笼中刃（近代现代）——木易希

　　纪珩看着沈眠不断流着泪说抱抱他。纪珩深吸一口气，伸手抱着沈眠，心想：
　　算了。
　　我给过沈眠离开的机会了。
　　是他自己不想走。
　　那就永远留在我身边吧。
　　最后，沈眠猜纪珩还是心软了，毕竟纪珩离不开他。他跨坐在纪珩腿上，头埋在纪珩脖子处，闭上眼睛。
　　纪珩顺了顺沈眠的背说：“省着点眼泪，回家再收拾你。”
　　沈眠抹着眼泪，知道他今晚上不会好过了。


第11章 撒谎精
　　到家的时候，已经快十二点了。
　　纪珩先进的门，换了鞋，上楼。沈眠跟在后面，鞋带开了都没敢蹲下来系。他听见纪珩的脚步声从楼梯上传来，很稳，一点也不急，每一步都踩在他心跳上。
　　卧室门开着。纪珩背对着沈眠在解袖扣。他站在门口，没敢进去。
　　“进来。”纪珩严肃道。
　　沈眠走进去，站在床边。纪珩转过身，那个眼神看得他后背发凉。
　　“坐。”
　　沈眠坐下。纪珩在他对面拉开椅子坐下来。两个人之间隔着一米。
　　“从头说。”纪珩说，“什么时候投的简历。”
　　沈眠低着头，盯着自己的手指。“三周前。”
　　“怎么面的。”
　　“网上投的，然后去公司面试。”
　　“谁面的？”
　　“老板。”
　　纪珩没说话。沈眠抬起头偷看了他一眼。纪珩靠在椅背上，表情看不出来在想什么。
　　“然后呢？”纪珩问。
　　“然后他就让我下周一来上班。”沈眠老实地交代着，声音却越来越小，“一周去四次。”
　　“你瞒了我三周。”纪珩的语气很淡，“每天不是跟我说小组讨论，就是学校有事，你是不是以为自己特别聪明？别人都看不出来？”
　　沈眠没说话。
　　“这三周，”纪珩看着他，“你嘴里有一句实话没？”
　　沈眠张了张嘴，好像确实没有一句是真的。
　　“我……”
　　房间里安静了很久，久到沈眠以为纪珩不会再问了。
　　“那个男生是谁？”纪珩换了个问题。
　　沈眠愣了一下。“哪个？”
　　“跟你一起下班的。”
　　沈眠反应过来回答：“同事，也是实习生。”
　　“叫什么？”
　　“陈朗熙。”
　　纪珩点点头，没再问。沈眠不知道他什么意思，是想知道那个人是谁，还是早就已经查过了故意问他的。
　　“你每天都跟他一起下班？”纪珩又问。
　　“顺路。”沈眠谨慎地补充，“就一段路同路。”
　　纪珩站起来点了一根烟。
　　“我没有……”沈眠如坐针毡，想说点什么，但不知道该说什么。
　　“没有什么？”纪珩开了窗户，“没有骗我？还是没有跟别人走在一起？”
　　沈眠没说话。
　　纪珩站在窗边，背对着他。沈眠坐在床上，看着他的背影，他的衬衫被自己蹭得有点皱了，肩线还是宽的。他想起今晚在包厢，纪珩推开门的时候，他以为自己完了。现在他觉得自己是才是真的完了。
　　“沈眠。”纪珩没回头，“你是不是觉得，我什么都不知道？”
　　沈眠没说话。
　　“你觉得改了定位我就找不到你了？觉得拍了备份照片我就看不出来了？”纪珩转过头，看着他，“你每天回家，换鞋的时候笑一下，看见我的时候又把笑收住。你觉得我看不出来？”
　　沈眠低下头，他不知道纪珩连这个都注意到了。
　　“我养了你七年。”纪珩的声音低了一点，“你一个动作，一个笑，我就知道你在想什么。”
　　沈眠攥着床单，此时此刻，他只想找个地缝钻进去。
　　“你骗了我三周，”纪珩咬着牙说，“我忍了三周。”
　　沈眠抬起头看着他。纪珩的脸上没什么表情，但他握着窗台的手，指节是白的。
　　“我以为你会自己说。”纪珩吐了一口烟，“每天晚上等你回来，等你跟我说‘我今天去了一个地方，不是学校’。我等了三周。”
　　沈眠的眼眶有点热。
　　“但是到了最后你也没说。”纪珩看着他，“你打算瞒到什么时候？实习结束？还是等毕业转正了？还是……”
　　他没说完。沈眠知道他想说什么。
　　“我没想走。”沈眠的声音有点哑。
　　纪珩看着他，没说话。
　　“我就是想试试……”沈眠不知道该怎么解释，“我想看看，在外面我能不能行。”
　　“你行。”纪珩拉长每一个字，“你当然行。你比我以为的能干多了。”
　　沈眠被噎得说不出话。他没想到纪珩会这么说。
　　“但你骗了我。”纪珩的语气重了一点，“你明明可以跟我说。你说了，我不会不让你去。”
　　沈眠用手掐着自己的手心，回想着刚刚纪珩说的话。
　　三周。
　　他每天晚上跟纪珩说有事的时候，纪珩只是看着他的眼睛，没有拆穿也没有质疑。
　　现在他才读懂纪珩眼里的等待。
　　“我就是怕你不同意。”沈眠有点急了。
　　纪珩没接话。他走过来，在沈眠旁边坐下。
　　“沈眠。”纪珩叫他，“你知道我最生气的是什么吗？”
　　沈眠摇头。
　　“不是你去实习。”纪珩摸了摸他的脸，“而是你觉得我会不同意。你是觉得我只会关着你，对吗？”
　　沈眠愣了一下，抬起头看着他。
　　“我在你眼里，就是这种人？”
　　沈眠张了张嘴。他想起自己改定位的时候，心里想的是“纪珩肯定不同意”。他想起自己拍备份照片的时候，心里想的是“他又不会发现”。他从来没想过，纪珩可能会同意。
　　“我没有……”沈眠赶忙摇摇头。
　　纪珩站起来，开始解衬衫扣子。沈眠看着他的背影，不知道他想干什么。
　　“睡吧。”纪珩语气有点疲惫，“明天再说。”
　　沈眠坐在床上没动。纪珩换好衣服躺下，背对着他，把灯关了。
　　沈眠躺下，也背对着他。两个人之间隔着一点距离，不远，但沈眠觉得比什么都远。他睁着眼睛睡不着。这是纪珩第一次背对着他睡觉。他想起今晚在酒店，纪珩推开门的时候他以为自己完了。现在他才知道，不是完了，是比完了还难受。
　　不知道过了多久，纪珩开口了。
　　“沈眠。”
　　“嗯。”
　　“明天开始，让司机送你去。”
　　沈眠震惊地转过头。纪珩还是背对着他。
　　“下班让司机接。”纪珩说，“加班提前说。”
　　沈眠张了张嘴。他没想到纪珩会这么说。
　　纪珩半天没听见沈眠的回答，问道：“听见了吗？”
　　“听见了。”沈眠感到难以置信。
　　纪珩没再说话。沈眠转回去盯着天花板。他的手放在被子下面，攥着床单，慢慢松开。过了一会儿，他往纪珩那边挪了一点。很近，但没碰到。
　　纪珩装作不知道。
　　沈眠闭上眼睛。他不知道纪珩睡着了没有。他原本猜今晚大概不会太好过，却没想到也没有太难过。
　　手还是伸过去了。他碰了一下纪珩的手指，果然很凉。
　　沈眠没松开，纪珩也没松手。
　　过了很久，沈眠听见纪珩的声音，语重心长地说：
　　“下次再骗我，就不是回家再说了。”
　　——
　　第二天是一个天气晴朗的周日。纪珩和沈眠都休息。
　　纪珩在生物钟的影响下早早洗漱完下楼吃了早饭，回房间的时候沈眠还睡着。看着床上还算乖巧的睡姿，纪珩坐在床边摸着他的头发，嘴角勾了勾。
　　沈眠在纪珩面前还是太天真了。纪珩不是什么圣人，他想要的一切都必须得到，一切都必须按照他的规则运行，包括沈眠。
　　他可没有原谅沈眠一次又一次的欺骗，从来没有。谎言就是谎言，说得再动听也是谎言。
　　纪珩嘴上问沈眠他是那种人吗，心里却替沈眠回答了：没错，他就是那种人。他就是不想让那些心怀不轨的人靠近沈眠，难道这也有错吗？
　　他原本计划是掌控沈眠一辈子。是他给了沈眠新的生活，是他养了沈眠这么多年，那沈眠永远都听他的难道不是理所当然的吗？这不好吗？
　　但是现在他又改变主意了。做人的就是贪心，他不甘心只得到沈眠的人，他想要沈眠心甘情愿地留在他身边。而那些阻挡他完成目标的障碍物，他有的是办法清除。
　　“你最好乖乖地留在我身边，”纪珩给沈眠盖好被子，走出房门，声音很轻，“不然我不介意把你关在笼子里。”
　　折断沈眠的翅膀成为笼中鸟，这是纪珩最坏的打算。
　　——
　　沈眠下楼吃饭的时候没看见纪珩，长舒一口气。
　　“不去吃饭挡着楼梯口干什么？”
　　沈眠被吓得喊了一声，转头看见是纪珩一下就蔫了：“我……我现在就去吃饭。”
　　纪珩拎着他的后颈，语气平常地说：“等会儿带你出去逛逛，别成天憋在家里干坏事。”
　　沈眠快速吃完饭，心里发怵地问：“你不生气了？”
　　“要是每次都和你较真，我怕我英年早逝。”
　　“你最好了，纪珩。”沈眠扑进纪珩怀里，用脑袋蹭了蹭他的胸口。
　　“我好还想着离开我？”纪珩难得见沈眠这么主动，挑眉问道。
　　“我没有……”沈眠的视线落到别处，“你要早说你同意我自己去实习，我肯定不会骗你。”
　　纪珩不相信地哼了一声：“谎话精。”
　　“我不是！”沈眠立马反驳，感受到纪珩的眼神杀又小声补充，“只是善意的谎言。”
　　“谢谢，没感受到善意，全是恶意。”
　　见纪珩笑了，沈眠也跟着笑出了声。
　　沈眠没想到这件事就这么过去了。
　　“原来这么简单吗？那我辛辛苦苦演的那三周算什么？”沈眠趁着纪珩上楼了，小声地抱怨。
　　早知道纪珩现在这么好说话，他一开始就坦白了。
　　他本来也不爱说谎。
　　楼上，纪珩站在楼梯拐角，看着他。
　　沈眠端着杯子去倒饮料，走到厨房门口忽然停了一下，回头看了一眼楼梯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