笼中刃（近代现代）——木易希

　　从诊室出来，沈眠站在走廊里，看着墙上那幅山。山很高，山顶有雪。他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能爬到山顶，或许山顶什么都没有，但那不重要，沿途的风景才是关键。
　　下了楼，沈眠发现纪珩站在车边抽烟，看见他出来就把烟掐了。
　　“怎么样？”
　　沈眠没说话，拉开车门坐进去。纪珩跟上来，坐进驾驶座，看着沈眠情绪不高的样子。
　　“不想说就不说。”
　　沈眠从来不说他在医生那儿说了什么、干了什么。医生为了保护患者隐私，也不会把细节说出来。所以纪珩一直不了解沈眠到底怎么样了，只是听林医生说沈眠状态越来越好了。
　　纪珩表情沉重，心想状态真的好吗？万一沈眠是装的呢？就和之前一样。
　　而一边沈眠却做了一个影响着两个人关系的决定。
　　在诊室时，他问了一个问题。林医生说如果执着于搞清关系让你感到痛苦了，最简单的就是不想。小眠你不用对自己过于苛刻。
　　当沈眠看见纪珩的时候，他就决定了。无论什么关系，无论什么情感，他只是想让纪珩陪着他，所以以后的事情就以后再说吧。
　　“我今天没有对林医生撒谎。”沈眠想通之后感觉整个人都轻了二两，扬着嘴角，“我是不是应该得到奖励？”
　　纪珩瞥了眼沈眠高兴的样子，心里也踏实了一点。能让沈眠敞开心扉，看来这个林医生有两把刷子。
　　“想要什么？”纪珩摸了摸沈眠的头。
　　“下周能不能……”沈眠话说一半，忽然停住了。
　　他想起最近纪珩确实忙，每天回家很晚，周末也在办公。沈眠知道的。他每天晚上躺在床上，听见纪珩上楼的声音，有时候是十点多，有时候更晚。
　　“下周再说。”他装作不在乎。
　　纪珩笑了笑追问：“下周怎么了？”
　　沈眠没回答。他看着窗外往后退的树，心里想你能不能多陪陪我？他说不出口。不是怕被拒绝，是怕纪珩答应了，然后做不到。他不想让纪珩为难，也不想让自己失望。
　　“没什么。”他低头看手机。
　　纪珩没再问。车停在小区门口，他熄了火，没下车。沈眠也没动。两个人坐在车里，谁都没说话。
　　过了很久，纪珩开口了。
　　“下周。”他顿了一下，“我尽量早点回来。”
　　沈眠愣了一下，扭头看他，两个人对视着。
　　“你不用……”
　　“我知道。”纪珩打断他，“但我可以试试。”
　　沈眠没说话，扭过脸心跳很快。他自私地想要纪珩陪他，不是关着他，不是管着他，就只是陪着他。沈眠在心里叹气，他真贪心。
　　他推开车门，下车。纪珩跟在后面，两个人一前一后进门。
　　“纪珩。”
　　“嗯。”
　　“下周你要是忙，不用特意早回来。”
　　纪珩没说话。沈眠转过身，发现纪珩就站在他面前，很近。他往后退了一步，背抵着墙。
　　“我可以等你。”沈眠说。
　　走廊的灯光照在两个人身上，影子叠在一起。纪珩看着他，没动。过了几秒，他伸出手，弹了一下沈眠的额头。
　　“等什么等。”他转身往餐桌走，“乔姨做好饭了，过来吃饭。”
　　沈眠捂着额头，跟在后面。纪珩在厨房和乔姨说话，他站在门口看着，看了两秒，移开眼睛。
　　“看什么？”纪珩瞥了一眼。
　　“没看。”
　　乔姨把菜端出来，放在桌上。两个人面对面吃饭，谁都没说话。
　　窗外的灯亮着，餐厅里只有碗筷碰撞的声音。沈眠低头扒饭，忽然觉得这样挺好的，什么都不用说，什么也不用想。他在这里，纪珩也在这里。下周的事，下周再说。
　　他夹了一块鱼肉放进纪珩碗里，没看他。
　　纪珩夹菜的手顿了一下，看了他一眼，沈眠正低头扒着饭，给人一种很忙的样子。
　　“下周。”纪珩忽然开口，“周三应该能早点。”
　　沈眠抬起头。
　　“周四不行，有个会。周五——”纪珩想了想，“周五尽量。”
　　沈眠有种被戳破心事的窘迫。他掩饰地低下头，扒了一口饭。
　　“谁问你了。”他的声音很小。
　　纪珩没接话。沈眠听见他带着气音轻笑了一声，很快就没了。他不敢抬头，怕纪珩看见他脸上不自在的表情。
　　他不确定下周纪珩能不能早回来，但纪珩记住了。
　　这就够了。沈眠不要那么多，他只想抓住当下来之不易的一丝宁静。


第15章 说到做到
　　周三下午，纪珩看了眼手机。沈眠没发消息。上周这个时候，沈眠发了个问号，他回“在开会”，沈眠就没再问了。今天连问号都没有。他把手机扣在桌上，继续开会。谢凛坐在旁边，瞥了一眼，没说话。
　　会议拖了一个小时，期间纪珩又看了两次手机。散会后他打开聊天框，还是没有消息。
　　谢凛靠在椅背上，挑起一边眉。“等谁消息呢？”
　　“没谁。”
　　“沈眠？”
　　纪珩没接话。谢凛笑了笑，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你最近一到下午就看手机。以前可不这样。”
　　纪珩没回答，拿了外套往外走。
　　谢凛跟在后面，声音不大，却直戳人心：“纪珩，你变了。”
　　纪珩停了一下。“变什么了？”
　　谢凛没回答，轻笑着摇了摇头，指着纪珩调侃：“你真是栽了。”
　　纪珩站在原地，几秒后拉开门。“胡说八道。”
　　晚上，沈眠一个人吃饭。乔姨做了小炒肉，他夹了一块，放在碗里，没吃。他盯着手机屏幕，对话框停在下午。他发了个“几点回来”，纪珩回“不确定，你先吃”。他回了个“嗯”。纪珩没再发。
　　他把手机扣在桌上，低头扒饭。菜凉了，他没动。
　　他想起上周纪珩说“周三尽量早回来”的时候，他信了。现在他一个人坐着，对面的位置空着。他告诉自己这很正常，纪珩本来就很忙，说“尽量”就是“不一定”。但他还是等到很晚。
　　他不知道是在和纪珩较劲，还是那个信了话的自己较劲。
　　纪珩回来的时候，已经快凌晨了。沈眠躺在床上，没动。纪珩换鞋，上楼，轻轻地推开卧室门，却发现卧室还开着床头灯。
　　“还没睡？”纪珩轻声试探。
　　“睡了。”
　　纪珩没说话。沈眠听见他换衣服的声音，随后床陷了一下。
　　过了很久，纪珩开口解释：“临时有个会。”沈眠没说话，纪珩又说着。“本来能早回来的。他们喊着要放松一下，我带他们去次夜宵了。”沈眠还是没说话。他听见纪珩翻了个身，从后面抱着他。
　　“我以后尽量早点回来。”
　　沈眠听腻了这个话，用力推开他说：“谁管你？你爱回不回。”
　　纪珩亲了亲他的背，没再解释。
　　第二天，沈眠下楼的时候，纪珩因为公司有事已经提前走了。乔姨把早餐端上来交代着纪珩走之前的话。沈眠心不在焉地点点头，坐下来，喝了一口粥，没味道。
　　手机响了一下。纪珩发消息：“晚上想吃什么？直接和乔姨说。”
　　【zZ】：随便。
　　下午，沈眠在公司。手机又响了。
　　【H】：鱼？
　　【zZ】：都行。
　　纪珩没再回。沈眠把手机扣在桌上，盯着电脑屏幕，什么都没看进去。
　　他想起上周吃乔姨做的鱼时，两个人还有说有笑地一起吃饭，可现在有时候一天就见一面。他竟然感到心里空落落的，好像缺了一块。
　　这让沈眠想起大一那会儿，纪珩忙工作，一两个月都不来看他，加上他正和纪珩冷战，甚至好几个星期都不联系。
　　难道他和纪珩又要重蹈覆辙了吗？
　　可……他好不容易才劝自己留下。
　　——
　　之后的那一周，沈眠发现纪珩好像真的在努力，他的担心好像多余了。
　　周三说早回来，六点半就到家了。周四说有个饭局，八点发消息说“快了”。沈眠回了个“嗯”，把手机放在茶几上，窝在沙发上看电视。九点，门就响了。纪珩换鞋的时候看了沈眠一眼，就拎着他上楼睡觉。
　　周五下午，沈眠收到消息。
　　【H】：今天能早回来。
　　他盯着那行字，谨慎的像是在研究一份数据。他先是打了几个字，删掉，又打了几个字，又删掉。最后回了一句“嗯”。
　　他不知道纪珩在手机那头看着他来来回回的“对方正在输入”，看见那句“嗯”，轻轻笑了一声。
　　五点半，他站在公司楼下。纪珩没来。他看了一眼手机，没有消息。他站在路边，低着头刷了十分钟。纪珩没发消息，也没打电话。他打了几个字“你到哪了？”，盯着看了几秒，删掉。又等了一会儿，还是没消息。他关了手机，准备去坐地铁。
　　一辆黑车停在沈眠面前，他看了几秒才认出这是纪珩的车。他加快步伐上前正要拉开前排的门，却见司机下了车礼貌地给他打招呼，并拉开了后排的车门。
　　“很抱歉沈先生，纪总他有事来不了，所以让我来接您。”司机斟酌着发言。
　　“没关系的周叔，该道歉的不是你。”沈眠在心里叹了一口气。
　　到家的时候，六点半。乔姨在厨房忙，听见门响探出头来。“小眠回来了啊，饭已经好了。”沈眠点点头，坐下来，拿起筷子夹了一块排骨，放进嘴里啃着。
　　他盯着手机屏幕，什么都没有。他告诉自己这很正常。他把手机扣在桌上，排骨都凉了，他也没吃几口。
　　七点。他看了一眼手机，什么都没有。八点。还是什么都没有。他发了个问号。纪珩没回。
　　沈眠坐在沙发上，盯着茶几上那杯水。他想起上周纪珩说“我尽量”的时候，他信了。想起纪珩说“会多陪陪你的”的时候，他又信了。他不知道自己还能信几次。
　　明明纪珩才是撒谎精！
　　手机亮了。纪珩回了两个字：“快了。”
　　门响的时候，沈眠蜷缩在沙发上睡着了。
　　纪珩换鞋的时候，沈眠醒了，看了眼表，十点了。他闻到酒味，还有别的——很淡，但闻得出来，一种不属于纪珩的女士香水味。
　　“又看动物世界？”纪珩弯腰把他抱起来，顺手关上了电视。
　　“看困了。”沈眠打了个哈欠。现在即使没有药物的帮助，他大部分时候也能自己入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