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错刀记(古代架空)——绮逾依

分类:2026

作者:绮逾依
更新:2026-08-22 19:20:07

  何绥兴致缺缺,“哦,好。”
  “你这是原谅我了?”
  “算是吧。”何绥无精打采的。
  “你这样子,一点也不像释怀,你到底怎么了,有事就要说出来,你也告诉过我,不能憋在心里。”
  “我能有什么事?”何绥道,“你太厉害了,哪哪儿都厉害,我怎么能跟你生气呢,你还这么有诚意要给我做饭。我……我怎么了,我就是个跳梁小丑,以为自己多厉害呢,结果不够看的,还好没急着拿弓箭,不然要被笑话死了。陆平洲,你今天出尽风头,是不是很解气?他们都在说,把你看扁了,原来你那么厉害,那么谦虚,得尽夸赞还觉得这些不过尔尔……”
  何绥也知道这想法太过奇怪,说到最后越来越像他破防,于是竖起大拇指,“厉害,你厉害,你陆平洲最厉害了。”
  说罢,快步离开。
  陆文荇更加疑惑了,只不过是射了个箭,为什么卢景赐和何绥都不大开心?这件事跟他们有什么关系?
  他觉得好冤枉。
  我射箭,渔阳王夸我,那是我的事情,跟你们有什么关系?
  他脑海里突然飘过段先生曾经跟他说过的一句话。
  “沧浪之水清兮,可以濯吾缨。你懂这句话,所以每时每刻都在努力做一个正人君子。可你不明白后面那句话——沧浪之水浊兮,可以濯吾足。有时候表现得太独特,反而容易为人所忌恨……其实,和同辈相处,恰恰是最需要考量的。”
  沧浪之水浊兮,可以濯吾足?木秀于林,风必摧之?陆文荇犯了难,追着何绥的背影跑,迫切想知道到底是因为什么。


第10章 我要拜你为师。
  这天晚上,何绥看完书,就躺床上装睡。他一直在想自己为什么会生气,其实陆文荇根本没做错任何事,这就衬得他生气格外不合理。
  他从小到大,身边所有人无不奉承他,恭维他,知道他身份的人看在何恂的面子上客客气气,至于不知道身份的,就当他是个什么有钱人,所以殷勤。
  陆文荇是一个得知这一切后依旧“不偏不倚”的人。这就是文人么?不谄媚,刚正不阿?
  他晃了晃头,觉得还是不对。
  何绥交过的朋友里,不乏文人,比如卢景赐和沈玉阶,可是和这两个人一起待着的时候,他也不觉得有什么。
  何绥反复回想今天上午……其实他准备了很久,从进来就垫底到现在,他迫切想证明自己没那么差,更想压陆文荇一头——他本以为能在所有人里拔得头筹……但是,陆文荇抢走了这一切。
  陆文荇让他看起来像个乏善可陈的纨绔。
  其实他并不讨厌陆文荇,相反,陆文荇抽出白羽箭弯弓的时候,他的呼吸都停滞了片刻,从对方身上捕捉到了一丝意气风发。曾经陆文荇在他眼中是老成持重,古井无波的书生,可仅仅是那一瞬——
  何绥仿佛将那一刻定格在脑海里:身着水蓝色弁服的书生,拉开那把寻常人难以拉开的大弓,专注看向远方,周围嘈杂的吵闹声和各色各样的眼光虚化,整个世界只剩下了他和陆文荇。
  他看着陆文荇,一瞬间变得好长好长。
  于是后面五支箭中靶的时候,他好久才反应过来,就在陆文荇看向他的同时,他能看到陆文荇嘴角的一抹笑意。
  那不是得逞又或者扬眉吐气的笑……何绥不明白,陆文荇为什么会那样笑。
  更不明白,他为什么把陆文荇的英姿在脑海里回放一遍又一遍。
  他只知道那时候他和所有人一样,不禁看向了那个一鸣惊人的吴郡书生,更是发自内心认可这南蛮子——一个不喜欢吃辣自己开小灶,动辄就说水土不服的温吞文人,竟然有着弯弓如满月的魄力。
  何绥噌地坐起。
  他终于明白为什么会不高兴了。
  因为白天,陆文荇获得了所有人的认可与赞赏,这不是依靠身世或背景得来的,纯粹是因为陆文荇自己厉害。何绥搜肠刮肚,就是想不起来他有这样的时刻,也许在小猫帮那些人的附和算是,不过……说起来到底是因为财力。
  财力从哪儿来的呢?不还是父亲?
  何绥啊何绥,你这辈子有过仅仅依靠自己去获得什么东西嘛,看得见的看不见的都算数,有吗?
  何绥懊恼极了,不因为陆文荇,而因为自己。
  他闷在被子里,从小何恂无微不至照顾他,他狐假虎威地活了这么多年,时至今日才知道,离了虎,他其实……什么都不是。
  文采一般,武艺马马虎虎。
  在进净林书院之前,他不想跟任何人比,谁知进来了才知道,有时候不是你不想比就不用比的,世上处处是攀比,比不完了。一次又一次的考试,每次都倒数,人谁会看得起你——
  谁愿意跟你做朋友!
  何绥心想不好不好,马上趿拉着鞋子出去,眼看陆文荇还在看书,他拖了垫子裹着被子敲了敲桌案,“陆平洲,商量个事儿。”
  “商量什么?让我早点睡觉?”陆文荇合上书页,“好吧,我也该睡……”
  “不是,不是!”何绥把书页又摊开,“是……我想……我想……拜你为师。”
  陆文荇:“……”
  这小祖宗还真是,想一出是一出。
  “我想了好久,不想就这么浑浑噩噩下去。我想跟人家交朋友,可是我要是这么差劲,谁愿意跟我交朋友?你那么厉害,就教教我吧,我帮你抓鱼,成不?”
  陆文荇转身去鸟巢前给斑鸠添了些水和谷子,“那也行,不过,你以后要听我的。”
  何绥就差在地上磕头,陆文荇竖起掌刀,“且慢,我说完了你再行大礼也不迟。以后老师每日布置的书论,你必须要自己写,不可以抄,次日我会替你交上去。以后每晚三更后不许点灯,你柜子里那些奇技淫巧,也不许再玩了。”
  “什么?这关我那些小玩意儿……”
  “还有最后一个,你的小猫——”陆文荇指了指剑器架上的金错刀,“由我代为保管。”
  “这又是为什么!”
  “你争强好胜,难免和同舍生逞凶斗狠。我要防患未然,不能让你损了师门门面。如果你想找渔阳王练武,我可以把它给你。”
  何绥咬牙切齿。
  亏我在心里想了你那么久,把你当啥好人呢,看来还是这性子。
  “你不想也没事。”陆文荇摸摸斑鸠的头,转身收拾桌子,很快一张桌子上干净整洁,书全部被收了回去,“我希望你明白,严师出高徒,你身上有很多小毛病,如果不改,对你没好处。”
  何绥硬着头皮应下,“师父您说什么都对,我知道了。”
  这晚,陆文荇依照了立下来的规矩,没有晚上开灯,但何绥鬼鬼祟祟——他有个坏习惯,喜欢晚上玩玩“奇技淫巧”,就是一些木块和机关,何绥猜测,很有可能陆文荇被他吵醒过,所以才立下这个规矩。
  他偷偷点灯。
  仿佛听见脚步声越来越近,何绥猛一抬头,便看见陆文荇抱着双臂站在屏风那里。
  那张脸起伏不平,被光割成了两半。
  “啊!”何绥大叫,“你吓死我了,干什么啊!”
  陆文荇淡淡道:“起夜。”
  何绥只好把箱子又塞回床底下。
  “别塞了,放我那里吧。”
  “不——”
  何绥于今日,痛失小猫和木箱。
  ·
  次日,班上商量着要选“主事”。所谓主事,就是负责沟通师生的人,拿朝廷的官职名称作为代替。
  身为主事,平时要收发书论,再时常往卢舍人和其他老师那边跑,一来二去可以在卢舍人那边混个眼熟。
  老师这边刚宣布完,许多人蠢蠢欲动,有的人官瘾大,也想着试试看。何绥在最后一排旁观,好几个人前去陈词,有的支支吾吾,有的慷慨激昂,左不出都是那些套话,说什么希望能为大家效劳啊什么的。
  有些不好选了。
  这时,陆文荇在他旁边一言不发。
  “师父,你咋不去呢?”何绥悄悄问。
  陆文荇当然有很多顾虑,他性子内敛,不爱说话,如果要当主事,不免要忙前忙后,跑来跑去,他没那个经验,更怕旁人轻视他。
  如果上去没一个人愿意选我怎么办?
  何绥像是看穿了他的顾忌,“没事啊,你尽管去,我肯定会投你的,放心吧!”说着疯狂朝陆文荇使眼色。
  陆文荇其实想试试看,他不擅长和人打交道,如果有这次经历能够学点什么,倒也不错。
  至于胜败么……
  陆文荇有些纠结,但是想了想,反正也不会更差,大不了也像之前那样,来个倒数第二。他本以为他担心落在后面,不过自从得过倒二后,他发现倒数也没什么。
  因为没人在乎你。
  他跃跃欲试想起来,卢景赐正好抢先他一步。
  “我是卢景赐,表字天予。你们可能已经认识我了,能和大家一起学习,对我而言是很好的经历,我也希望能在之后,为大家多多效劳,让卢舍人更快认识我们所有人。”
  卢景赐的发言很短,他波澜不惊,缓缓走回。
  “这就是卢舍人的侄子?”
  “是吧,我记得是。”
  “怪不得,就他最阔气了,动不动就拿卢舍人来压人。上次渔阳王一来,可显着他了。”
  何绥在后面,周围的窃窃私语他听得一清二楚,却也没什么办法。卢景赐习惯如此,能利用关系,就利用关系,这无可厚非。
  只是这样一来,陆文荇……
  下一刻,陆文荇猝然站起。
  他不卑不亢,落落大方,“我叫陆文荇,是个异乡人、南蛮子,对于关中的话还不甚熟悉,不过已经在学了。我很喜欢关中水土,这是我此前从未体验过的,于我而言,一切都很新鲜。能在净林书院遇到大家,我也感到格外亲切,你们是我来长安遇到的第一拨人,以后入仕为官,我还会认识更多的人,可这同窗情谊,却是无法代替的。”
  何绥戳了戳前面听得入神的两个人,“你们两个……”
  “做什么啊?”两个人回过头来。
  “投他。”何绥指了指陆文荇,“这我师父,知道吗?”
  前面二人面面相觑……他们什么时候成师徒了?
  “你们要是投他,我这儿留了两幅上好字画,等我回家一趟,都能给你们,知道吗?”何绥发动了财力攻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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