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GGAD】Reign（HP同人）——SachinYuki

　　他结束了并未成功的午睡，走到卧室的窗边，向来时的路望去。嫁到纽蒙迦德已经一年了，这一年里他的爱火从重燃到熄灭，从死神手中逃生，还诞育了新的生命。有过濒死的经历后，他无比珍惜真实活着的每一种感觉，无论是喜乐还是哀伤。那一日盖勒特的剖白冲淡了他被抛弃和欺骗的痛苦，他其实已经不生盖勒特的气了，然而他的理智不断告诫自己，人不能两次踏入同一条河流。正因为他最清楚盖勒特主宰天下的雄心壮志，对统一欧洲的执念和追求，所以他绝不容许自己再耽于感情，为故国带来杀戮和覆灭的厄运。
　　一阵颇为急切的敲门声打断了他的思绪，“请进。”阿不思回头，稍微提高了声音。
　　奎妮惊慌的面孔出现在门缝后，一句话差点让阿不思仰倒：“王后陛下，公主殿下突然发起高烧，现在已经不太好了……”
　　他克制住狂乱的心跳，快步走到婴儿房，盖勒特已经在孩子的摇篮边上了。薇诺娜小脸烧得通红，虽然在咧着嘴哭，却没能发出什么声音。
　　“到底怎么回事？”盖勒特的眉心紧紧拧着，伸出手把生病的女儿抱在怀里，试图安抚她。阿不思站到盖勒特身边，一只手放在孩子的襁褓上，看向纽特和乳母。盖勒特稍微移动了一下自己手的位置，轻轻盖住了阿不思冰凉的手背。
　　“王后陛下是早产，小公主的出生又不太顺利，所以她的体质会比一般的婴儿更弱些。到了换季的时候，哪怕吹到一点点风，都可能引发疾病。”乳母嗫嚅道，“本来这么小的孩子就容易生病，我们会小心看护她，请陛下放心。”
　　“你一直小心看护的结果就是让我女儿发了高烧？！再出差错，当心你全家人的脑袋！”盖勒特不愿惊吓到孩子，压低了声音斥责乳母，却显得更加骇人，阿不思忍不住轻轻撞了他一下，让他先别急着发火。“——斯卡曼德，你有什么办法吗？”在阿不思及孩子们的健康问题上，他已经习惯了向纽特寻求帮助。
　　“……我还不能确定是什么原因导致的。”纽特也不敢说自己包治百病，小孩子本就是最难治愈的群体之一，他们不会说话，不能描述自己的症状，还有因为心急而胡作非为的父母。“我会开些药请乳母喝下去，用奶水喂给公主殿下，但最重要的还是让她休息，在充足的睡眠中战胜疾病。”
　　“拜托你了，纽特。”阿不思恳切地说。他感到无比自责，如果不是他怀着孩子的时候不好好休息，情绪又差，也许小女儿根本不会受这么多罪。盖勒特见他脸色灰白，柔声道：“你别担心，她一定会好起来的。”
　　“是我太不负责。”看着难受到哭不出声的薇诺娜，阿不思心疼得眼圈都红了，“快要生的那段时间，我根本没考虑过孩子……是我把她害成这样……”
　　“不，不，阿尔，都是我的错。说到底，是我让你担惊受怕，是我留你一个人生孩子。”再次触及那段布满荆棘的回忆，盖勒特只觉得喉头发苦，“上帝已经给了我惩罚——眼看我最钟爱的人病魔缠身，我却无能为力。先是你，然后是薇诺娜。”
　　“别说这些了。”阿不思截住了他的话头，“把孩子们都放到卧室里吧。我想时时刻刻看到他们。”
　　盖勒特命令下人遵照阿不思的吩咐重新布置了卧室，把孩子的小床移到了房间内，关上所有的琉璃窗。薇诺娜在他怀里浅浅地睡着了，一丁点声音都会让她的小身子抖几下。他让所有人都退到隔壁的起居室里等候，然后抱着她在卧室里来回走，轻轻晃动手臂。阿不思悠着奥瑞利乌斯的摇篮，眼睛却没离开过父女俩。
　　夜渐渐深了。国王和王后都没有心情吃东西，奎妮中间敲过门进来过一次，送来些白面包和肉汤，然而当就寝时间来临时，她端着水盆进屋，发现那些食物依然原样放在那里。在他们洗漱的空隙，乳母给孩子们喂了奶，被移到别人怀里的薇诺娜又哭了起来，盖勒特立即扔下毛巾，重新抱起幼弱的女儿，耐心地哄着。
　　手指粗的蜡烛逐渐燃尽了，窗外漆黑的天色浸入卧室内，整个宇宙只剩下他们的心跳声。熬了一夜，阿不思的脸色又变得苍白，盖勒特劝他去睡，他执意不肯。“你一直抱着她，让我换了你吧。”
　　“别挪动她了，就让她在我怀里睡吧。”盖勒特不肯撒手，“你才刚好一点，快别再跟着耗了。”
　　话音未落，他们都短暂地愣怔了一下。有种奇异的感觉像藤蔓攀上这对帝国至尊夫妻的心，好像他们并不是有人帮衬和服侍的国王王后，而只是一对儿最为普通的村民夫妇，一家人窝在漏风的小房子里，遇到了困难只有彼此才是依靠。现在摆在他们面前的头等要事不再是版图的扩张，农征的盘点，而是与他们血脉相连的女儿的安康。
　　即使是盖勒特，做了将近一天一夜的人形摇篮也十分疲倦了。他坐到沙发上，忍着胳膊的酸麻，坚持悠动熟睡的薇诺娜。阿不思走过去，把头靠在丈夫的肩膀上。“阿尔，别难过了，我们的女儿明天就会好起来的。”仿佛听见了他心底的焦灼和叹息，盖勒特侧过头轻轻吻着他的发顶，安慰道。
　　阿不思只觉得心里长出了一片温柔的沼泽，渐渐吞噬了他所有的彷徨无依。“这种时候，幸亏有你在我身边。”他极力忍着这句像告白的感谢，在不知不觉中合上了眼睛。
　　之后的几天，薇诺娜好像习惯了父亲的怀抱，除了不得已在乳母处吃药的一小段时间，她只有待在盖勒特的怀里才能安稳地睡去。连续的熬夜和过于固定的动作磨灭了盖勒特矫捷的身手，他双臂酸痛，手指僵硬到在吃饭时叉不准食物。阿不思想要替他，但盖勒特只允许他在自己吃饭或洗漱的时候，短暂地抱一会儿孩子。
　　“阿尔，你现在最重要的是照顾好你自己。薇诺娜有我呢，奥瑞和你不能再有事了。”盖勒特哑声道，不羁的金发都黯淡下去。
　　卧室的门缝中塞入了一封信。这是他们为了不打扰薇诺娜休息，而让下属们临时遵从的汇报方式。阿不思主动走过去打开，看了一眼就递给盖勒特：“是找你的。”
　　“没关系，你直接看完告诉我吧。”
　　“文达说荷兰和比利时的几个已归顺的小公国希望我们增兵驻防，这也有助于我们实际控制更多的港口，打通到法国的海岸线。她在书房等你做进一步的批示。”
　　“可以。劳烦你替我去趟书房，当面答复她吧。”盖勒特状若无意地说，书房里其实还有想让阿不思发现的东西，他正苦于没有契机让他主动走进去。正好他现在要照顾女儿，阿不思有权力也有责任替他处理像这样的一两件小事。
　　阿不思有将近三个月没踏入过盖勒特的书房了。对于这间他曾整日待着的屋子，他记忆中最后的画面是书桌上摊开放着那封质地不算柔软的信，还有一幅正对桌案的地图，绘制得辽阔而细密——草稿是他们少年时代共同的杰作。当时他沉浸在足以压垮他的绝望和伤心里，根本不知道自己在流血，再睁开眼时就已经躺在卧室的床上，痛得连喊叫的力气都没有。
　　他推开门，文达转过脸，见是他，眉心微微一动，恭敬地后退了半步。“王后陛下。”
　　“盖勒特还在卧室里，薇诺娜离不开他。”阿不思对她解释道，“你说的事情他同意了，请你下去安排吧。——拟出详细的出兵计划后，盖勒特还会亲自过目的。”
　　文达躬身，“谨遵陛下命令。”
　　话传到了，他转过身想要离开，视线却被墙上的那副地图牢牢吸引住，连脚步都钉在原地。地图上本来有欧洲所有国家的轮廓，从阿尔卑斯山脉到英吉利海峡，最左侧的英伦三岛宛如一艘悬浮在海上的战船，引航着整个欧洲。然而现在，那岛屿的形状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广袤的海洋。
　　阿不思忍不住走上前细看，发现那层海洋的铅色是新涂上去的，经年烙下的岛屿轮廓依然若隐若现。他鼻尖酸涩，明亮的蓝眼睛已经蒙上了一层浮光，因为几乎是发觉变化的一瞬间，他就明白了盖勒特想向他表达的心意。这幅地图代表着盖勒特想要的所有土地，是他们野心勃勃的少年时代里约定共谋天下的信物。他曾对他说希望整个欧洲都能沐浴在他的光芒之中，希望生活在欧罗巴的所有人都跪在他的脚下。即使是在最柔情蜜意的时光里，盖勒特也从不讳言英格兰始终都在帝国的理想版图之内，而后来靠婚姻缔结的盟约也不曾让他的计划有任何改变。
　　但是现在，他的故国不再是盖勒特帝国疆域的一部分。无论他归国与否，盖勒特都不会跟英格兰刀兵相见，都不会用鲜血涂抹他的家园。他知道这是盖勒特对他许下的誓言——虽然他不择手段、不计牺牲、不念常情，但他绝不会亵渎自己的理想。这算是盖勒特极大的让步，他知道他还是想获得他的原谅。尽管他一次都没有说出口，但自从那日后他做的每一件事，其实都是在请求他能留下来。
　　“这里曾是……”他伸手抚上那块地图，久久地沉吟着。
　　文达静默地立在他身后，犹豫半晌还是开了口。“王后陛下，在您说要离开之后，国王陛下就亲手修改了地图。那天……我也是站在这里有事向他请示，他却一直盯着我身后，然后突然问我，‘文达，有这片大陆就足够了吧？’”
　　“我没有回答他，因为我知道他其实并不需要别人有任何回应。国王陛下永远冷静、坚定、一旦订立目标就不会被任何事干扰和动摇，我在他身边这么多年，他每一次崩溃和失态都是因为同一个人……我想您应该知道那只会是您，尊敬的王后陛下。”
　　“有些话本不该由我来多嘴，但我想您有必要了解……”文达的声音很轻，但阿不思可以感受到她的不平和叹惋，“早在我们出发去德国前，我就问过陛下，是否要把英格兰参与攻击的事情告诉您。他坚决不同意，不让我们用任何事打扰您静养，甚至不允许纽蒙迦德的其他人也知晓这个对您十分不利的消息。我们快要和联军汇合的时候，接到了一封法国间谍伪造的密信，上面说您早产了，孩子没能活下来，您也性命垂危。陛下当时就……”她回想起盖勒特的样子，依然十分不忍，“他几乎站不起来，想要下令立即全军返回，赶到您身边。”
　　盖勒特从来没有对他说过这些。阿不思有些惊讶地看着她，问道：“后来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