跟着小妈种田去(近代现代)——天天干活

分类:2026

作者:天天干活
更新:2026-08-24 17:52:58

  “罗勇的手艺看着不错。”
  “是看着不错。石头那把旧镰刀确实该换了。”张清河步子没停,“明天上工,石头用新镰刀割草,应该快不少。”
  林知远走在他旁边,偏头看了他一眼。张清河的侧脸在午后的日光里平平淡淡的,碎花褂子的领口有一粒扣子蹭开了一点,他伸手扣上了,动作自然得像什么都没说过一样。林知远收回目光,两个人并肩走过了东街路口,走过了供销社门口还在排队买盐的人群,走过了老槐树底下蹲着等他们的老孙头。牛车吱吱嘎嘎地往张家村的方向走了,车板上坐着回来的几个人,石头坐在最末尾,膝盖上搁着那把新镰刀,手指沿着刀柄慢慢摸着,嘴角弯着,像是想着什么事情想着想着就入了神,牛车颠了一下他的手指才从刀柄上拿开。

第57章 乘凉
  林父来的时候还带了一捆葡萄苗,根须裹着湿泥,苗杆细长,顶端已经冒出了几片嫩绿的新叶。他蹲在院墙根那块空地上把土翻松了,挖了四个坑,每坑埋一根苗,又在苗旁边插了一根竹竿让藤蔓往上爬。张清河端着水瓢在旁边浇水,一瓢一瓢地淋在苗根周围,水渗进土里的声音细细的,像用指尖在湿泥上戳着碎碎的洞。
  “今年种下去,明年就能出藤。”林父站起来拿手背蹭了一下额头的汗,“后年能结葡萄。”
  “后年结的葡萄最甜,”林知远的母亲蹲在灶房门口择一把苋菜,头也没抬,“第一年出藤的葡萄酸,你们别急着摘。”
  张清河把空水瓢放回水缸边沿上,在裤腿上蹭了蹭手上的水:“那后年结了葡萄,给咱爸酿一坛葡萄酒。”他叫“咱爸”这两个字的时候声音比平时低了半度,像是抿着嘴说出来的,但说完之后没有躲闪,抬头看了林父一眼。林父正弯腰把最后一根竹竿插稳了,闻言回头看了他一眼:“你会酿葡萄酒?”
  “跟王婶学过。去年她家葡萄结得多,我帮她酿过两坛,她说还行。”
  “那后年的葡萄归你酿。”林父把竹竿插稳了拍了拍手上的土,“我等着喝。”
  那天晚上月亮升起来之后,院子里的热气还没有散尽。张清河从灶房端了一锅绿豆汤出来,绿豆汤里加了百合和冰糖,在井水里镇了一下午,凉丝丝的。林知远的母亲拿了一只大碗把绿豆汤分了四碗,一人一碗搁在石桌上。老槐树底下铺了两张竹席,林父盘腿坐在一张席子边缘端着绿豆汤慢慢喝,林母坐在他旁边,膝上搁着一把蒲扇,扇子不紧不慢地摇着,扇出来的风有一半朝着旁边的张清河和林知远的方向偏着。
  张清河坐在另一张席子边沿上,端着绿豆汤喝了一口,凉意顺着喉咙滑下去把白天被日头晒了一整天的燥热往下压了一截。林知远在他旁边坐着,两个人肩膀挨着肩膀,中间那碗绿豆汤的碗沿被月光照着泛着一层瓷白的光。十二只半大鸡已经进窝了,母鸡挤在最里面,小鸡围在它身侧,挤挤挨挨地缩成一团,偶尔有一只翻个身发出细碎的咕咕声。
  “爸,葡萄架明年能长多高?”林知远端着碗偏头问了一句。
  “能窜到院墙那么高。”林父把绿豆汤碗放下,“明年夏天你们在架底下支张桌子,比在屋里凉快。”
  林知远的母亲摇着蒲扇看着院墙根那四根刚插好的葡萄苗,月光把嫩叶照得亮亮的:“等葡萄藤爬满了架子,底下能放两张躺椅,夏天傍晚坐在那儿乘凉最好。”她说着转头看了一眼并排坐着的那两个人,张清河正低头把碗沿上沾的一粒绿豆吹下去,林知远偏头看着他的侧脸,月光把两个人挨得很近的肩膀照出一层柔和的白。林母收回目光继续摇着蒲扇,嘴角弯着,扇子摇出来的风还是朝着两个人那边偏着。
  张清河把碗里最后一口绿豆汤喝完了,放下碗的时候偏头看了林母一眼:“妈,您那蒲扇往自己那边扇扇,您脸上也有汗。”林母的扇子停了停,转过来朝自己扇了两下又转回去了:“我扇不扇都行,你们年轻人白天干活晒了一天,多扇扇风。”她说着又朝张清河那边偏了偏扇子。
  王婶端着一碗腌好的糖蒜从院门口走进来的时候,看见的就是这一幕——老槐树底下铺了两张席子,林家父母并排坐着,林母摇着蒲扇,林父低头喝汤;另一张席子上张清河和林知远并排坐着,两个人的肩膀挨着,中间的间隙比另外两个人窄了一掌。王婶端着糖蒜站在院门口看了一瞬才迈进来:“大河,婶子腌了一坛糖蒜,给你端一碗尝尝。”她把碗放在石桌上,“今年的蒜是新下来的,脆。”
  林母抬头笑着招呼王婶:“嫂子,你坐。绿豆汤还有,我给你盛一碗。”王婶连连摆手说不坐了不坐了,但林母已经从灶房端了一碗凉好的绿豆汤出来递到她手里,王婶接了汤碗在石桌边沿坐下来喝了一口:“甜。放的冰糖?”
  “放了半块,不太甜刚好解暑。”林母又坐回席子边沿,蒲扇继续摇着,“嫂子你家的葡萄今年结了没有?”
  “结了一小串,不够吃的。等大河家这架葡萄长起来就好了,到时候都上他家吃。”王婶端着绿豆汤又喝了一口,目光在两张席子之间转了转——林家父母并排坐着,两个人中间隔着半个拳头的缝隙;另一边两个人也并排坐着,中间几乎没缝,碎花褂子和月白褂子的布料在肩膀处叠在一起,林知远正偏头跟张清河说什么,张清河低头听着,两个人之间隔了不到一掌的距离。王婶低头喝汤的时候嘴角弯着,碗沿挡住了她的笑。
  赵大牛家的小姑娘端着一只搪瓷缸子从院门口探头进来:“大河叔!我娘让我给你们送半缸冰镇酸梅汤!”她跑进来把搪瓷缸子放在石桌上,又在院子里转了一圈,先蹲在鸡窝前面看了看那十二只半大鸡,又跑到院墙根看了看那四根新插的葡萄苗,仰头问林父:“爷爷,这个什么时候能爬满墙?”
  “明年夏天就能爬一半,后年就能爬满了。”
  小姑娘在葡萄苗旁边蹲着看了好一会儿,伸手碰了碰一片嫩叶又缩回来:“那我后年来摘葡萄,能摘吗?”
  “能摘,整架都归你摘。”
  小姑娘满意地站起来跑了,跑出院子的时候搪瓷缸子还搁在石桌上忘了拿。
  夜渐渐深了。林父先站起来说该睡了,打了哈欠往东屋走。林母收了蒲扇跟着站起来,走到堂屋门口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院子里还坐着的那两个人:“你们也早点睡,明天还要下地。”她推门进了东屋,门合上的时候月光在门缝里收窄成一线光又消失了。
  老槐树底下只剩下两个人并排坐着。月光把院子里的东西都照得清清楚楚的——石桌上那碗剩了一半的糖蒜、搪瓷缸子里的酸梅汤、窗台边沿上那朵干了卷边的槐花、旧罐子口的一根绒羽。张清河往林知远那边靠了靠,肩膀贴着肩膀,坐的姿势跟刚才一样,但林家父母进了屋之后两个人之间那点最后留着的客气也没了,他靠过去的力度重了一些,像是把白天端着的那层分寸感在门合上的那一刻彻底卸了。
  “爸妈睡了。”林知远偏头看他。
  “嗯。”张清河看着院墙根那四根葡萄苗,月光把嫩叶照得透着亮,“后年葡萄架底下要摆两张躺椅。一张你坐,一张我坐。”
  “那我呢?”
  “你坐我旁边。”
  林知远没有接话,但他偏头碰了一下张清河的太阳穴,嘴唇贴着他的鬓角停了一下,像在确认那里被月光照着的温度跟白天晒出来的热不一样。张清河没有躲,他偏头的时候碎发扫着林知远的鼻尖,带着白天日头晒过之后残留在发丝里的干爽热气,混着井水镇过的绿豆汤的凉意,在两个人之间那一小片呼吸能碰到的距离里来回地绕。

第58章 雨夜
  入夏之后的头一场暴雨来得毫无征兆。傍晚的时候天边还挂着几缕橘红色的云,老槐树上的知了叫得正欢,张清河蹲在鸡窝前面把最后几只半大鸡赶进窝里,关上鸡窝门的时候抬头看了一眼西边,云层正从山梁子后面翻上来,墨灰色的一卷一卷的,像有人在天边铺了一张巨大的厚棉被。他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稻草屑:“今晚有雨,不小。”
  果然入夜之后雨就来了。先是几颗粗大的雨点砸在瓦片上,噼啪响了两下,紧接着就变成了密密的雨幕从天上直直地浇下来,瓦片上的声响从噼啪变成了轰隆。院子里的青砖地几息之间就湿透了,雨水汇成细流从墙根底下的排水沟往外淌。院墙根那四根新插的葡萄苗被雨水砸得叶子往下垂着又弹起来,风把苗杆吹得弯了又直起来。
  张清河把灶房的窗户关严了,又去柴房检查了一遍干柴堆有没有被屋檐溅进来的雨水打湿。他站在柴房门口隔着雨幕看了看院墙根的葡萄苗,那几根细杆在雨里被风刮得歪了,他拔腿想冲出去扶正,被林知远从灶房门口一把拽住了手腕:“雨这么大,等小了再扶。”张清河站在柴房门口看了几息,又退了回去。
  林父从东屋门口探出半个身子来看了看外面的雨势,又缩回去了:“这雨大,院墙根那几根苗明天早上再扶,今晚扶了也站不稳。”东屋的门合上了,门缝里透出来的灯光在雨幕里显得格外温吞。
  林知远把灶房门口的门帘放下来,又拿一块旧木板把门槛底下的缝隙挡住了。灶台边沿上摆着两只粗瓷碗,碗里各盛了一碗刚煮好的姜糖水,是他趁着下雨之前烧好的。张清河从柴房走回灶房的时候肩膀上的衣裳湿了一小片,他进屋之后先把湿了的那片布料拧了一下,水滴落进灶台边的水盆里发出叮咚一声。“你烧了姜汤?”
  “雨下来之前烧的。”林知远把一碗姜汤端到他手里,“喝完了去西屋,西屋窗户关严了。”
  两个人端着姜汤坐在西屋炕沿上喝。窗外的雨把整个院子裹进了一层湿重的白色噪音里,瓦片上的水声从急骤变成了有节奏的滴答和哗啦交错着。炕上铺着蓝布褥子,炕洞里没有烧火,但西屋被关了一整天的门窗闷出来的热气还没有完全散尽,加上窗外的雨带来的潮气,屋里的温度倒是刚好。张清河低头把姜汤喝完了,碗放在炕沿边的小桌上,偏头看了一眼窗外的雨幕:“明天地里的秧苗不知道有没有被雨打趴了。”
  “明天早上雨停了去扶。上回你教过我,斜插的苗扶起来要往根上培泥。”
  “你记住了。”
  “你教的我都记住了。”林知远把喝空的碗叠在他那只碗上面,“今晚雨大,小鸡那边会不会进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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