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山食记(古代架空)——洪州的拿拿斯

分类:2026

更新:2026-08-23 08:23:43

  所有人都绷紧了身体。
  很快,一支队伍出现在视线里。约三十辆牛车,车上盖着油布,堆得高高的。护送士兵约两百人,走在车队前后。他们显然也没想到这种天气会有人埋伏,走得很随意,甚至有人缩着脖子抱怨天气。
  秦岳举起右手,做了个准备的手势。
  五十个人,五十把短弩,全部对准了车队。
  车队慢慢进入伏击圈。秦岳的手缓缓放下。
  “放!”
  五十支弩箭同时射出!箭矢破开风雪,悄无声息地飞向目标。第一轮齐射,就有三十多个北狄士兵倒下,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
  “敌袭——!”
  北狄人终于反应过来,但已经晚了。第二轮、第三轮弩箭接踵而至,又有几十人倒下。车队顿时大乱,牛马受惊,四处乱窜。
  “冲!”秦岳拔出刀,率先冲出去。
  五十个白影从雪地里跃起,扑向混乱的车队。他们动作迅猛,配合默契,专挑那些还在抵抗的北狄士兵下手。
  秦岳一刀砍翻一个试图组织反击的小头目,反手又捅穿另一个的胸口。雪地上溅开朵朵血花,很快被新雪覆盖。
  徐冲挥舞大刀,像一台绞肉机,所过之处无人能挡。他的刀法没有技巧,只有力量,每一刀下去都能把人劈成两半。
  战斗持续了一刻钟。两百北狄护兵,死伤大半,剩下的溃逃。三十辆粮车,全部落在秦岳手中。
  “清点伤亡!”秦岳下令。
  很快结果报上来:己方轻伤五人,无人阵亡。北狄人死一百三十七,伤四十余,俘虏二十。
  “把粮车烧了。”秦岳说,“能带走的带走,带不走的烧掉。”
  士兵们迅速行动。油布被掀开,露出里面的粮食,大多是麦子,还有少量肉干和盐。他们搬走了十车,剩下的泼上火油,点燃。
  大火在风雪中熊熊燃烧,黑烟冲天而起。粮草烧焦的气味混合着血腥味,在寒冷的空气中弥漫。
  “撤!”秦岳下令。
  队伍迅速撤离,消失在风雪中。身后,粮车还在燃烧,像雪原上的一把火炬。
  回营路上,徐冲咧着嘴笑:“痛快!这一把火烧得,北狄崽子这个冬天难过了。”
  秦岳没说话,回头看了一眼。黑烟在风雪中扭曲升腾,。
  这一把火,至少能让北狄前线缺粮半个月。半个月,足够大晏军队做很多事。
  回到营中,周镇亲自在营门迎接。
  “干得好!”周镇拍着秦岳的肩膀,“这一把火,烧掉了北狄人三成的冬粮。接下来他们要么退兵,要么饿肚子打仗。”
  秦岳抱拳:“将军过奖。”
  “不是过奖,是实话。”周镇看着他,眼神里有赞赏,“秦岳,你是个天生的军人。猎人的本能,加上军人的纪律,这种组合,难得。”
  秦岳没说话。
  “去吧,好好休息。”周镇说,“庆功宴已经准备好了,今晚大家喝一杯。”
  “将军,”秦岳忽然开口,“属下……不喝酒。”
  周镇一愣:“为何?”
  “喝酒误事。”秦岳说,“而且……有人说过,我喝酒上脸。”
  他想起离家前夜,林清辞给他倒酒时说的话:“你喝酒上脸,少喝点。”
  当时他点头,记住了。
  周镇笑了:“行,不喝就不喝。以水代酒,一样庆功。”
  庆功宴在傍晚举行。大帐里烧着炭盆,暖意融融。士兵们围坐在一起,大块吃肉,大碗喝水,秦岳不喝酒,他的营也跟着不喝,这是规矩。
  徐冲端着一碗水凑到秦岳身边:“来,秦将军,敬你!”
  秦岳看了他一眼:“还不是将军。”
  “快了。”徐冲咧嘴,“这次奇袭粮道,又是大功一件。不升将军,天理不容。”
  秦岳没接话,端起碗跟他碰了一下。水很凉,但喝下去舒服。
  “说真的,”徐冲压低声音,“你打仗这么拼,是不是急着回去?”
  秦岳沉默。
  “我懂。”徐冲拍拍他肩膀,“我也想有。可惜……回不去了。”
  他眼神暗了暗。秦岳知道,徐冲的家人全死在北狄人手里,他无家可归。
  “以后,”秦岳忽然说,“打完仗,跟我回清河镇。”
  徐冲一愣,随即笑了:“行啊!听说你们那儿山清水秀,适合养老。我去给你当护院,管饭就行。”
  “管。”
  两人相视一笑,又碰了一下碗。
  庆功宴结束后,秦岳回到自己的营帐。帐里很安静,只有炭盆燃烧的噼啪声。他脱下沾满雪和血的披风,坐在行军床上。
  帐内很暖。
  他闭上眼,很快睡着了。
  梦里,他回到了清河镇。梨花开得正好,白茫茫一片。
  他推开门,风铃叮咚。
  林清辞从后院走出来,手里拿着一把扫帚,正在扫落花。看见他,微微一怔。
  “回来了?”
  “嗯。”
  “进屋,吃饭。”
  他就跟着进屋,桌上摆着热气腾腾的饭菜,都是他爱吃的。
  然后梦就醒了。
  秦岳睁开眼,天还没亮。帐外传来士兵巡逻的脚步声,整齐,沉重,在雪地里咯吱作响。


第45章 名将之姿
  腊月初,北境迎来了今冬最猛烈的暴风雪。
  狂风裹挟着雪片,切割着营垒的帆布帐篷。哨塔在风雪中摇摇欲坠,执勤的士兵不得不用绳索将自己绑在栏杆上,防止被风刮下去。这种天气,别说打仗,连出门都成了挑战。
  中军大帐里却温暖如春。
  三个炭盆烧得正旺,橘红色的火光照亮了帐内每一个角落。长条桌上摆满了食物:烤羊腿、炖牛肉、杂粮饼、还有难得一见的干果和蜜饯。酒坛子堆在角落,泥封已经拍开,酒香混合着肉香,在温暖的空气中弥漫。
  今天是为秦岳庆功。
  鹰嘴崖奇袭、黑风河谷断后、黑石谷救帅、再加上前几日奇袭粮道,四场硬仗,四场胜利。军功簿上,秦岳的名字已经写了厚厚一摞。周镇在战报里用了八个字评价:勇冠三军,谋略过人。
  此刻,帐内坐满了前锋营的将领们。千夫长、副将、校尉,至少二十多人。秦岳坐在周镇右手边第三个位置,按照军阶,这已经是很靠前的位置了。
  “来,诸位!”周镇举起酒碗,“这一碗,敬秦副将!敬他奇袭粮道,烧了北狄崽子三成冬粮!”
  众人齐刷刷举碗:“敬秦副将!”
  秦岳端起面前的碗。他起身,微微躬身:“谢将军,谢诸位。属下只是尽本分。”
  “好一个本分!”一个满脸虬髯的千夫长大笑,“秦副将,你这‘本分’可让北狄人头疼得很啊!听说他们现在管你叫‘雪狼’,说你神出鬼没,专在雪天咬人喉咙!”
  帐内一片哄笑。
  另一个副将接口:“可不是!我抓的俘虏说,北狄兵现在晚上都不敢单独出营,怕被‘雪狼’叼走!”
  秦岳没说话,只是安静地坐下。他依旧话少,但举止间已褪去了新兵时期的青涩和拘谨。坐在一群身经百战的老将中间,不卑不亢,沉稳如山。
  周镇看着他,眼中满是欣赏。
  这年轻人是他一手提拔起来的。从新兵到什长,到营官,到副将,只用了半年时间。升得快,是因为仗打得多,死人多,但也更因为他确实有本事。
  箭术精湛,那是猎户的底子;山地作战如履平地,那是常年打猎练出来的;冷静果决,那是生死之间磨砺出的心性。
  更难能可贵的是,他不居功,不骄纵。打了胜仗,该领赏领赏,该训练训练。对手下士兵,该严厉时严厉,该体恤时体恤。第三营的士兵,现在是前锋营里士气最高、军纪最严的。
  “秦副将,”周镇忽然开口,“听说你不喝酒?”
  秦岳点头:“是。”
  “为何?男子汉大丈夫,哪有不会喝酒的?”虬髯千夫长打趣。
  秦岳沉默片刻:“喝酒误事。而且……属下酒量浅。”
  在军营里,无论庆功宴还是犒劳,他滴酒不沾。有人劝,他就说“不会喝”。渐渐地,大家都知道秦副将不喝酒,也就不再勉强。
  周镇笑了:“不喝酒也好,头脑清醒。来,大家吃菜!”
  宴席继续进行。将领们推杯换盏,谈论着战事、朝堂、还有家乡的趣闻。秦岳安静地听着,偶尔夹一筷子菜。烤羊腿外焦里嫩,但他吃得不多。
  徐冲端着酒碗凑过来,压低声音:“真不喝?这酒是将军珍藏的,平时舍不得拿出来。”
  “不喝。”
  “行吧。”徐冲自己灌了一大口,抹抹嘴,“对了,刚得到的消息,北狄三王子撤兵了。”
  秦岳抬眼:“撤兵?”
  “嗯,撤回黑石谷以北五十里。”徐冲咧着嘴笑,“被你烧了粮,这个冬天他们撑不住了。要么撤,要么饿死。”
  这是个好消息。意味着至少这个冬天,北境能太平些。士兵们能喘口气,养养伤,备战来年开春。
  但秦岳知道,仗还没打完。北狄人只是暂时退却,等熬过冬天,补充了粮草,还会卷土重来。
  “将军有什么打算?”他问。
  “将军的意思,趁他们撤兵,咱们也休整。”徐冲说,“这个冬天太冷,不适合大规模作战。养精蓄锐,等开春再打。”
  秦岳点点头。是该休整了。第三营经过几场硬仗,减员严重,新兵需要训练,老兵需要恢复。他自己胸口的伤,也需要时间彻底愈合。
  宴席持续到深夜。将领们喝得东倒西歪,有人开始唱歌,有人开始说胡话。秦岳始终清醒,在合适的时候告辞,退出大帐。
  外面的风雪小了些,但依旧寒冷刺骨。他系紧披风,踩着厚厚的积雪往自己的营帐走。路过伤兵营时,他停下脚步。
  帐内还亮着灯,隐约传来压抑的呻吟声。伤兵营里躺满了人。有些能治好,有些会落下残疾,还有些……挺不过这个冬天。
  他站了一会儿,转身离开。
  回到自己的营帐,炭盆已经快熄了。他添了些炭,火苗重新蹿起来,照亮了帐内简陋的陈设:行军床、矮桌、地图架、还有墙上挂着的弓和箭囊。
  他脱下披风,坐在床边。
  今天庆功宴上,众人夸赞他“名将之姿”。
  但他自己知道,他离名将还差得远。名将要运筹帷幄,要决胜千里,要爱兵如子,也要冷酷无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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