跟着小妈种田去(近代现代)——天天干活

分类:2026

作者:天天干活
更新:2026-08-24 17:52:58

  “鸡窝垫高了半尺,水漫不进去。”张清河把叠好的碗端起来准备送到灶房,林知远从他手里接过碗:“我去放,你坐着。”
  张清河坐在炕沿边看着他端着碗出去的背影,门帘掀开的时候带着一阵雨夜的凉风灌进来,他缩了一下肩膀。林知远放好碗回来的时候手已经凉了,钻进被子里的时候被张清河伸手握住了,把他冰凉的指节拢在掌心里捂着。“手这么凉,跑那么快干什么,慢慢走又淋不到。”
  “几步路的事。”
  两个人并排躺在炕上,被子盖到胸口,窗外的雨声把别的一切声音都盖过去了,让人觉得自己像是被裹在一个与世隔绝的壳里,壳外面是泼天的水,壳里面是干爽的暖意。张清河侧过身来面朝着林知远,伸手碰了碰他下巴上又冒出来的胡茬:“明天早上我给你刮胡子。昨晚上说好了的。”
  “昨晚上你说了好几次了。”
  “这回是认真的。”
  “上回也是认真的。”林知远侧过身来面对着他,两个人的脸在昏暗中挨得很近,窗户纸被雨夜的天光映成一片模糊的灰白,借着那点微光能看见彼此眼睛里的亮光。“明天雨停了你先去看秧苗,再给我刮胡子。”
  “秧苗和胡子哪个重要?”
  “秧苗重要。胡子晚一天刮也长不了多长。”
  张清河的手从他下巴上拿开,顺着他的脖颈滑到他的肩膀,又滑到他胸口,掌心贴着他里衣布料底下心跳的位置。“那你今晚睡这儿的时候,我给你捂捂手。”
  “你手也凉。”
  “两个人捂就暖和了。”
  林知远把他的手拢在自己掌心里,十指扣着放在两个人之间的被面上。窗外的雨声渐渐小了一些,从轰隆的急雨变成了绵密的沙沙声,像有人在屋顶上筛着一把接一把的细盐。院子里赵大牛家的小姑娘大概是被雨声吵醒了,隔着一道院墙传过来一声含含糊糊的哭音,然后赵大牛家的声音响起来哄了几句,小姑娘又安静了。隔壁的动静被雨声裹着传过来又散了,像远处有人隔着好几层棉被在说话。
  第二天早上雨果然停了。天还没亮透张清河就醒了,他先伸手摸了摸炕沿——旁边的人还在,被子里暖着。他轻手轻脚地坐起来披了件衣裳走到窗口往外看了一眼,院子里的青砖地被雨水冲得干干净净的,院墙根的葡萄苗歪了两根但没断,老槐树的叶子被洗得发亮,在晨光里绿得透透的。他回头看了一眼炕上还在睡着的人,走过去轻轻推了一下他的肩膀:“秧苗我去看,你再多睡一会儿。”
  林知远半睁开眼看了他一眼:“外面路滑,你穿那双旧雨靴去。”他又合上眼翻身继续睡了。
  张清河穿了雨靴出了院门,沿着田埂走到自家那块地的时候,太阳正在东边山梁子上面慢慢露出半张脸。田里的秧苗被雨浇了一整夜,但根扎得深,只有边缘几棵歪了,他蹲下来一棵一棵扶正了,在根周围培了一层新泥。扶完的时候裤腿和鞋面上沾满了湿泥,他站起来直了直腰,晨光把他的影子在湿漉漉的田埂上拉得长长的。远处的山被雨水洗过之后翠绿得发亮,田埂上的草叶尖上还挂着水珠,被初升的太阳一照碎碎地闪着光。
  他回到院子的时候林知远已经起来了,正站在井台边往脸盆里倒热水,旁边放着一块磨好的剃刀片和一盒雪花膏。张清河把雨靴脱在院门口,赤脚走过来站在井台边上,低头看了看盆里的热水和旁边的剃刀:“你真准备好了?”
  “准备好了。”林知远把一条干毛巾搭在肩膀上,拍了拍井台边的矮凳,“坐这儿。”
  张清河在矮凳上坐下来,仰着脸,下巴朝着林知远的方向。晨光从东边矮墙上面照过来,把他仰着的脸照得清清楚楚的——下巴上冒了一层细密的青色胡茬,从下颌角一直延伸到耳根下方。林知远拿热水浸湿了毛巾敷在他下巴上,温热的毛巾贴着皮肤的时候张清河眯了一下眼,下颌的线条在毛巾底下放松了一些。
  林知远把毛巾拿下来,指尖沾了雪花膏涂在他长胡茬的位置,指腹从他下巴滑到下颌角再到耳根,沾着雪花膏的指腹贴着皮肤慢慢推开。雪花膏的清香气味在两个人之间的晨光里散开,混着井台边潮润的泥土气息。他拿起剃刀片,刀刃贴着张清河的下巴慢慢往下走,刮过去的时候发出细密的沙沙声,像春蚕在啃着一片极薄的桑叶。张清河仰着头闭着眼,睫毛在晨光里投了一小片阴影在颧骨上,嘴角微微弯着。
  “别笑,动了刮破了。”
  “没笑。”
  “你嘴角翘了。”
  “那是自然弧度。”
  林知远拿刀片把他下颌角的胡茬刮干净了,又换了一边。刀刃贴着他耳根下方那处皮肤过去的时候,他低头在张清河耳后的皮肤上亲了一下,嘴唇沾了一点雪花膏的清香。张清河在他嘴唇碰到耳后的时候肩膀微微缩了一下,但很快又放松了,仰着头的姿势没有变,只是眼睛睁开了一条缝看了他一眼:“还没刮完。”
  “刮完了。”林知远把剃刀片放在井台边沿上,拿干毛巾给他擦了擦下巴,“你摸摸。”
  张清河伸手摸了一下自己的下巴,光滑的,雪花膏的余润还覆在皮肤表面。他拿指腹来来回回蹭了两遍,嘴角翘着:“刮得比我好。”
  “练了两回了。”
  “练两次就能刮这么好?”张清河站起来的时候偏头看了他一眼,晨光把他的侧脸照得干干净净的,下巴上的胡茬全刮干净了,露出年轻又清朗的轮廓线,嘴角那点弧度在光里清清楚楚的。“那你以后每回都帮我刮。”
  “好。”
  院门在这时候被推开了,石头站在门口,手里攥着一把新镰刀,刀刃在晨光里闪了一下:“大河哥!林知青!你们起了没有?周支书说昨天雨大,渠口被冲歪了,让去修一下!”他走进院子的时候看见张清河站在井台边,下巴刮得干干净净的,脸上还带着雪花膏的香,旁边的林知远正把剃刀片收进盒子里。石头站在院子里愣了一下,目光在那把剃刀盒子和张清河光滑的下巴之间转了一圈,然后咧嘴笑了:“大河哥你这胡子刮得真干净。林知青帮你刮的?”
  “嗯。”
  石头把新镰刀放在石桌上:“那等你们忙完,渠口不急着修,先缓缓也行。”他转身走了两步,走到院门口又回头,“对了,林知青,你上回跟我说的那种打镰刀的手法,我回头去镇上跟罗勇说一声,看他能不能照着打一把更好使的。”他说完出了院门,脚步比来时轻快了一些,新镰刀的刀刃在门口的光线里闪了一下就跟着他拐过墙角不见了。
  张清河站在井台边看着院门口石头消失的方向:“他今天去镇上?”
  “他说回头去。大概过两天。”林知远把剃刀盒子收进灶房抽屉里,“他那把新镰刀用得顺手,用了好几天了,刀刃还跟新的一样。”
  “罗勇打的铁,耐磨。”张清河把井台边的脸盆端起来泼进菜地里,水浇在泥地上发出滋啦一声细响,渗进土里了。晨光从院墙上面越升越高,把院子里那十二只半大鸡的羽毛照得亮亮的,母鸡站在鸡窝门口把翅膀展开抖了抖昨夜的潮气,小鸡们叽叽喳喳地涌出来在院子里散开了。林知远从灶房端了两碗粥出来放在石桌上,又在粥碗边沿搁了筷子和腌萝卜。两个人面对面坐在石桌边喝粥,晨光把两碗粥的热气照成白晃晃的丝,在两个人之间袅袅地升着,飘到老槐树新长密的叶子底下就散开了。

第59章 丰收
  谷子黄了的时候,整个张家村的地头都沉甸甸地弯着腰。今年的雨水匀,渠水灌得足,稻穗比往年饱满了一圈,穗尖垂下来几乎触到水面,被风一吹就一浪一浪地翻着金黄色的波。周支书蹲在自家田头掐了一粒谷子放在嘴里嚼了,嚼完咧嘴笑了一下:“今年是个好年成。”
  张清河家的两亩地也黄透了。开镰那天早上天还没亮透,林父就拎着一把新磨好的镰刀站在院门口等着了。他穿了一件旧灰布衫子,裤腿卷到膝盖,脚上换了一双半旧的解放鞋,是来之前特意备下的。林母拿笼布包了一摞烙饼塞进竹篮里:“中午不回来了,我给你们送饭到地头。”她把竹篮挂在一根扁担上挑着跟在后面。
  赵大牛和他家那口子也在隔壁那块地里忙活,他闺女蹲在田埂上把脱下来的鞋码整齐了,自己也卷了裤腿想下水田,被她娘拦腰抱了回去:“你还小呢,别下水踩坏了稻秆。”小姑娘坐在田埂上扯了一根狗尾巴草咬在嘴里,看着大人们弯腰割稻的背影,嘴里嘀咕着:“那我等明年再下。”
  石头今天没干活,但蹲在晒谷场边上磨好几把备用的镰刀,磨完一把往旁边码一把,刃口在日头底下排成一排细密的亮线。他磨完第三把的时候抬头朝田里看了一眼,又低头继续磨第四把,手里的磨刀石擦着铁刃发出沙沙的细响。
  张清河弯腰割第一把稻的时候,镰刀贴着水面划过,稻秆在刃口处齐齐断开,发出干燥又清脆的“唰”的一声。他握住那束割断的稻秆直起腰来甩到身后的田埂上,又弯下腰去割第二把。林知远隔了两垄地跟他并行,弯腰、挥镰、直腰、甩稻,动作的节奏跟隔壁那个人一左一右地同步着,像两把走同一根弦音的琴弓。
  林父在田埂上负责把割下的稻捆扎成束。他蹲在田埂边沿接过张清河甩上来的稻秆,拢齐了拿草绳绕两圈扎紧,扎好的稻捆码成一排排在身后。他扎到第七捆的时候直起腰来擦了一把汗,看着田里并排弯腰的那两个人影——一个碎花褂子一个灰布衫子,弯腰的弧度一样,挥镰的频率一样,连直腰的时候后颈仰起的角度都一样。他低头继续扎下一捆稻秆,嘴里哼了一句什么,像是一首老歌的调子,又像是他自个儿编的,含含糊糊的,被风吹散了。
  林母中午挑着饭担子到田埂上,竹篮里装着烙饼、咸蛋和一罐子绿豆汤。她蹲在田埂边沿把饼从笼布里取出来摊开,又拿小刀把咸蛋切开了摆在饼旁边。张清河从田里走上来的时候裤腿湿了半截,脸上溅了几点泥,他蹲在田埂边沿接过林母递过来的烙饼咬了一口,嚼着嚼着听见她开口:“你爸扎稻捆的手法跟你们割稻的节奏配合上了,一个快一个慢。”
  张清河嚼着饼含含糊糊地应了一声:“爸扎得紧,草绳绕了两圈。”
  “他做事仔细,绕两圈踏实。”林母又递了一块饼给林知远,他接过饼没有马上吃,先拧开绿豆汤罐子倒了一碗递到张清河手边。张清河接过去喝了一口又递回来,两个人共用一只碗在田埂边沿轮流喝着,碗沿转了两圈,谁也没擦一下碗沿。林母在旁边看着,低头把自己那块饼掰成小块慢慢嚼着,嘴角弯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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