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错刀记(古代架空)——绮逾依

分类:2026

作者:绮逾依
更新:2026-08-22 19:20:07

  何绥伸手一探。
  “你身上怎的这样烫!”
  下午,净林书院的院首过来慰问,给陆文荇添了药,又加了几床被子,何绥反复检查,才发现陆文荇这傻子,竟然没关窗户,那被子是丝绵做的,根本不抗冷。难道南方人觉得大冬天也要开窗通风么?反正何绥在北方的习惯里,很少注意这个。冬天要冻死了,谁还在乎通风不通风?没人的时候开一条缝就好了,陆文荇这傻子,开这么大个口,不冻才怪。
  医师说,陆文荇发烧,是因为冻了许久。
  何绥这才注意到,陆文荇好像根本没穿那身骆驼皮的衣服。他抱着双臂坐在床边,非常之“幸灾乐祸”,“看看,我说什么来着,不听我的话,现在发烧了吧?发烧了也不说,万一一个不小心过去了怎么办?”
  陆文荇身上盖了三床被子,“我不太习惯。”
  “嘁,要我说,你不习惯的地方可太多了。我们这边儿为什么口味咸辣,不还是因为冬天冷,吃辣能暖身子?结果你吃的东西,半点儿荤腥都没有,清清淡淡的,还加糖,不冷才怪。我说你啊,要学着吃辣,知道吗?”
  陆文荇脸颊通红,不适地往里面撇了撇脸颊。
  何绥要照顾到陆文荇落汗才算结束,他在心里想着,本世子这辈子还没照顾过人呢,这下竟然还要照顾你这么个比我大四岁的人,真是不小心,怎么就不关心身体呢?
  他把陆文荇换下来的衣服拎起来,薄的吓人。
  “你是在练习抗冻吗?陆平洲?”
  陆文荇闭眼不语,似是默认。
  “不是吧,正常人都觉得,怕冷就多穿几件,你倒好,怕冷就穿更薄,抗冻。你是不是觉得这世上好多事,只要有心,多练练就都能学会?”何绥问,顺便把外间熬好的药端进来。
  陆文荇从床上起身,额头上的汗巾落了下来,头还有点晕,眼前一黑又一黑。
  “我告诉你啊。”何绥把药碗放在桌子上,赶紧揪了揪耳朵,显然是烫到了,“这世上呢,有些事拼尽全力就是学不会的,比如我学不会经籍里的句子,你学不会抗冻,你不可能面面俱到,明白吗?”
  陆文荇愣了愣。
  “得,我就知道你没听进去。吃药吧,你下次冻死我也懒得搭理你了。”何绥冷笑,把药端到床头柜旁。
  “不会的。”陆文荇低声道。
  “啊你说啥?”
  “我不会……冻死的。”陆文荇无法想象,何绥为什么会对一个风寒的人说这么重的话,明明身体已经够难受的。
  然而他能回击的,也就只有这句不痛不痒的反驳了。


第7章 倒数第二你好,我是倒数第一。
  因为缺席比武,因此陆文荇荣获倒数第二。
  至于倒数第一么,另有其人——当然是何绥。
  何绥和陆文荇就这么被安排在了最后一排靠窗的座位,不过因为陆文荇还没好彻底,所以压根没来。
  早上,所有人齐聚一堂,卢景赐在第一排靠门那里,有点儿冷,瑟缩发抖,他回过头来,何绥朝他眨了眨眼。
  “来了来了……”
  几个上课迟到的人匆匆忙忙从廊下跑回来,与此同时,钟楼上钟声响起,悠扬婉转,依稀能听到愈来愈响的脚步声。
  “卢舍人是今天来么?”
  “是啊是啊,好期待……”
  “这可是卢舍人,据说他也是净林书院的呢。”
  “这下咱们和卢舍人就是同门咯?”
  “……呃,应该是师生吧?”
  下一刻,一抹葱绿色出现在门口,众人瞬间噤声,纷纷望向面前出现的人。此人身姿清瘦,面容清癯,留了髭须。意外的是,他的眼珠子是墨绿色的,披了件狐裘,怀揣几本册子,对所有人一笑。
  有几个人屏住了呼吸。
  卢景赐坐得笔直不敢松懈,此人看见卢景赐后,澹然一笑。
  “卢天予,你来验名吧。”他把册子给了卢景赐,又转头像何绥那里看了看,“何……何无恙?你身边是……”
  “陆平洲。”何绥抢答,“他因病不在,要休息两日。”
  “生了病,自然要好好休息,无妨,散学后,我去看看他。诸位,与你们在净林书院相遇,我深感荣幸,你们当中的很多人,为了进入这里学习,无一日不刻苦用功。曾经,我也是这里的学生,回到故地,往昔回忆映入眼帘,我就想起了之前通宵达旦的日日夜夜。现在,离考试还有四个月,希望在这四个月里,我能够帮你们走完这条考学之路,也希望你们每个人都有满意的结果。我们不是师生,而是前辈后辈,我也不需要你们报什么师恩,以后如有心意,尽可能多做实事,踏实做官,能造福一方水土,就不要食禄不作为。从今天起,我负责帮你们学习策论……”
  何绥看呆了,他第一次看见如此风度翩翩、温文尔雅又平易近人的人,尤其是那笑容,怪不得所有人都不说话了呢,这人的话跟有魔力似的。
  这便是之前何恂提到过的中书舍人,卢蕤。
  十五年前,卢蕤一己之力,平息叛乱,留下《晋阳旧事》这等佳话,现在传说中的人就出现在自己面前,却不像传闻里的样子,何绥不免觉得惊奇。
  他不用学习策论,但是为了帮助陆文荇,还是写了一节课的笔记。小和尚念经有口无心,他则有手无心,不管三七二十一全记下来。
  下课后,卢蕤找到何绥。
  “我看你一节课学了不少?”卢蕤掩面轻咳,“和之前大不同了。”
  “啊?之前?”何绥搜索枯肠才想起来,他确实是跟卢蕤见过一面,不过那是因为……
  他和太子李重思跑出去玩,他调皮文了个身,然后被抓了个现行,不过李重思还没文,还有得救。
  卢蕤教授太子学习,听说这件事从家里匆匆赶来,何绥当场被何恂领走,然后好像匆匆之间见了一下?
  那时候何绥被拎起衣领,小步跑着,还不知道犯了什么错,回去后才知道,不可以文身,因为文身是地痞流氓做的事情。太子是国之储君,不可以做这种事。
  可是何绥已经做了,他在胳膊那里文了个蚕,李重思问他为什么是蚕,他说,因为蚕吐丝啊,代表李重思。
  太羞耻了,何绥恨不得自戳双目。
  “卢舍人您还是忘了吧……”
  卢蕤噗嗤一笑,“小时候憨态可掬,长大了不改年少心性,很少见。走吧,陆平洲和你在同一间?”
  “嗯嗯。”
  “他文试是第一,因为武试没来,所以排到了最后,也不知道这个座次会不会对他有什么影响。”
  “我觉得应该不会,他不像是那种人不行怪路不平的人。”
  卢蕤又被他逗笑,路过自己住的房间,拿出一件狐裘,“这是渔阳王今年在幽州打猎得到的墨狐皮,我觉得他可能需要。陆平洲是南方人,关内冷,水土不服也正常,他是不是不肯穿禽兽皮?”
  何绥猛猛点头,把狐裘接过,“是的是的,我猜他觉得人不能穿禽兽皮,倒反天罡。”
  接下来跟卢蕤的聊天也很轻快,何绥心中感慨,看了好多遍《晋阳旧事》,也没人告诉他卢蕤是这么容易接近的人啊?甚至主动送陆文荇墨狐皮,还是渔阳王打到的!何绥有点嫉妒了,陆文荇命真好,生病也生得这么有用处。
  哎,算了,干嘛和一个病人计较。
  回到客舍,何绥掀开帘子让卢蕤先进去,然后尾随而至,“倒数第二你好,我是倒数第一。”
  刚喝完药的陆文荇:“……”
  卢蕤看到陆文荇,失神片刻。
  “失礼了。你和你叔叔,有些相似。”卢蕤说罢,坐到一边。
  “嘿嘿,都说外甥像舅,可巧了,平洲竟然像他叔。”何绥端茶倒水,“没来得及泡茶,卢舍人讲究,我马上煮水去。”
  “卢……”陆文荇马上从床上下来。
  “你病还没好,别着凉了。”卢蕤微笑阻止陆文荇犯傻。
  陆文荇这才坐下。
  “怎么回事,一来长安就病倒了?”卢蕤关切问,这种程度完全不像是陌生人,让一旁站着的何绥都惊讶,“待会儿我给你加点炭?还是……哦,这被子都换过了。”
  “没事的卢舍人,我一切都好!”陆文荇道,“您不用关心我了。”
  “好吧。”卢蕤道,“倒是我关心则乱。怎样,来这儿还有什么不适应的?”
  何绥在心里咂摸着刚刚那句话,侄子像叔,那么也就是说,卢蕤应该见过陆文荇的叔叔?陆文荇的叔叔是谁啊?待会儿要好好问问。
  “都还好,就是吃食这里,不太习惯。估计也是水土不服的缘故,我才生病的。”
  “嗯,你不用担心,多休息几天。我看何同学帮你写了笔记,你想知道什么,可以让他代为转达。不过我教的东西也很简单,你一看就懂,只要好好发挥,来年春闱,肯定能得偿所愿。”
  陆文荇感动得眼眶湿润,“麻烦您来一趟,真不好意思,该我去拜访您的。”
  何绥被这您来您去的整无语了,两个人关系如何?要是好,至于这么客套?要是不好,干嘛多跑一趟还送狐裘?
  二人说了许久,卢蕤不好意思再打扰陆文荇,就起身离开了。何绥送卢蕤到门口,“卢舍人您就放心吧,有我在,他肯定没事的。就是吃饭这儿有点不太方便,他吃不了辣,我做饭又能药死人,不过我尽量吧!”
  “哦,他不喜吃辣,没事,我让我那儿的厨子过来给他做……等等,他这么久了,都是自己做饭的?”
  “哦,是啊。”
  “这怎么行呢?”卢蕤思索片刻,“不如我……”
  “卢舍人,我知道您关心他,不过他不一定受得住。平洲他习惯事事亲力亲为了,您要是对他太好,他心里肯定觉得给您添麻烦了。这种人嘛,天塌下来都是自己抗的,没事的,我来就成。”何绥不想添乱,陆文荇那人一旦自责起来,病重本就是闷葫芦一个,岂不是更难好起来?
  同时他也在心里想,卢蕤和陆文荇的关系,绝对不简单。
  “那怎么行?你不必亲自下厨,我让府上厨子过来好了,你光是帮他熬药和起居就已经很累。”
  当晚,卢蕤府上厨子就过来了,还带了些滋补的食材,甚至还有几床被子,貂裘,以及防风的巾子,可以说是啥家伙什儿都齐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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