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山食记(古代架空)——洪州的拿拿斯

分类:2026

更新:2026-08-23 08:23:43

  秦岳点头,翻身上马:“出发。”
  队伍在晨雾中启程。秦岳在前队,徐冲在后队压阵。补给队走在中间,三十辆牛车满载着粮草、药材和冬衣,车轮在冻硬的路面上发出嘎吱嘎吱的声响。
  黑风河谷入口处,秦岳勒住马,抬手示意队伍停下。
  山谷里雾气更浓,白茫茫一片,能见度不到二十丈。两侧山崖隐在雾中,像蛰伏的巨兽。风从谷中吹出,带着刺骨的寒意和隐约的腥气,是野兽巢穴的那种腥臊味。
  “不太对劲。”徐冲策马过来,压低声音。
  秦岳眯眼望着山谷。猎人的直觉在尖叫:有埋伏。
  但他不能退。这批补给是前线三个营垒过冬的物资,必须按时送到。而且退回去更危险,谷口狭窄,一旦被堵,就是瓮中捉鳖。
  “弓箭手上两侧高地。”秦岳下令,“步兵护住补给队,刀盾在前,长矛在后。骑兵分两队,一队前探,一队断后。”
  命令迅速执行。五十名弓箭手爬上两侧山崖,虽然陡峭,但有老兵带路,勉强能在半山腰找到落脚点。步兵摆出防御阵型,将牛车围在中间。秦岳带二十骑前探,徐冲带三十骑断后。
  队伍缓缓进入山谷。
  雾气弥漫,马蹄声、车轮声、脚步声在狭窄的山谷里回荡,显得格外清晰。秦岳握紧缰绳,目光警惕地扫视两侧山崖。崖壁上怪石嶙峋,雾气流动,仿佛随时会有什么东西从石后扑出来。
  走了约一里,前方雾气中忽然传来一声尖锐的唿哨!
  “敌袭——!”
  秦岳的吼声几乎与箭矢破空声同时响起!无数支箭从两侧山崖射下,像一场黑色的雨!
  “举盾!”
  盾牌迅速举起,但仍有士兵中箭倒下。惨叫声、马嘶声、箭矢钉在盾牌上的闷响混成一片。
  “弓箭手反击!”秦岳一边挥刀格挡箭矢一边吼。
  山崖上的弓箭手开始还击。但敌人在暗处,他们在明处,劣势明显。
  更糟糕的是,前方雾气中冲出黑压压的骑兵!至少两百骑,挥舞弯刀,嚎叫着冲过来!
  “结阵!长矛上前!”
  步兵迅速变阵,长矛如林,指向冲来的骑兵。第一波冲撞,最前排的北狄骑兵撞在矛尖上,人仰马翻。但后面的骑兵继续冲,像潮水拍打礁石。
  秦岳带骑兵从侧翼杀出,试图分割敌军。刀光闪烁,血花飞溅。他一刀砍翻一个北狄骑兵,反手又捅穿另一个的马腹。战马嘶鸣跪倒,骑兵滚落,被他补上一刀。
  但敌人太多了。而且后方也传来喊杀声,后路被截断了!
  “徐冲!”秦岳吼道。
  “在!”徐冲的声音从后方传来,夹杂着刀剑碰撞声,“后面也有!至少一百!”
  前后夹击,地形狭窄,补给队成了夹心饼。
  秦岳脑中飞快计算:敌人至少三百,己方四百五,但有一百是民夫,实际能战的三百五。地形不利,前后被堵,硬拼必败。
  只有一条路:突破一方,冲出去。
  “前队变后队!全力突破后方!”秦岳做出决断,“弓箭手压制两侧山崖!步兵护住补给车,往后退!”
  命令层层传达。队伍开始艰难地调头。牛车笨重,在狭窄的山路上转身极其困难。北狄人看出意图,攻势更猛。
  秦岳带骑兵在前开路。他冲在最前面,刀已经砍卷刃了,又夺过一柄北狄弯刀。刀法没有章法,只有最原始最有效的劈砍。一个北狄骑兵挥刀砍来,他侧身避开,反手一刀削掉对方半个脑袋。热血喷了他一脸,他抹都不抹,继续往前冲。
  徐冲在另一侧,同样杀红了眼。他挥舞一把厚重的大刀,每次挥砍都带着千钧之力,北狄人的弯刀碰上就被震飞。但敌人太多了,杀了一个又来一个。
  “秦岳!左边!”徐冲忽然大吼。
  秦岳转头,看见三个北狄骑兵正从侧面包抄过来,目标显然是补给车。他调转马头冲过去,一箭射翻一个,另外两个已经冲到车前,挥刀砍向护车的士兵。
  “滚开!”秦岳从马背上一跃而起,扑向其中一个。两人滚落在地,他压住对方,用刀柄狠狠砸在对方太阳穴上。另一个转身要跑,被他一刀掷出,贯穿后背。
  但就在他起身的瞬间,一支冷箭从山崖上射来,正中他左肩!
  箭矢贯穿皮甲,钉进肉里。剧痛让他眼前一黑,但他咬紧牙关,一把折断箭杆。
  “秦岳!”徐冲冲过来,砍翻两个想趁机偷袭的北狄人,“你中箭了!”
  “没事!”秦岳吼道,“继续冲!不能停!”
  他重新上马,用右手挥刀。左肩的伤口随着动作不断涌出血。
  也许是他的勇猛激发了士气,也许是对死亡的恐惧化作了力量,士兵们开始爆发。长矛阵稳步推进,弓箭手压制住了山崖上的敌人,骑兵像锥子一样凿穿敌阵。
  终于,后方防线被撕开一个口子!
  “冲出去!快!”
  队伍开始加速。牛车在泥泞的山路上颠簸,有辆车翻了,粮食撒了一地。但没人顾得上捡,逃命要紧。
  秦岳和徐冲断后,边战边退。箭矢如蝗,不断有士兵倒下。徐冲护在他身侧,像一堵移动的墙。
  退到谷口时,追兵终于停了。北狄人大概也伤亡惨重,不敢追出山谷。
  清点人数:出发时四百五十人,现在只剩三百出头。五十骑兵折了二十,三百步兵折了八十,民夫死了十几个。补给车丢了五辆,剩下的也多有损伤。
  但大部分人活下来了,大部分物资保住了。
  秦岳从马上滑下来,脚一软,差点摔倒。徐冲扶住他:“军医!快!”
  军医跑过来,剪开秦岳肩头的衣服。箭镞深深嵌在肉里,周围皮肉翻卷,已经发黑。
  “得挖出来。”军医脸色凝重,“但没有麻药。”
  “挖。”秦岳咬牙。
  两个士兵按住他,军医用烧红的刀子切开皮肉,找到箭镞,用镊子夹住,用力拔出。箭镞带出一块碎肉,血喷涌而出。
  秦岳闷哼一声,额头青筋暴起,但硬是没叫出来。军医迅速撒上药粉,用干净布条包扎。
  “幸好没伤到骨头。”军医松了口气,“但失血过多,得静养。”
  徐冲递过水囊:“喝点。”
  秦岳接过,手在抖。他喝了两口,将水囊还给徐冲。
  “你怎么样?”他问。
  “皮外伤。”徐冲咧嘴,扯到脸上的伤疤又龇牙咧嘴,“比你强。”
  两人坐在路边,看着残兵败将们收拾残局。阳光刺破雾气,照在山谷里,能看见谷中横七竖八的尸体,有北狄人的,也有自己人的。鲜血染红了地面,在阳光下变成暗褐色。
  “今天这仗,”徐冲吐了口带血的唾沫,“输得憋屈。”
  “没输。”秦岳说,“补给还有七成,人活下来大半。北狄人至少死了两百。”
  “咱们也死了一百多。”
  “打仗哪有不死人的。”
  徐冲沉默。远处,几个士兵在收敛同袍的遗体,用布裹好,放在担架上。那些担架会被送回营垒,火化,骨灰送回原籍,如果还有原籍可送的话。
  “秦岳。”徐冲忽然开口。
  “嗯?”
  “今天你冲在最前面的时候,我想起我爹。”徐冲看着远处的山峦,“他以前说,当兵的,要么别冲,要冲就得冲在最前面。因为只有冲在最前面的人,才能决定往哪冲。”
  秦岳没说话。
  “你今天决定了往哪冲。”徐冲转头看他,“所以咱们才冲出来了。”
  两人对视。徐冲眼里有血丝,有疲惫,但也有近乎炽热的认同。
  秦岳点点头,没说话。
  军医又过来,给秦岳换了次药。这次药里加了止痛的草药,疼痛缓解了些。
  “三天不能动这只胳膊。”军医叮嘱,“否则伤口崩开,神仙也救不了。”
  “嗯。”
  队伍休整了一个时辰,继续上路。剩下的路还算平静,傍晚时分抵达目的地前锋营大营。
  交接完物资,秦岳被带去见周镇。
  周镇的大帐里烧着炭盆,暖和许多。这位将军正在看地图,见秦岳进来,放下手中的炭笔。
  “听说你们在黑风河谷遇伏了?”
  “是。”秦岳简单汇报了战况。
  周镇听完,沉默片刻:“你判断敌人会埋伏,为什么还进谷?”
  “必须进。”秦岳说,“退回去更危险,而且补给必须按时送到。”
  “所以你选择硬闯。”
  “是。”
  周镇走到他面前,看了看他包扎的肩膀:“伤得怎么样?”
  “皮肉伤。”
  “皮肉伤?”周镇笑了,笑意很淡,“军医报上来的伤情说,箭镞入肉三寸,再深半寸就伤到骨头。这叫皮肉伤?”
  秦岳没说话。
  周镇拍拍他未受伤的右肩:“今天这一仗,你做得对。在那种情况下,犹豫就是死。果断冲出去,虽然伤亡不小,但保住了大部分人和物资。”
  他走回桌边,拿起一份文书:“从今天起,你领前锋营第三营。原第三营营官战死了,空缺正好由你补上。”
  秦岳愣了一下。
  “怎么?嫌官小?”
  “不是。”秦岳抱拳,“谢将军。”
  “别谢我。”周镇摆摆手,“这是你用命换来的。去吧,好好养伤。接下来还有硬仗要打。”
  秦岳退出大帐。外面天已经黑透,星子出来了,密密麻麻,像撒了一把碎银。
  徐冲在帐外等他,见他出来,咧嘴笑:“升了?”
  “嗯。”
  “行啊你。”徐冲撞了他肩膀一下,“以后真得叫你秦营官了。”
  “还是秦岳。”
  “哈哈,好。”
  两人并肩往回走。营地里的灯火一盏盏亮起,炊烟袅袅,带着麦饭的焦香。远处传来士兵的歌声,粗犷跑调,但透着股豁出去的劲儿。
  秦岳抬头看着星空。北境的星空特别干净,特别亮。
  他想,那个人现在在做什么?是不是也在看星星?


第38章 孙婆婆的执着
  九月中,清河镇的秋意浓了。
  早晚的风带着明显的凉意,吹得人胳膊起鸡皮疙瘩。槐树的叶子黄了大半,风一过,哗啦啦落下一地。山居食记门口每天都要扫好几遍落叶。
  小蝶已经能熟练地应对饭馆的大部分活计。她记性好,客人点过的菜不会忘;手脚快,上菜收碗利索;嘴也甜,见了熟客会笑着打招呼。不少熟客都喜欢这个机灵勤快的小姑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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