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错刀记(古代架空)——绮逾依

分类:2026

作者:绮逾依
更新:2026-08-22 19:20:07

  乳白色的汤汁,鲜美的香味,以及一锅新鲜保留原味的食材,何绥真的馋了。
  陆文荇像是早知道他会来,把桌面上摆在一旁的书合上,“吃点?”
  何绥装作不在意,“不用。”
  “这里面有肉。”
  “嘁,别想太多,我就是好奇怎么有人边吃饭边看书,啧啧啧,真是用功,也不怕汤汁儿溅书上。我说你啊,大家都去斋堂吃饭,你怎么不去?就你不一样?”
  陆文荇咽下一口面,“关内的菜有点辣,我吃不惯。”
  “那也叫辣?!”何绥心想那不是没味道嘛!
  陆文荇没理他。
  何绥气鼓鼓回到自己床铺,他心痒痒。大锅饭哪有小灶好吃?小灶熬出鲜味,还能有一锅满满的食材,哪像斋堂,一勺子下去,连片蛋花都没有。
  他越想越气。
  为什么陆文荇会做饭?为什么还做那么好吃?这样我岂不是很丢脸?前倨后恭,思之令人发笑。
  嘁不就是鱼汤挂面老子才不稀罕!
  然而隔壁传来一阵阵吸溜的声音,这声音犹如魔咒,在何绥耳畔久久挥之不去。
  他一个鲤鱼打挺,往后院斋堂去了,从桌上随便拿了一罐茱萸粉,恶从胆边生,气喘吁吁跑回陆文荇书桌旁,作势要往里倒。
  “给我吃一口,不然我把这辣死人的茱萸粉全倒进去,反正我可是最能吃辣的,尤其一到冬天,我可太喜欢了,暖融融的。”
  陆文荇:“……”
  何绥觉得自己的手段绝对足矣威胁陆文荇,孰料这个笑面虎一点跟他对抗的想法都没有,默默把砂锅往前推了推,“你吃吗?还有两块鱼排。”
  何绥奸计得逞,开始大吃大嚼,不禁佩服死陆文荇了,这人怎么还会做饭?他正吸溜面条呢,抬头一看,陆文荇擦了嘴,继续看书。
  “你怎么还看啊?不是刚考完?”
  陆文荇不慌不忙,“那是资质考,后面还有一个入学考,分甲乙等的。”
  何绥瞬间石化,“还……还有个考试?”


第6章 现在退学来得及吗?
  次日在考场上的何绥肠子都要悔青了。
  他认得这些字,但读不懂文章。
  考试的东西参考了如今科考的模式,包括帖经、策论、诗赋。帖经是死记硬背,从十三经里随便抽出一两句挖个空,策论则是关于时事的看法和建议,至于诗赋,相对简单,只可惜何绥连最简单的也不会。
  诗赋要求懂韵律,又知道对子,这东西上手容易,写好了难,何绥还停留在压根没上手的阶段,什么韵书只粗粗看过一遍,没看完就打猎去了。这时候他搜肠刮肚,只能填几句《诗经》和《左传》,剩下全交了白卷。
  钟声敲响那一刻,何绥只想逃。
  卢景赐一脸轻松走来,“走,吃饭吧。”
  确实,该吃饭了。
  他们考试的地方在竹林中,净林书院的后院有练武场也有平台,周围种了松柏,晒着太阳暖洋洋的,何绥不敢说他刚刚都快睡死过去了。
  “那个,这次,很难吗?”何绥旁敲侧击问。
  收桌子的仆人忙活起来,何绥和卢景赐忙不迭走到一边,从廊道小门穿了出去。
  “还好吧,不难,很简单的东西。”
  “智障也可以读书啊。”何绥小声说。
  “嗯,你说什么?”卢景赐没听清,“今天中午有肉末蒸蛋,我挺喜欢吃的,走吧,斋堂的饭估计又要被人抢光了。”
  何绥有些难为情,“没什么,我肚子不舒服,想回去了。”
  他慌慌张张跑回客舍,一屁股躺床上,屏风背后飘来一阵鱼香——和昨天的清香不一样,这次是红烧的香气。
  何绥鬼鬼祟祟跑过来,只见陆文荇又在一边看书一边吃鱼,桌上一条松鼠鳜鱼。他有点饿了,舔了舔唇,陆文荇心有所感,抬起头来。
  “一起吃吧。”
  “却之不恭。”何绥拿了碗筷坐到陆文荇面前,熟练地撇下桌上那本书给自己腾地儿,“你属猫的,这么能吃鱼?”
  陆文荇:“……”
  “习惯。”陆文荇低头不语。
  何绥刚吃了一口就吐出来,“这他妈还能做成甜的?”
  “我习惯做饭加点糖……”陆文荇无奈道,“你如果觉得不好吃,可以不……”
  “谁说不好吃了。”何绥掏出茱萸粉,密密麻麻在碗里撒了一层,“这不就好吃了?”
  陆文荇觉得这真是暴殄天物。
  何绥狼吞虎咽片刻,饭里拌着酱汁和鱼肉,不过他还没习惯吃鱼,吃一口要嚼三十下把刺儿挑干净才敢咽,换在以前,府上厨子绝对会一片片切好,顺着鱼骨切,基本上没什么刺,现在就不一样了。
  陆文荇那嘴里跟加了镊子一样,吃一口两三下就把刺儿全弄出来,整整齐齐放在草纸上。
  这也要整整齐齐?
  甚至还按大小分了类?
  何绥不知道的是,为了照顾他吃得慢,陆文荇也注意放慢了速度。
  这鱼在何绥看来算是糟蹋了,但是偏生鱼里头有一股淡淡的香气,这是大锅饭不具备的,让何绥有些上瘾了。
  上次的鱼汤挂面,和现在的松鼠鳜鱼,好像一直都有一股淡淡的鲜味……
  “我吃了你两顿饭,怎么算账?”何绥擦擦嘴,面前杯盘狼藉,鱼刺满桌子都是。
  “做一个人两个人的饭没什么区别,我以前在家里经常做饭。”
  “喔唷,说出去你也是吴郡陆氏,干嘛要自己下厨,不是说君子远庖厨么?”
  “我不杀鱼,我找人代杀。”
  何绥快笑死了。
  “其实我很难做到杀生,如果做不好的话,太过残忍,不如让厨子来。我还会给厨子抄写《金刚经》,他们闲下来就会持念经文。”陆文荇一板一眼说道。
  “杀孽和功德此消彼长啊。”何绥以手掩面,“所以你没告诉我,你为什么要给人家做饭。”
  “住在人家家里,总不好意思饭来张口。”
  “你在人家家里这么勤劳?这么做,会被人当仆人吧?”
  “比起来,还是做些事好。”陆文荇淡然一笑。
  何绥听了,不好意思让陆文荇洗碗,于是小世子把碗摞好,“你歇着吧,我来洗碗。”
  陆文荇不置可否。
  擦肩而过的时候,何绥福至心灵,“今天考试的内容,你觉得怎样啊?”
  “还行。”
  何绥眼睛快翻上天了,还行,去他妈的还行,这么谦虚,当他瞎没看见昨天布告栏里陆文荇排名第一把卢景赐都压下去了么?结果卢景赐说简单,这人来个还行,何绥甚至感觉陆文荇要是考个第二会极度自卑怀疑人生复盘一晚睡不着觉。
  这时候,何绥余光看见陆文荇从腰间小布包里掏出一颗晶莹剔透的饴糖塞进嘴里。
  这么喜欢吃甜?
  何绥笑着摇了摇头,出去洗碗。
  最后他把砂锅和碗洗完抱回来,看见陆文荇盯着他床榻上放着的金错刀出神。
  “怎么了?想试试看?”何绥有些激动,至少在剑术这儿,他能够胜过陆文荇——陆文荇风度翩翩的,看起来不像是能拿得了刀剑的人。
  “这种长刀,会和菜刀一样吗?”
  何绥:“……”
  “净林书院也考武艺。”陆文荇转身回到自己那边,“君子不仅要修文,更要习武,学成文武艺才好。可惜,我之前没怎么练过,只跟着道观的道士学过几招几式。”
  何绥洋洋自得,“没事啊,我可以教你嘛。那什么,三人行必有我师。”
  但他不经意又看了看陆文荇的身型。
  肩膀好宽,腰那里挺窄,就算不会武艺,平时也应该经常锻炼才是。不然的话,一般男人不可能肩膀那块儿那么大。
  也是,切菜抡勺,也锻炼臂力。
  何绥拔刀出鞘,“美人赠我金错刀,何以报之英琼瑶。这把刀是我父亲年少所用,文氏兄弟所锻。”
  “我知道这个,渔阳王的古雪刀和卢舍人的悲回风,就是这二人的著作。”陆文荇凝视着金错刀的刀光,“它有名字吗?”
  何绥挠了挠头,“呃,它叫小猫。”
  陆文荇:“?”
  “是啊它就叫小猫,我在城南有个帮派叫小猫帮,所以这把刀就叫小猫刀,主要是你看这个颜色,黑色,金色,再加上白色剑身,不像三花猫么?”
  陆文荇:“……”
  文氏兄弟所锻刀剑,其名字大概是古雪,寒泉,横海,悲回风,思美人,结果何绥手里这把……
  相比之下,有点匪夷所思了。
  “我还有只猫叫小刀呢,可惜父亲不养猫,只能放在帮派,老季帮我养着,你上次去的时候,猫在窝里睡大觉所以没看见。不过除了小刀,我还养了几只鸭和鹅,一到春天它们就打架,可有意思了。”
  何绥聊起这些,嘴角不禁翘起。他是真的很喜欢小动物,小猫小狗小鸟什么的,都喜欢,奈何何恂不喜欢那股味道,家里有鸡鸭鹅的都知道,屎味儿很呛人,何恂每天都要焚香换衣服,绝对无法容忍染上一星半点的异味。何绥是个瞎鼻子,不是很在意,也闻不出来,于是每次从小猫帮回来,都必须去老季那里换身衣服,防止被何恂发现。
  “你养鸡鸭,那吃不吃鸡鸭啊?”陆文荇问。
  “为啥不吃,我吃的又不是我养的。天底下珍馐美味那么多,做得好吃我就吃啊。”何绥把剑收回来,十分期待之后的比武。
  陆文荇嗯了一声,回到自己床铺那儿,放下帘子。
  何绥其实很不喜欢中间这道屏风,一直遮挡也就罢了,还碍手碍脚的,能活动的范围被切割成了两块。
  午休起来后,他不管陆文荇同不同意,干脆把屏风搬到墙根儿,“平洲,你看这样如何?”
  陆文荇蜷缩在被子里,何绥走近一看,这人竟然在发抖。
  “……咱俩换一换吧。”何绥于心不忍,掀开帘子戳了戳陆文荇的被子。
  “没什么。你把屏风放回去就好,挡风,别让我这儿的风吹到你那里。”
  这话不假,屋子里放屏风大概都是为了防止穿堂风跑来跑去没个遮拦,何绥把屏风搬走,主要是为了两个人往来自如,谁知道陆文荇这么怕冷?
  何绥不高兴了,“跟你说搬就快点,干嘛推三阻四的,你怕冷,我又不怕,咱俩一换刚刚好,快快快,也该起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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