跟着小妈种田去(近代现代)——天天干活

分类:2026

作者:天天干活
更新:2026-08-24 17:52:58

  张清河站在灶台边端着一碗饭夹菜的时候,林知远的母亲从旁边走过来,端了一碟子切好的卤蛋放到他碗边:“清河,你忙了一早上了,坐下吃。知远呢?他吃饭了没有?”
  “他去棚架那头帮石头搬酒坛了,马上回来。”张清河低头夹了一块卤蛋放进嘴里嚼着,嚼完了抬头看了一眼远处——石头和罗勇正一人一边抬着一只酒坛从板车那边走过来,石头走前头倒着走,罗勇走后头正着走,两个人配合着把酒坛挪到了主桌旁边。张清河看着那两个人把酒坛放稳了又一起蹲下来解坛口的麻绳,端着饭碗的手指在碗沿上轻轻叩了两下。
  林知远从棚架那头走回来,在他旁边站定了,伸手夹了一块他碗里的卤蛋放进自己嘴里嚼了。“你吃我的。”张清河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碗里少了一块卤蛋的位置,没有说什么。
  王婶在喜宴快要散场的时候端着一碗刚盛好的甜酒酿走到张清河面前,碗沿还在冒着白汽:“大河,这碗是你亲家母亲手做的,你端去喝了。”她把碗放在张清河手里的时候压低声音,“刚才那话,婶子咽回去了。婶子想了一想,自己家的事自己过,别人家的事也一样——轮不到婶子替人家操心。”
  她拍了拍张清河的胳膊,“你这院子过得好,婶子看着就行了。别人的事,让他们自己去磨。”张清河端着那碗甜酒酿低头喝了一口,温热的酒液裹着糯米的甜软从喉咙滑下去,他抬头看着王婶的背影走回灶台边,弯腰继续收拾碗筷的动作跟平时一样利落。
  夕阳把晒谷场上的影子拉长的时候,喜宴的桌凳开始收了。赵大牛把长凳一条一条扛回自家院里,他闺女跟在后面手里攥着一颗剥好的喜糖,糖纸已经被攥得皱巴巴的了。刘红兵和赵芳抬着圆桌往队部仓库走,边走边争谁先松的手让桌子歪了。周支书坐在场边抽烟歇着,烟头的红点在暮色里一明一灭的。陈老鳏夫拄着竹杖慢悠悠地走回家了,竹杖点在地上的声响在渐渐安静下来的晒谷场上留下一串笃笃的轻响。
  罗勇走之前来跟石头道了个别。他推着那辆空了的板车站在村口,冲石头摆了摆手:“铁匠铺在镇上东街第三家,你要是来镇上赶集,来我铺子里坐坐。我请你喝凉茶。”石头站在村口的苦楝树下,手里还攥着一截刚才编的草绳头:“行,赶集的时候去。”罗勇推着板车走了,板车的车轱辘在土路上吱吱嘎嘎地响着,走远了,拐过弯看不见了。石头低头看了看手里那截草绳头,把绳头绕了两圈打了个结塞进裤兜里,转身往村里走了。
  张家院子里的槐花还在香着。张清河把最后一只碗洗好了扣在沥水架上,擦了擦手走出来,林知远正蹲在鸡窝前面检查那十二只半大鸡有没有全部归窝,数了一遍又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两个人并排站在院子里,月光从老槐树的叶子缝隙里漏下来洒了满地碎银子。张清河偏头看了旁边的人一眼:“明天把那件月白褂子缝完,后天你穿。”
  “后天穿去哪儿?”
  “穿去田里。”张清河抬头看了看月亮,“你穿月白褂子站在绿秧田里,颜色好看。”他转身往西屋走。
  林知远站在鸡窝前面看着他的背影:“好。”
  “嗯。”张清河掀开门帘进了西屋,门帘落下来的时候布料在月光里晃了一下又稳住了。林知远又在院子里站了一会儿,月光把他的影子在青砖地上拉成一道细细的长条。

第56章 铁匠铺
  罗勇走的时候留了一句话——镇上东街第三家。石头把这句话记了三天,每天蹲在鸡窝前面喂鸡的时候都要在心里默念一遍“东街第三家,东街第三家”。第四天早上周支书家的柴刀钝了来找石头磨,石头蹲在磨刀石前面把柴刀磨得刃口发亮,递回去的时候顺口问了一句:“周支书,咱村最近有人去镇上不?”
  周支书接过柴刀翻了个面看了看刃口:“大河家明天赶集卖鸡蛋,他家那十二只鸡开始下蛋了,攒了一筐。你要去镇上?”
  “想去买把新镰刀。家里那把豁口了,割草费劲。”石头低头把磨刀石泡进水里涮了涮,“我跟大河哥他们一块儿去。”
  第二天早上赶集的人比上次多。老孙头的牛车上挤了七八个人,车板上搁着一筐鸡蛋、两捆干菜、一布袋土豆。张清河坐在车板边上护着那筐鸡蛋,筐沿上盖了一层干稻草防颠。林知远坐在他旁边,膝盖上搁着一卷月白色的布料——那件新褂子昨晚上终于缝好了,他今早穿在身上,月白色的的确良衬着他被日头晒成浅蜜色的皮肤,领口裁得利落,袖口挽了两道。赵大牛家的小姑娘坐在对面一直盯着他的褂子看,看了好几眼终于忍不住开口:“知青哥哥你这件褂子好看!在哪买的?”
  “家里做的。”
  “谁做的?你娘做的?”
  林知远偏头看了一眼旁边的人:“我小妈做的。”张清河正低头把筐边上一根翘出来的稻草按回去,闻言手上顿了一下,但没有抬头,耳朵从碎花褂子的领口上方开始泛红,在晨光里慢慢地漫开。
  石头坐在车板末尾,膝盖上搁着一只空布袋,布袋叠得整整齐齐的。他一路没怎么说话,手里捏着一根草茎来回折着,折成小段丢在车板缝里,又换一根重新折。
  牛车到了镇上,各人散了。张清河把鸡蛋筐搬到供销社门口排队过秤,林知远跟在他后面一起排队。石头站在路口朝东街的方向看了两眼,又回头看了看排队的两个人:“大河哥,我去东街买把镰刀,回头在老槐树底下碰头。”
  “去吧。”张清河正低头跟收鸡蛋的店员核对斤两,头也没抬。
  东街的铺面比主街窄一些,石头数着门牌走过两家,在第三家铺子门口停下来。铺面不大,门口摆着几把打好的铁锹和锄头,铁器在日头底下泛着暗沉沉的金属光。铺子里面传出来规律的敲打声,“叮——当——叮——当——”,中间隔着铁钳夹起烧红的铁料放进水里的“滋啦”声,白汽从铺门里涌出来带着一股炭火和铁锈的气味。
  石头在门口站了两息。铺子里面的敲打声停了,一阵脚步声从里面走出来,罗勇站在门口,围裙上沾着铁屑,手里还攥着一把铁钳:“你来了?我估摸着你这几天该来了。”他侧身让开门口,“进来坐,凉茶烧好了。”
  石头跟着他进了铺子。铺子里面不大,右边是打铁的炉子和铁砧,左边靠墙摆了一条长凳和一张矮桌。罗勇把铁钳放回铁砧旁边,在围裙上擦了擦手,去屋角拎了一把陶壶出来倒了两碗凉茶:“你来的正好,我刚打了一把新镰刀,你看看合不合手。”他从墙角的架子上取下一把镰刀递过来。石头接过来握了握刀柄,木柄被他打磨得光滑趁手,刃口薄而均匀,在窗口的光线下泛着细密的钢青色纹路。他拿拇指试了一下刃口的锋利程度,又掂了掂分量:“轻重刚好,比我那把旧的顺手。”
  “专门给你打的。”罗勇端起凉茶碗喝了一口,“上回在你们村搭棚的时候,我看你割草用的那把镰刀柄磨细了,刃口也卷了。”
  石头低头看着手里那把崭新的镰刀,手指沿着刀柄滑到刃口上方,顺着弧度走了一遍。他把镰刀放回膝盖上,端起凉茶碗喝了一口,茶汤是微苦的,带着薄荷叶子被热水泡开之后清冽的气息。“多少钱?我带了钱。”
  “不用钱。”
  “那不行,铁料和炭火都是钱买的——”
  “你帮我搭了两天棚,那两天工钱够抵这把镰刀了。”罗勇在长凳另一头坐下来,“你要是觉得过意不去,以后赶集来我这儿坐坐,帮我烧烧火就行。”
  石头端着凉茶碗低头看着碗里浮沉的薄荷叶,过了一会儿才开口:“行。赶集的时候来。”
  罗勇没有再说话。他站起来走到炉子前面,拿铁钳夹了一块新铁料送进炭火里,风箱被拉了几下,火苗从炉膛里蹿起来。石头端着凉茶碗坐在长凳上看着他干活,看他弯腰调整铁料位置时后颈从领口露出来的那段被炉火映着微微泛红的皮肤,看他握铁钳的手指关节在用力时凸起来又放松。铁料在火里烧透之后被夹出来放在铁砧上,锤子落下去的时候“叮——当——”的声响重新响起来了,一下接一下,节奏稳当而密实,像在打着什么只有干活的人自己听得懂的拍子。
  张清河和林知远在供销社门口卖完了鸡蛋,又把干菜和土豆也出了手,换了一卷新的白线和一小包盐。张清河把布票和毛票数了数叠好塞进内袋里的时候,林知远从旁边推了一只油纸包到他面前:“买了两个包子,刚出笼的。”
  “你买的?”
  “付完鸡蛋钱顺手买的。”
  两个人在供销社门口的台阶上并排蹲着吃包子。包子皮松软,馅是萝卜丝拌了油渣和葱花的,咬一口汤汁沿着嘴角往下淌,张清河拿手背蹭了一下,低头又咬了一口。林知远蹲在他旁边,月白色的新褂子下摆搭在膝盖上方,在日光里泛着一层柔和的白色光泽,跟他被晒成浅蜜色的手背皮肤衬在一起,清爽又干净。
  “石头去买镰刀了,”张清河嚼完最后一口包子,“不知道买到了没有。”
  “东街第三家,罗勇那里。”林知远把油纸收好叠进口袋里,“他应该在那儿待一会儿。”
  张清河没有再问了。两个人从台阶上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林知远那件月白褂子站直了之后更显得挺括,衣摆落在裤腰外面一小截,被午后的风轻轻吹着。张清河看了他一眼:“穿着合身。”
  “你量的尺寸刚好。”
  “昨晚缝的时候你睡着了,我没量,凭手比的。”
  “手比得准。”
  张清河偏头看了他一眼,嘴角弯了一下,没接话。两个人并肩沿着主街往老槐树的方向走,路过东街路口的时候张清河往巷子里面看了一眼,铁匠铺的门口蹲着两个人影,石头和罗勇一人端着一碗凉茶靠着门框坐着,铺子里的炉火还在烧着,火光从门里映出来把两个人的轮廓都镀了一层暗红色的暖边。石头手里那把新镰刀的刃口在火光里闪了一下,他正拿给罗勇看刀柄的握感,罗勇伸手过去握着刀柄试了试位置,两个人的手在刀柄上交叠了一瞬又分开了,像两片被炉火暖风吹到一块儿的叶子碰了碰又弹开了。
  张清河收回目光继续往前走,走了两步偏头看了一眼林知远:“他们那镰刀打得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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