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山食记(古代架空)——洪州的拿拿斯

分类:2026

更新:2026-08-23 08:23:43

  “不一样。”秦岳指着地图上的几个点,“这些地方可能有哨岗,这些地方要过河,这些地方是悬崖,要攀爬。每一步都不能出错。”
  几个百夫长都认真听着。秦岳虽然话少,但每次布置任务都条理清晰,考虑周全。这也是为什么士兵们愿意跟着他。
  “明天丑时出发。”秦岳最后说,“今夜好好休息。”
  众人散去后,秦岳独自对着地图又看了很久。雪还在下,帐篷外传来士兵巡逻的脚步声,沉重而有节奏。
  他想起周镇的话:“五天后,无论成不成功,必须撤回。”
  意思是,哪怕任务失败,也要尽量把人带回来。
  他收起地图,躺下行军床。闭上眼,却睡不着。左肩的伤在隐隐作痛,像在提醒他上次的教训。
  但这次,没有退路。
  必须成功。
  第二天丑时,雪停了。夜空澄澈,星子格外明亮。一千人的队伍悄无声息地出发,没入黑暗的山林。
  秦岳走在最前面。他穿着深色衣甲,脸上涂了炭灰,几乎与夜色融为一体。身后士兵们一个接一个,踩着前人的脚印,尽量不发出声响。
  第一天平安无事。白天躲在山洞里休息,夜晚赶路。北境的夜晚极冷,呵出的气立刻结霜,但没人抱怨。
  第二天傍晚,他们抵达黑石谷外围。从山顶往下看,能看见谷中北狄人的营帐连绵,灯火如星。更远处,辎重营的位置冒起炊烟。
  “今晚行动。”秦岳低声下令,“徐冲带两百人,从东侧佯攻,吸引注意力。我带八百人,从西侧潜入,放火烧粮。”
  “是。”
  子时,行动开始。
  徐冲带人从东侧发起突袭。箭矢如雨,射向北狄人的哨岗。很快,警报响起,营地里一片混乱,大批北狄士兵往东侧集结。
  趁此机会,秦岳带人从西侧潜入。他们滑下山坡,悄无声息地解决掉几个留守的哨兵,摸到粮草堆放处。
  粮草堆得像小山,用油布盖着。秦岳打了个手势,士兵们迅速散开,将携带的火油洒在粮堆上。
  就在这时,一声尖锐的唿哨响起!
  中计了!
  火光骤亮,无数火把从四面八方涌出!北狄人根本没被全部引开,他们设了埋伏!
  “撤!”秦岳吼道。
  但已经晚了。箭矢如蝗,从黑暗中射来。士兵们纷纷中箭倒地。秦岳挥刀格挡,护住身边的士兵往后撤。
  “秦副将!这边!”徐冲的声音从东侧传来,他带人杀了回来,接应秦岳。
  两队汇合,边战边退。但北狄人太多了,至少两千人,将他们团团围住。
  “结圆阵!”秦岳下令,“刀盾在外,长矛在内,弓箭手居中!”
  圆阵结成。北狄人一轮轮冲锋,都被长矛捅回去。但圆阵也在不断缩小。
  “这样下去不行!”徐冲吼道,“得冲出去!”
  “再等等!”秦岳抬头看天,东方已经泛起鱼肚白。天快亮了。
  天亮后,地形优势会更明显。但他们的箭矢快用完了,体力也快到极限。
  就在这时,北狄人阵后忽然大乱!喊杀声震天,一支骑兵从北侧杀入敌阵,像热刀切黄油,瞬间撕开一道口子!
  是周镇!他亲自带兵来接应了!
  “冲!”秦岳抓住机会,带人往外冲。
  内外夹击,北狄人阵脚大乱。秦岳看见周镇在敌阵中冲杀,身边亲卫已经倒下大半,但他依旧挥舞长枪,勇不可当。
  “保护将军!”秦岳调转方向,往周镇那边冲。
  徐冲紧跟其后。两人像两把尖刀,硬生生杀出一条血路,冲到周镇身边。
  “将军!快撤!”秦岳吼道。
  周镇已经受伤,左臂中了一箭,但还在战斗。他看了秦岳一眼,点头:“一起撤!”
  但北狄人已经反应过来,重新合围。一支冷箭射来,直取周镇后心!
  秦岳想都没想,扑过去将周镇推开。箭矢射中他的右胸,贯穿皮甲,钉进肉里。剧痛让他眼前一黑,但他咬牙挺住,反手一刀砍翻冲上来的北狄士兵。
  “秦岳!”周镇扶住他。
  “没事!”秦岳折断箭杆,“徐冲!护将军先走!”
  “你呢?”
  “我断后!”
  徐冲看了他一眼,没废话,护着周镇往外冲。秦岳带剩下的人断后,边战边退。
  退到山谷口时,追兵终于停了。清点人数:出发时一千人,现在只剩三百不到。秦岳的第三营,几乎打光了。
  但周镇救出来了。辎重营虽然没烧成,但北狄人也损失惨重,短期内无力进攻。
  值了。
  秦岳眼前发黑,终于支撑不住,单膝跪地。右胸的伤口血流如注,将身下的雪染红。
  “军医!快!”
  周镇的声音在耳边响起,但越来越远。秦岳最后看见的,是北境黎明的天空,灰白,干净,像洗过的石板。
  然后他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醒来时,已经躺在医帐里。右胸缠着厚厚的绷带,一动就疼。军医正在旁边配药,见他醒了,松了口气。
  “你命大。”军医说,“箭再偏一寸,就射中心脏了。现在虽然伤得重,但养几个月能好。”
  秦岳想说话,但喉咙干得冒烟。军医递过水,他喝了几口,才嘶哑地问:“将军呢?”
  “将军没事,轻伤。”军医说,“他来看过你几次,你一直昏迷。哦,对了,你升官了。”
  秦岳愣了愣。
  “救帅之功,破格提拔为副将,是正式的。”军医笑道,“你现在是前锋营第三营的正式副将了。等你伤好了,将军要亲自给你授职。”
  秦岳沉默。副将,又升了。
  但第三营那些跟着他的兄弟,死的死伤的伤。
  军医看他神色,叹口气:“打仗就是这样。你能活着,还能救出将军,已经是奇迹了。别想太多,好好养伤。”
  秦岳闭上眼。耳边仿佛还回荡着厮杀声、惨叫声、箭矢破空声。
  还有徐冲那句“秦岳!这边!”
  那汉子还活着吧?
  他想问,但没力气了。药劲上来,他又昏睡过去。
  梦里,他回到了清河镇。不是冬天,是秋天。满街落叶,金黄一片。
  他推开门,风铃叮咚。
  林清辞在后院,手里拿着一把扫帚,正在扫落叶。看见他,微微一怔。
  “回来了?”
  “嗯。”
  “受伤了?”
  “小伤。”
  然后那人走过来,接过他手中的包袱。
  “傻。”那人低声说,但眼里没有责备。
  他就笑了。
  然后梦就醒了。
  秦岳睁开眼,医帐顶的帆布在风中微微晃动。帐外传来士兵的操练声,整齐有力。


第40章 “他有信来吗?”
  十月初,清河镇的秋意已深。
  清晨推开门,能看见石板路上铺了一层薄霜,在初升的日头下泛着细碎的光。槐树的叶子落了大半,枝干光秃秃地指向天空。风一过,卷起地上干枯的落叶,打着旋儿飘远。
  林清辞穿着夹袄,坐在柜台后核对前一天的账目。手指冻得有些僵,他呵了口气,搓了搓手,继续拨弄算盘。珠子碰撞的声响清脆,在安静的早晨格外清晰。
  小蝶从后院端来热茶,茶壶口冒出袅袅白气。“老板,喝茶暖暖。”
  “嗯。”林清辞接过,抿了一口。茶是姜茶,加了红糖,辛辣中带着甜,顺着喉咙滑下去,暖意从胃里扩散开。
  小蝶又去生炭盆。炭火很快燃起来,橙红色的火光跳跃着,驱散了店堂里的寒意。她蹲在炭盆边烤手,脸被火光映得红扑扑的。
  “张伯说今天要买过冬的炭。”小蝶抬头说,“去年的炭还剩两筐,不够一冬天烧。”
  “让他去办。”林清辞翻过一页账本,“多买些,柴房也堆满。”
  “哎。”小蝶应了声,又想起什么,“对了老板,早上我去买菜时,听集市上的人说,北边又打了胜仗。”
  林清辞拨算盘的手指顿了顿。
  “说是咱们大晏的将军在黑石谷打了场硬仗,虽然伤亡不小,但把北狄人打退了。”小蝶继续说,“还说那位将军姓秦,年轻得很,一箭能射穿三个敌人。”
  她说着,偷偷瞄了林清辞一眼。这些日子,她已经从张伯和其他熟客的只言片语中拼凑出“秦大哥”的形象:高大,沉默,箭术好,是猎户出身,去了北境打仗。虽然没见过本人,但她知道,老板床头木柜里那些东西,都是那位秦大哥的。
  林清辞没说话,继续算账。但算盘拨动的速度慢了些。
  午后,陈大夫来饭馆吃饭。
  他是山居食记的常客,每周至少来两次,点一碗馄饨,一碟小菜,慢慢吃完,有时跟林清辞聊几句医馆的琐事,有时只是安静坐着。
  今天他却有些不同。吃完饭后,他没立刻走,而是坐在窗边,看着外面萧索的街景,眉头微皱。
  “陈大夫,”林清辞端了杯热茶过去,“可是有什么烦心事?”
  陈大夫接过茶,叹了口气:“早上接到县城医馆传来的消息,说北境送下来一批重伤员,都是黑石谷那场仗下来的。缺医少药,好些人……没挺过来。”
  林清辞在他对面坐下。
  “那场仗打得很惨。”陈大夫压低声音,“我有个徒弟在县城的医馆帮忙,他说抬下来的伤员,十个有六个缺胳膊少腿,还有两个伤到内脏,救不回来了。”
  “咱们镇上……有伤员吗?”
  “暂时没有。”陈大夫摇头,“但难保以后。仗越打越大,死人越来越多。”
  两人沉默了片刻。窗外,几个孩童跑过,笑声清脆,与这沉重的话题格格不入。
  “对了,”陈大夫忽然想起什么,“我听徒弟说,那场仗里有个姓秦的副将,立了大功,救了主将的命。自己也受了重伤,但活下来了。”
  林清辞握着茶杯的手紧了紧。
  “副将?”他问,声音很平静。
  “对,副将。”陈大夫说,“听说很年轻,箭术了得,这次就是因为救帅才升的官。具体的我也不清楚,都是听来的。”
  林清辞点点头,没再问。他喝完杯里的茶,起身:“陈大夫慢坐,我去后厨看看。”
  走进后厨,张伯正在和面,准备晚上的面条。见林清辞进来,他停下手:“老板?”
  “张伯,”林清辞站在灶台边,看着锅里翻滚的热水,“北境……黑石谷那场仗,你听说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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