿姨坐在沙发上聊着天，向敏敏忽然转头看向落地窗外，语气带着几分好奇：“席阿姨，我刚才进门的时候，看到院子里有个喷泉，我觉得它的叠水设计很特别，我现在可以去看看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