笼中刃（近代现代）——木易希

　　“应酬，走不开。”纪珩像抱小孩一样抱起沈眠上楼。
　　“你身上有别人的味道。”沈眠推开纪珩。
　　纪珩低头闻了闻自己的袖子。“饭局上旁边坐了个女客户。”他顿了一下，“可能染上香水味了。”
　　沈眠没说话，他只是觉得那个味道不该在纪珩身上。他熬了几个小时，手机亮了又暗，暗了又亮，一边期待着纪珩回家，一边又害怕着。其实他知道纪珩无论多晚都会回来陪他睡觉，他怕的是自己又开始依赖纪珩，相信纪珩，万一最后的结果是他一败涂地呢？
　　“你不用每次都做得那么完美。”沈眠发自真心，“万一我要是习惯了之后你又不做到，该怎么办？”
　　纪珩一把搂过他，揉了揉他的头发。“那就一直习惯着，这是个好习惯。”
　　沈眠对这个观点保持怀疑态度，不过他也不打算反驳了。他太困了，也太累了。他现在只想让纪珩抱着他睡觉。
　　——
　　第二天沈眠下楼的时候，纪珩坐在餐桌前看手机，面前摆着咖啡。看见他下来，抬头看了一眼。
　　“醒了？”
　　“嗯。”
　　沈眠在他对面坐下，乔姨把早餐端上来。他低头吃东西，不看纪珩。
　　“昨天晚上——”纪珩开口。
　　“没事。”沈眠打断他。
　　饭桌上气压很低，纪珩解释的话被沈眠堵回去，而沈眠一味低着头，盯着碗里的小米粥。他知道纪珩在看他，那种目光他太熟悉了，但他没抬头，怕一抬头就绷不住了。
　　“你生气了？”纪珩明知故问。
　　“没有。”
　　“你每次生气都不看我。”
　　沈眠没说话，低着头拒绝沟通。没错，这是沈眠的惯用伎俩。纪珩伸出手，捏了捏他的后颈。他没躲，也没动。纪珩的手没拿回去，搭在他后颈上。
　　过了很久，沈眠抬起头。纪珩静静地看着他，没说话。沈眠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说不出口。
　　他也不想生气，但他控制不住。不是气纪珩不回来，是气自己。他明明知道纪珩最近很忙，为什么还要等？为什么还要信？
　　“下次。”沈眠埋怨中不自觉地带着一丝委屈，“你要是晚回来，能不能吱一声？”
　　纪珩不解但是答应了。“好。”
　　“别让我等。”
　　纪珩的手从他后颈滑到肩膀，轻轻带了一下。沈眠靠过去，额头抵在他肩上，闻到纪珩身上很淡的香味。
　　“昨天那个应酬，”纪珩的声音从头顶传来，“推不掉。”沈眠没说话。“我早上临走前和乔姨说了晚上不回来吃饭了，她没和你说吗？”
　　沈眠嘴角抽了一下。他想起早上乔姨好像是说了什么，但他当时在想纪珩怎么又这么早就走了，根本没注意听。
　　“好像是说了……”沈眠感觉好尴尬，原来这一切都是自己的原因，那他这是在闹什么？
　　现在好了，显得他好像很矫情一样。
　　纪珩看了眼在厨房收拾的乔姨，他似乎知道沈眠生气的前因后果了。纪珩随即笑着摇了摇头，他的手放在沈眠肩上，搂着他。
　　“你是不是傻？看我没回来不会直接问我吗？”纪珩观察着怀里的沈眠一脸无地自容的表情，他圈着的手又收紧了。
　　过了几秒，沈眠慢慢不挣扎了，抬起头对上纪珩笑眯眯的眼睛。沈眠闭上眼靠在纪珩怀里。他不知道自己还能信几次，但他确定，这次他又信了。
　　就像纪珩知道他经常撒谎，但也一直原谅他一样，他也应该给纪珩机会。或许他不应该对纪珩一直怀有高期待。
　　做人不能太双标，有时候高标准和高期待不仅会伤害到别人，也会不经意地腐蚀自己。
　　“纪珩。”沈眠轻声喊他。
　　“嗯。”
　　“你身上的味道很好闻。”沈眠把脸埋在纪珩肩头，“我不喜欢你身上有别的味道。”
　　纪珩低头亲了亲他的额头，轻笑着。“你什么时候这么粘人了？”
　　“……”沈眠有些不好意思靠在纪珩肩上。
　　“纪珩。”
　　“嗯。”
　　“下次你要是晚回来，必须提前亲口告诉我。”
　　“好。”
　　“如果你没做到怎么办？”
　　“你要相信我。”
　　“那这次你一定要说到做到。”
　　纪珩的手紧了紧。“好。”
　　两个人在清晨相互依靠着，流露出难得的温情。
　　仅仅一句承诺就拴住了沈眠，他被交织在一起的怀疑与期待折磨着，即使他已经在被爱的这条路上走得如此小心翼翼。
　　——
　　下午，沈眠到公司的时候，茶水间比平时热闹。
　　他接水的时候听见几个同事在聊新来的数据分析师，说是从大厂跳过来的，跟老板认识。沈眠没在意，端着水杯回了工位。
　　工位旁边站着一个人。
　　“小眠？”
　　沈眠抬头，愣在原地，大脑宕机。


第16章 学长
　　赵予安站在他工位旁边，手里抱着笔记本，温和的笑里带着点意外，好像真的没想到会在这里遇见他。
　　“学长？”沈眠的声音比自己预想的要紧。
　　“真的是你？”赵予安笑了，“我还以为是我看错了，你在这儿实习？”
　　沈眠点点头，把水杯放在桌上，动作有点僵。他想起上一次和赵予安说话是在电话里，纪珩贴着他的后背，他嗓子哑得说不出话，匆忙挂了。
　　“你之前怎么突然不回消息了？”赵予安把笔记本放在桌上，语气随意。
　　“抱歉学长，手机坏了。”沈眠随便扯了一个理由。
　　“哦，我还以为我得罪你了。”赵予安笑了笑，没追问。他拉开旁边的椅子坐下，开始摆弄电脑。沈眠盯着屏幕，心跳快了几拍，努力慢慢平静下来。
　　赵予安比他大两届，去年毕业了，在校的时候帮过沈眠几次，是个温润如玉的热心肠。后来纪珩看了他的手机，赵予安就联系不上他了，自此两个人就没有了联系。
　　“你现在住哪儿？”赵予安忽然问。
　　沈眠想了几秒才给出一个恰当的回答。“学校附近。”
　　“那离这儿不远。”赵予安点了点头，没再问。
　　沈眠松了一口气。他怕赵予安继续问，问具体住哪儿、问家里、问为什么不回消息。每一个问题他都答不上来。
　　下班后，赵予安叫他一起吃饭。沈眠本想拒绝，但赵予安已经站起来了，说是为了庆祝他换了个新工作。沈眠跟在他后面，进了电梯，站在角落里。
　　“你在这实习多久了？”赵予安问。
　　“也没多久。”
　　“感觉怎么样？”
　　“还行。”
　　赵予安看了他一眼，笑了一下。“你说话的方式还真没变。”
　　沈眠没接话。电梯到了一楼，门开了，他跟在赵予安后面走出去。太阳已经下山了，街上的人也多了起来。赵予安走在前面半步，沈眠跟在后面，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
　　他想起以前在学校，也是这样。赵予安走前面，他跟在后面，听他说实验室的事、说论文的事、说毕业想去哪。
　　“想什么呢？”赵予安回头看他，拉着沈眠的手腕，“人太多了，小心走散。”
　　“没什么。”沈眠不经意地抽出手腕。
　　西餐厅很上档次，人坐了一半。他们坐在靠窗的位置，赵予安点了两份牛排和沙拉，把菜单递给沈眠。沈眠坐在他对面，看着桌面上摆的红酒，欲言又止。
　　“你最近怎么样？”赵予安问，“上次你说感冒了，嗓子哑得厉害。后来好了吗？”
　　“已经好了。”沈眠稍微低下头，掩饰着尴尬。
　　“那就好。”赵予安端起杯子喝了一口水，“我还以为你出了什么事，打了好几个电话你都没接。”
　　沈眠扯了扯嘴角，他不知道该怎么接。
　　“你家里人管你管得很严吗？”赵予安看似随意地问了一句。
　　家里人？
　　纪珩算是家里人吗？
　　沈眠想了想回：“还好。”
　　赵予安看了他一眼，没再问。菜上来了，两个人低头吃饭。沈眠吃了几口，放下筷子。他没什么胃口。
　　“不合口味？”赵予安体贴地询问道。
　　“没有，只是我不太饿。”
　　“你最近是不是没睡好？看你黑眼圈都有点重了。”
　　“啊？”沈眠摸了一下自己的脸，“真的吗？”
　　赵予安看着沈眠一脸认真的样子被逗笑了。“逗你的。”
　　沈眠没想到赵予安也会开这种玩笑，更没想到自己竟然信了，也跟着笑了。玩笑过后两个人的气氛明显轻松很多，又聊着之前学校的事情，有说有笑。
　　“学长，这个餐厅是不是不太适合我们两个啊？”沈眠扫了一圈餐厅大部分都是情侣。
　　赵予安先是轻笑一声，随后直勾勾看着沈眠的眼睛喊了一句：“小眠。”
　　“怎么了？”沈眠被这种眼神盯得浑身不自在。
　　“你应该能看出来我……”赵予安的话被一阵手机震动打断。
　　“抱歉，我先接个电话。”沈眠指了指手机。
　　赵予安点了点头，看着沈眠背过身的样子吐出一口气。就差一点。
　　“在哪？”纪珩坐在客厅，他看着沈眠的定位已经不在公司了，抬眼看了下表，已经8点了。
　　“在吃饭，马上就回去了。”沈眠小声地说。
　　“呵，怎么？身边坐着谁啊？声音这么小，是怕他听见？”
　　沈眠清楚他这个时候绝对不能再反驳了，不然这顿饭很可能吃不下去了。他只好安抚着：“我马上就回去了。”
　　“位置。”
　　“我真的很快就回去了。”沈眠不想让学长见到纪珩，他都不知道该怎么介绍纪珩。更何况要是让纪珩知道学长和他一个部门，肯定又要使绊子像之前的陈朗熙一样调部门了。
　　“你在和谁吃饭？”纪珩一针见血。
　　“我在和……同事。”沈眠说完之后回头朝赵予安抱歉地笑了笑。
　　赵予安也回了一个礼貌的笑，嘴唇无声地吐字，沈眠读懂了他的口型在问：“是出什么事了吗？”
　　沈眠摇摇头，还没开口就被电话那头的纪珩抢先。
　　“沈眠，已经天黑了，我去接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