跟着小妈种田去(近代现代)——天天干活

分类:2026

作者:天天干活
更新:2026-08-24 17:52:58

  林知远伸手把他塞回枕头底下的布卷又抽出来放在自己膝盖上展开来看了看。深蓝色的棉布厚实细密,摸上去就有暖意,边角裁得齐齐的。他把布卷叠好放回枕头底下,放好之后手没有收回来,顺着张清河的后背摸到了他的后腰,把他往自己这边拢了拢。张清河被他拢过去的时候没有挣,顺着那个力道整个人靠进他怀里,后背贴着林知远的胸口,碎花褂子蹭着蓝布衫的前襟,两个人身体之间的缝隙被炕洞的热气和彼此的体温填得严严实实的。
  “那你裁的时候,”林知远低头贴着他的耳后说,“给我留长一寸袖子。我干活的时候抬手方便。”
  “留一寸。”
  林知远的下巴搁在他头顶的发旋上。窗外的风贴着窗户纸刮过去,呜呜的,带着初冬干冷的声响,从院墙上面翻过去之后又绕回来了,像是有什么东西被风卷着在屋檐底下转着圈。张清河闭着眼靠在他怀里,呼吸从贴着的地方传上来,均匀又绵长,像灶膛里稳当了之后慢悠悠烧着的一团火。

第61章 初雪
  立冬过了三天,今年的头一场雪就落下来了。那天傍晚天阴沉了一整个下午,风从北边贴着山梁子灌下来,把老槐树上最后几片枯叶全卷走了。张清河蹲在灶房门口择一把冬菠菜,择了两棵抬头看了一眼天,灰蒙蒙的,压得低,像是谁在天上盖了一只倒扣的粗瓷碗。他低头继续择菠菜:“今晚有雪,可能还不小。”
  果然天黑之后雪就来了。先是细细的雪粒打在瓦片上沙沙响,像筛着一把碎盐,到了半夜就变成了大片的雪花,鹅毛似的从天上铺下来,把院墙上积了一层的白。第二天早上推开门的时候,院子里盖了半尺厚的雪,老槐树的枝干上挂了厚厚一层白绒,鸡窝顶上的雪堆得像一只白馒头。十二只鸡全缩在窝里不出来,连母鸡都在窝门口探了探头又缩回去了。
  西屋的炕烧得热腾腾的。张清河早上起来把炉膛里的火添了新柴,又把昨晚上压在灶台边沿的瓦盆端进西屋炕脚底下,瓦盆里盛着昨晚烧透的炭火,红彤彤的一盆,把整间屋子烘得跟春天似的。他爬上炕把被子拉好,靠在炕头坐了一会儿,碎花褂子外面套了一件旧棉背心,手里攥着那卷深蓝色的厚棉布和针线笸箩。
  林知远从灶房端了两碗热粥进来,粥面上浮着几片红枣,是今年秋天晒干存着的。他把粥碗放在炕头矮桌上,自己也上了炕盘腿坐在张清河旁边,被子盖到膝盖。“雪下了一夜,院子里积了半尺深。”
  “看见了。早上起来的时候院门推不开,用铁锹铲开了一条缝才出去的。”
  “那今天不干活了?”
  “不干了。”张清河低头把手里的棉布展开来,深蓝色的厚布在炕洞的热气里被烘得暖融融的。他已经裁好了前襟和后背的两片,袖子的布片也剪出来了,整整齐齐地码在笸箩边上。他把针穿好了线,低头开始缝合肩缝,一针一针走得慢,但稳当,针脚细密地沿着布的边沿排过去。
  林知远坐在旁边喝粥。他喝了几口放下碗,偏头看着张清河低头缝衣服的样子——油灯的光从侧面照过来把他的侧脸描了一道暖黄色的亮边,睫毛在颧骨上投了一小片阴影,嘴唇微微抿着,手指在布料间穿针引线的时候动作利落又柔和。雪光从窗户纸外面透进来一层白亮,跟油灯的暖黄混在一起,把他的轮廓融成一片温吞的柔光。
  “你别看了。”张清河头也没抬,“再看我缝歪了要拆。”
  “歪了我穿。”
  “歪了还穿?你倒是不挑。”
  “你缝的都穿。”
  张清河手里的针在半空中停了一下,他偏头看了林知远一眼,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两息才收回去,低下头继续缝。但他嘴角那个弧度从停针的那一秒开始就没有放下去过,在油灯光里弯弯地翘着,像被什么东西从里面顶住了似的。
  粥喝完了,碗放在矮桌上。林知远把碗摞好了搁在一边,又坐回炕上,这次靠得近了一些,膝盖碰着张清河的膝盖,两个人的腿叠着同一床被子的边沿。张清河缝了一会儿肩缝,把袄子翻了个面检查针脚的时候偏头看了他一眼:“你过来些,胳膊伸给我量一下袖长,刚才裁的布片可能短了一分。”
  林知远往前挪了挪,把右胳膊伸直了搁在张清河膝盖上方的被面上。张清河拿布片比了比他的手腕到肩膀的长度,比完又换了一边比左胳膊,比完之后把布片收回来:“刚好,不用改了。”他低头继续缝袖子的时候,林知远的胳膊没有收回去,还搁在他膝盖旁边。张清河缝了两针停下来,把他的胳膊从自己膝盖上拿起来放回他身侧:“收了,挡光。”
  “你缝完了给我看看。”
  “缝完一件袄子要两三天,你别老催。”
  “不催。”
  张清河低头继续缝。炕洞里的热气把整间屋子裹得严严实实的,窗外的雪还在下着,但比早上小了一些,变成了密密的雪粒打在窗户纸上沙沙沙的,像有人在窗外一遍一遍地筛着一把极细的沙。院子里的雪积得更厚了,从窗户纸透进来的光比平时亮了许多,白晃晃的,把炕上两个人坐着的轮廓都映得清清楚楚的。
  林知远在旁边看了一会儿。张清河低头缝袖口的时候,他的目光落在他后颈露出的一小片皮肤上——被炕洞的热气烘得微微泛粉,几根细碎的头发茬贴在衣领边沿,在光里亮晶晶的。他伸手碰了碰那片皮肤,指尖贴上去的时候带着一点刚从被子里伸出来的微温。张清河的针停了一下,但没有抬头:“手凉。”
  “不凉。刚从被子里伸出来的。”
  “那你也别乱动,缝错了要拆。”
  “缝错了我也穿。”
  张清河抬起头看了他一眼,手里的针和线在两个人之间的光里悬着。他的眼睛在油灯光里亮亮的,睫毛的影子落在颧骨上微微颤了一下。他把针线放下,把手里缝了一半的袄子叠好放在枕头边上,然后转过身来正对着林知远。
  “你把手伸过来。”
  林知远把手伸过去。张清河握住他的手,把他冰凉的指尖拢在自己掌心里捂着。两只手叠在两个人的膝盖中间,掌心的温度从贴着的地方慢慢地往指节上漫。张清河低头看着自己捂着的那只手:“你手就是凉。”
  “你捂热了就不凉了。”
  张清河没有松手,林知远也没有把手抽回去。两个人面对面坐着,中间隔着一件缝了一半的深蓝色袄子和一床盖到膝盖的被子。张清河的手掌贴着他的手背,拇指在他手背上慢慢画着圈。林知远用另一只手抬起来碰了碰他的下巴,指腹顺着他的下颌线从耳根滑到下巴尖,停在那里轻轻托着。张清河顺着他的力道微微抬了一下脸,两个人的嘴唇在炕洞的热气和窗外的雪光里贴到了一起。这个吻比平时慢,像是被炕洞的热气蒸软了节奏,两个人都不急着分开。林知远的嘴唇在他上唇上轻轻啄了两下才深入,张清河的呼吸在他靠近的时候乱了半拍,搭在他手背上的手指微微蜷了一下攥住了他的指根。两个人的舌尖在彼此的唇缝之间试探着,温的、绵的,像两片被热水泡透了的桑叶叠在一起。
  分开的时候张清河的眼睫微微垂着,下唇润了一层薄薄的水光。他没有退回去,额头抵着林知远的额头,两个人的鼻尖蹭在一起,呼吸在彼此面前铺开一层薄薄的雾气。“你缝袄子的时候,”林知远的声音低低的,嘴唇还贴着他的嘴角,“别着急,慢慢缝。冬天还长。”
  “冬天长了也不好过。”
  “有炕,有袄子,有人,好过。”
  张清河的嘴角弯了一下,把额头从他额头上拿开,重新坐直了,把枕头边上那件缝了一半的袄子拿起来放在膝盖上继续缝。针线在他指间重新走起来了,节奏跟刚才一样稳当。林知远坐在旁边看着他低头缝衣领的样子,他的嘴角还弯着,油灯光把他整张脸的线条都照得很柔软。窗外雪粒打在窗户纸上的声响渐渐稀了,院子里传来赵大牛铲雪的动静,铁锹切进雪里的吱嘎声隔着院墙传进来,一下一下的,跟张清河手里针线穿过布料的细密嗤啦声应和着,一个在外面一个在里面,一重一轻地叠在一起,像两台走同一根曲子的纺车各转各的轮。
  赵大牛家的声音从院墙外面传进来:“大河——你家院门口雪我帮你们铲了——一会儿把巷口的也铲了——”张清河抬头隔着窗户纸应了一声:“婶子,谢谢——留着我下午自己铲就行——”赵大牛家的铲了两下雪应道:“没事,你家门口雪厚,你下午自己铲也行,我先铲条路出来方便走动——”她的铁锹声又响了,铲了几下就不响了,大概是拐到别家院门口去了

第62章 年猪
  雪停了的第三天,周支书在晒谷场的喇叭里喊了一嗓子:“各家各户注意了——腊月二十三杀年猪!队部养的这头猪养了一年了,肥得很!每家出一个人来帮忙,分肉的时候按人头分!都来都来!”
  消息一出,整个村子就动起来了。赵大牛蹲在自家门口磨那把杀猪刀,磨一会儿拿拇指试一下刃口,又磨一会儿,磨到刀面能照见人影了才收手。王婶领着几个妇女在晒谷场边上支了一口大铁锅,准备接猪血灌血肠。赵大牛家的小姑娘蹲在锅台边上往灶膛里塞柴火,塞得用力过猛,火星子溅出来一颗落在她鞋面上,她“嗷”一声跳起来拍鞋面,王婶弯腰替她掸了掸:“没事没事,鞋面没着。”
  张清河和林知远到晒谷场的时候,场中央已经围了一圈人。那头养了一整年的黑毛猪被拴在苦楝树底下,足足有两百多斤,正低着头拱地上的草根。赵大牛把磨好的刀别在腰后,跟周支书商量着怎么把猪放倒。石头蹲在猪旁边一根一根地拔着地上的草茎,拔完一截又换一根,蹲在猪旁边也不嫌猪拱到他脚边,偶尔伸手在猪背上挠两下,黑毛猪哼哧哼哧地晃了晃耳朵。
  罗勇今天也来了,骑着那辆板车从镇上赶过来的,车斗里装着一筐新打好的铁钩和铁链。“上回听说你们村要杀年猪,我打了几根挂肉的铁钩,比麻绳挂得稳当。”他把铁钩卸下来递到周支书手里,周支书掂了掂:“小罗师傅有心了。”罗勇卸完铁钩没有急着走,在人群里转了一圈,最后在石头旁边蹲下来了。两个人并排蹲在黑毛猪旁边,一人伸了一只手在猪背上挠着,黑毛猪被挠得舒服了四蹄岔开趴了下去,哼哧声变成了咕噜噜的呼噜。
  杀猪的时候赵大牛把张清河叫过去按猪的后腿,林知远被叫去帮忙按前腿。两个人分在猪的两头,隔着那头被按住的黑毛猪互相看了一眼。张清河蹲在后腿的位置抬头冲他扬了一下下巴,意思是“你那边按稳了”,林知远点了一下头把前腿按实了。赵大牛蹲在猪头旁边磨了最后两下刀,刃口在日头底下亮晃晃的。周支书端着一只搪瓷盆蹲在旁边等着接血,盆底提前撒了一层盐。刀刃落下去的瞬间,赵大牛家的小姑娘被赵大牛家的捂着眼睛抱到墙根底下去了,小姑娘从她娘指缝里偷偷往外看,看到鲜红的猪血喷进搪瓷盆里时小声“哇”了一下又缩回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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