笼中刃（近代现代）——木易希

　　纪珩停下来，回头看他。
　　沈眠站在他后面，犹豫了一下，开口说：“以后，我要是想跟林昭吃饭，可以直接说吗？”
　　纪珩扯了扯嘴角，没说话。
　　沈眠等了两秒，正想说“算了”，纪珩开口了。
　　“可以。”
　　沈眠愣在原地，他怀疑是不是自己听错了。
　　“但是要告诉我，”纪珩接过沈眠手里的东西，“几点，在哪，跟谁。”
　　沈眠张了张嘴，心想纪珩变了。
　　“还有，”纪珩转身继续走，“别骗我。”
　　沈眠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纪珩走到门口，回头看他。
　　“进来。”
　　沈眠笑着跑了两步，跟上去。夕阳照在他们身上，他牵上纪珩的手，突然有种恋爱的感觉。
　　他想回到林昭问他“他对你好吗”的时候，他想说的不是“还行”，而是很好。
　　楼上，纪珩在打电话。
　　“下周？行，到时候见。”他顿了一下，“他？还行，最近乖了点。”
　　沈眠站在楼梯口，听不清电话那头说了什么，只听见纪珩笑了一声。
　　“行了，挂了。”
　　沈眠赶紧上楼，假装什么都没听见。
　　纪珩从书房出来，看见他，没说什么。
　　“乔姨问你晚上想吃什么。”
　　沈眠想了想回答：“随便。”
　　纪珩看了他一眼说：“那就做你爱吃的。”
　　沈眠低下头，耳朵又热了。
　　他上楼的时候，听见纪珩在跟乔姨说：“做红烧的吧，他好久没吃了。”
　　沈眠站在楼梯拐角，没动。
　　他好像单方面恋爱了。


第13章 手心
　　沈眠发现纪珩最近总是在看他。
　　以前是那种“我盯着你”的看，现在是另一种“偷窥”的眼神。他看手机的时候，纪珩在看他的手。他换鞋的时候，纪珩在看他的侧脸。他吃饭的时候，纪珩在看他的嘴角。
　　他抬头的时候，纪珩又低下头。
　　沈眠发现了，但没说。
　　他好像什么都知道。
　　周四下午，沈眠提前从公司出来。
　　部门刚跟完一个项目，组长放他们早走。他站在公司楼下等车，手机屏幕亮着，上面是纪珩十分钟前发的消息。
　　【H】：我在路上了。
　　沈眠盯着那行字，回了个“哦”。
　　【H】：十分钟。
　　沈眠把手机揣进口袋，站着发呆。傍晚的风有点凉，他缩了缩脖子，听见身后有人叫他。
　　“沈眠！”
　　陈朗熙从楼里跑出来，背着双肩包，手里还拎着个袋子。
　　“你怎么还没走？”沈眠问。
　　“刚把数据跑完。”陈朗熙喘了口气，“你等人？”
　　沈眠点点头。
　　“你那个亲戚？”
　　沈眠有些不好意思。“你怎么知道？”
　　“猜的。”陈朗熙笑了笑，“每次他来接你，你都站在这个位置，低着头，也不看手机，跟罚站似的。”
　　沈眠没接话，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脚尖，好像确实在罚站。
　　“那我先走了。”陈朗熙拍了拍他的肩，“下周团建，你别又跑了。”
　　“什么团建？”
　　“看电影啊，上次开会说的，你肯定又没听。”
　　沈眠确实没听，他开会在想别的事。
　　“行。”沈眠说。
　　陈朗熙走了几步，又回头问：“你真去？上次你也说行，结果当天说有——”
　　他没说完，因为一辆黑色的车停在了路边。
　　车窗降下来，露出纪珩的侧脸，他没看沈眠，也没看陈朗熙，目视前方，像在等红灯。
　　沈眠的心跳快了一拍。
　　“我先走了。”他对陈朗熙说。
　　陈朗熙看了一眼车，又看了一眼沈眠，点点头，感觉刚刚沈眠跑过去的样子特别像幼儿园的小朋友放学看到家长。
　　沈眠拉开车门坐进去。车里的暖风开着，他的手有点凉，攥了攥拳头。
　　纪珩没说话，踩了油门。
　　车开了一会儿，沈眠憋了半天还是开口问：“今天怎么是你来接我啊？”
　　“看见我，你很失望？”
　　沈眠赶紧解释：“我不是这个意思，你别误会。”
　　“周叔下午请假了。”
　　“哦。”
　　沈眠看着前面总控台上有杯奶茶，转头看着纪珩，脸上掩饰不住的惊喜。
　　“给我的？”
　　“不然呢，车上还有第三个人？”
　　沈眠哼了几声，喝了起来。
　　“刚才那个是谁？”纪珩问。
　　沈眠语气随意地说：“同事啊，和你说过的陈朗熙。”
　　“之前那个？”
　　“对啊。”
　　纪珩没再问。沈眠偷偷看了他一眼，纪珩目视前方，脸色稍微有点不好。
　　“他刚才跟你说什么？”纪珩又问。
　　“说下周团建，看电影。”沈眠思考了一下，“我还没去过电影院呢。”
　　他说完就后悔了。因为这句话听起来像在暗示着什么。
　　纪珩没接话。沈眠以为这个话题过去了。
　　“几点？”纪珩忽然问。
　　“什么？”
　　“电影，几点？”
　　沈眠愣住。“我还没买票……”
　　“我问你团建几点。”
　　沈眠有些尴尬地松了口气，想了想：“好像是周五晚上，七点多。”
　　纪珩没说话。过了几分钟，沈眠听见他说：“那周五别去了。”
　　沈眠扭头看他。
　　“我带你去。”纪珩语气很平常，就像他们经常看电影一样，事实上，他们从来没有一起看过电影。
　　和纪珩一起看电影？他扭过脸看向窗外，这种感觉很诡异，他猜他是被吓到了才心跳这么快。
　　“去哪个电影院？”纪珩贴心地问沈眠想去哪个。
　　“……我不知道。”
　　“那你想去哪？”
　　沈眠的大脑已经罢工了，他已经无法思考出自己想去哪，他只知道此时此刻纪珩要带他去看电影。这个念头在他脑子里转了一圈，又转了一圈。
　　“随便。”他故作轻松地回道。
　　红灯了，车停下来等着，纪珩转过头，看着沈眠的侧脸。沈眠感觉到了，忍着没回头。过了一会儿，纪珩转回去，踩了油门。
　　——
　　周五晚上，沈眠在公司楼下等纪珩。
　　陈朗熙出来的时候看见他，愣了一下：“你怎么还在这？不是说去看电影吗？”
　　“改天了。”沈眠耸耸肩。
　　陈朗熙若有所思地看了他一眼，没问。
　　沈眠站在路边，低着头看手机。
　　【zZ】：你到了吗？
　　【H】：路口。
　　沈眠抬头，看见那辆黑色的车拐进来。他拉开车门坐进去，纪珩穿了一件深色的外套，头发往后梳，露出整张脸。
　　沈眠多看了两眼，随后便移开眼睛。
　　车停在地下停车场。
　　“走吧。”纪珩回头对沈眠说道。
　　两个人难得并排走着。
　　电影院在商场顶楼。沈眠跟在纪珩后面进电梯，站在角落里。电梯里还有别人，两个女生，站在前面，小声说话。
　　“你看那对。”
　　“哪对？”
　　“后面穿情侣装那对。”
　　“好高啊，是情侣吗？”
　　“肯定是，而且穿深色外套那个还挺帅的。”
　　沈眠低下头，脸有点热，他偷偷看了纪珩一眼。纪珩看着电梯门，面无表情，但他伸出手，握了一下沈眠的手腕，就一下，很快松开。
　　沈眠的心跳漏了一拍，心率飙升。
　　毕竟电梯里还有人呢，如果被发现了怎么办……
　　沈眠越想头就越低。
　　电梯到了。纪珩走出去，沈眠紧跟在后面。
　　电影院门口很多人，情侣居多。沈眠站在纪珩旁边，不知道干什么。纪珩去取票，他在原地站着，看大屏幕上的预告片。
　　“你要看哪个？”纪珩回来，手里拿着两张票。
　　沈眠扫了一眼。“都行。”
　　“我就知道，那就这个吧。”纪珩把票递给他，转身走了。
　　沈眠低头看票上的字，是一部他没听过的电影。他抬头，发现纪珩站在柜台前。
　　“你要什么？”纪珩回头问他。
　　沈眠走过去，看见柜台里摆着爆米花和别的一些小吃，他说“都行”。前面排队的是一对情侣，牵着手，买了一桶爆米花。
　　纪珩看了一眼，转过去对店员说：“要一桶爆米花。”
　　店员把爆米花递出来，纪珩接过来，递给他。
　　“拿着。”
　　沈眠抱着爆米花，呆在原地，感觉很不可思议，这一切都跟做梦一样，他还真的和纪珩一起来看电影了。纪珩已经往检票口走了，他赶紧跟上，路过那两个女生的时候，听见她们说：“好甜啊。”
　　沈眠低头看着怀里的爆米花，耳朵热得不行。
　　电影开场了。
　　沈眠坐在纪珩旁边，抱着爆米花，眼睛盯着屏幕，什么都没看进去。
　　纪珩坐在他右边，手搭在扶手上，离他很近。沈眠能闻到他身上的味道，淡淡的香味，和家里的一样。他的手放在自己腿上，像个小学生一样规规矩矩地坐好，不敢乱动一下。
　　爆米花放在两个人中间，谁都没吃。
　　过了一会儿，纪珩伸手拿了一颗，手指碰到沈眠的手背，很快缩回去。沈眠很不自然地眨了眨眼，盯着屏幕，假装什么都没发生。
　　纪珩也没说话。
　　沈眠正听着女主讲话呢，突然感觉到纪珩的手搭在他手背上。没动，就搭着。纪珩的手凉，他的手却很热。
　　沈眠没抽开。
　　他也没看纪珩。
　　电影后面演了什么，他完全不知道。他只知道自己手心出汗了。纪珩的手还搭在他手背上，没松开。
　　屏幕上的光一闪一闪的，照在纪珩脸上。
　　沈眠看了他两秒，转回去看屏幕。
　　他忽然冒出一个荒谬的想法，如果纪珩能牵着他的手就好了。
　　或者他牵纪珩也可以。
　　电影还在放。
　　爆米花都凉了。
　　沈眠不知道女主会不会跟着男主回家，但他知道，散场之后，他要和纪珩一起回家了。
　　回家？
　　沈眠无声地笑了，原来在他心里那个地方已经成为家了吗？
　　到底是家？还是关他的牢笼？
　　这种和纪珩在一起的日子还能持续多久，一年？三年？还是五年？总不能是一辈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