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错刀记(古代架空)——绮逾依

分类:2026

作者:绮逾依
更新:2026-08-22 19:20:07

  “我让你滚你听不明白?!”
  “殿下,圣上来东宫了,请您快去觐见吧。”
  何绥忍不住笑出了声,“哦吼。”
  李重思愤愤不平,让宫人看好何绥,“等会儿我就回来,看住他,别让他出去了。”
  李重思整理衣冠,若无其事,来到主殿。此刻,主殿已经有了许多宦官和婢女,两列人簇拥着正中央的九五至尊,灯火通明。
  “父皇。”李重思跪拜行礼。
  皇帝淡扫一眼,“怎么这么久?”
  李重思不悦,皇帝其实一直都不是很关心他,现在怎的突然到访?事前也不知会一声。
  皇帝看他面色不对,也知道这儿子心里憋着气。从齐王出阁读书到现在,李重思一直如此。“听说你着了风寒,停了晨昏定省,我来看看你。怎样,好些了么?”
  李重思并不直视皇帝,“还行。”
  “生病了,就好好休息。”皇帝招手,“你站那么远干什么?凑近些。”
  李重思只能往前走两步,他其实很不习惯这种突如其来的关心,从小到大皇帝一贯严厉,因他是嫡长子,要继承大业,于是他不配拥有皇帝的舐犊情深,只有苛责与训斥。
  皇帝看他不主动,叹了口气,“过两日,是你母亲的忌日。”
  李重思低头,没什么好说。
  他母亲是皇帝的结发妻,谥号昭懿,在他很小的时候因病去世。昭懿皇后卢氏很聪明,是皇帝的贤内助,对宫人宽容慈爱,受她照拂的人无不感念她的恩惠。她崩逝后,皇帝营造佛塔为她祈福,那时李重思十岁,登上佛塔的时候,僧人叹息,告诉李重思——这是你父亲为母亲造的佛塔。
  父亲很爱母亲,所有人都这么说。
  李重思向来是不信的,所有人只会说他不肖其母,都在苛责他不够好,包括皇帝也是。他没感受到一丝爱屋及乌的偏爱,目之所见,是皇帝偏宠韩昭仪,是庶弟深受宠爱,有时规制甚至越过太子。
  所以忌日又如何呢?
  皇帝语气缓和,“你过两日入宫祭祀。”
  “这种事派个内侍来就好,父亲何必亲临?”李重思直言道。
  “想来看看你。最近如何?身子可好些了?”
  李重思半带着怨愤,“好,很好,快好透了,马上就能晨昏定省,父亲不用担心。”
  “刚刚听侍卫说,你养的豹子跳起伤人了?”
  李重思环顾四周,盛延低垂着头,无比心虚。“多谢陛下关心,我会管教好这些畜生的。”
  “这不是畜生不畜生的问题。你是太子,心要用在正道上,每日读书习武就已足够,不可太过用心在这些畜生上。那驯养畜生的人,也都是胡人。胡人不通文墨,你整日和他们厮混,近朱者赤近墨者黑,很难不受影响。”
  李重思听得耳朵都起茧子了。皇帝宾服四夷,胡人本就野蛮未开化,长此以往,势必会影响太子。
  他绝对不允许太子败在这种小人身上。
  “知道了,我马上就赶他们走,父亲满意了么?”李重思咬牙切齿。
  这显然也不是皇帝想要的结果,“父亲也是为了你考虑。你是太子,你做的事会影响很多人。”
  父亲为了你考虑……多少人假借这个理由,哪怕被关心的人并不需要,却还是要说出来?李重思冷哼一声,“儿知道了。”
  “你宫中是不是有个驯兽的胡姬?”皇帝冷不丁问。
  “是。”
  “她蛊惑你做出此等荒唐事,杀了也不为过。”皇帝一声令下,旁边的潜渊卫似已有提人的举动。
  “父亲!”李重思跪伏在地,“她并没有做错什么,也及时赶到救了我,要是对她太过残忍,只怕会伤了满宫上下人的心。”
  “做错事不该严惩?这是救下了,要是没有,她死一万遍都不够。”皇帝摆摆手,示意马上处置。
  “儿会约束好他们!”李重思慌了,“还请父亲能宽恕她!”
  “你是执意要为了驯兽胡姬求情?我从未见过你这样。”皇帝难以置信,暂时让潜渊卫不动。
  父子间已经有了裂痕,皇帝并不想让这个裂痕变得更大,一时不忍心,让人回列,不必拿人,“死罪可免,活罪难逃,打二十板子,以儆效尤。”
  “谢父亲!”李重思从地上缓缓坐起,皇帝看到其酷肖先皇后的面容,一时思绪万千。
  “你病好前,不必来看我,身体要紧。”皇帝起身,打算回宫。
  与此同时,一阵急促的咳嗽声传来。
  “这是谁?你宫里还有别人着了风寒?”皇帝顿足,问。
  “哦,一个小黄门,不碍事。”
  “小世子,你去哪儿呀!小世子,你慢点!”
  远处宫女追逐,马上戳破了李重思的谎言,急得他握紧双拳。
  皇帝眼睛淡淡一扫,“哦?小黄门?”


第55章 考试前夕。
  于是何绥就这样大剌剌出现在皇帝面前。他声音清脆如银铃,“皇伯父!”
  这么叫虽然没大没小的,不过何绥习惯了,一直都如此。皇帝和何恂关系不错,自从某次何绥脱口而出“皇伯父”后,吓得何恂赶紧捂嘴,皇帝反而哈哈大笑,默许何绥这么叫了。
  “这不是小世子?”皇帝颇感意外,指了指何绥,看向李重思,“他怎么在你这儿?”
  李重思低头不敢言。实话肯定是不能说的,就是这拒不见驾算是大过,他在脑子里疯狂想措辞,该怎么用比较合适的理由来搪塞过去。
  何绥抢先一步,“我今日当值,结果——阿嚏!”
  李重思看出来何绥是故意的,皇帝一个眼神,让身后的内侍去试了试何绥额头的温,“小世子这是怎么了,有点烫。”
  “哦,可能是我今日没注意,吹风着凉。”何绥主动解释,“不好意思啊皇伯父,阿绥刚刚病骨支离,所以拖了会儿。”
  皇帝看了看李重思,“是吗,太子?”
  李重思不言,显然这多疑的父亲并不相信自己,还解释什么?
  “阿绥。”皇帝语重心长,“你既然生了病,就回自己家去吧。不然,你父亲免不得又要担心你。”
  李重思着急道:“既然都生病了,不如留在我这儿,腾挪起来岂不是加剧病情?”
  皇帝皱眉,极为不满,从刚刚起太子就一直反驳他,不听他的话,如此一来父子俩较上劲,“他有自己的家,为什么不回去?大不了坐马车回去,怎么会加剧病情?”
  李重思咬牙切齿,“我也是关心则乱。”
  何绥计划通,在内侍安排下,终于离开东宫得以回家。原地皇帝并没有离开的意思,反过来审视一身反骨的太子,扼腕叹息。
  李重思幼年并不是这样,为何现在会一意孤行,甚至强行要求何绥滞留在东宫?
  “太子……”
  皇帝突然发现,即便是在两个人单独相处的时候,他对太子也没什么话好说,这个孩子竟然变得那么陌生了。
  他知道太子宠幸驯兽胡人以及好武好战后,满脑子都是太子之后或许会祸乱社稷的担忧而非内疚——他竟然一点也不了解自己的儿子,这难道不是身为父亲的失职么?不该内疚么?
  李重思没有叙旧的意图,他早就不是当初雷雨夜吵着要找父亲母亲睡的儿童了。
  现在唯一能让他安定下来的,只有何绥。
  “你那么想让他留下来?”皇帝问。
  李重思垂眸不语,无声抗议。
  “你或许是觉得一个人孤单了,今年就给你选妃吧。”皇帝背过身去,起驾回宫。
  李重思冷笑,皇帝对敌人的了解,或许都比对儿子的要多。
  “父亲愿意周全所有人,唯独不愿周全我。”李重思没有叩拜恭送,在跪伏一片的宫人之中,矗立不动,“谁让您是九五之尊。”
  “思儿……”皇帝猝然转身。
  “臣是陛下的太子,国之储君,这里没有什么思儿。”李重思没有避让皇帝的眼神,这是他最后的倨傲,“陛下想让谁做太子妃,谁就可以做,因为您是皇帝。”
  天家父子情剑拔弩张,无人敢置喙,死寂一片中,带着关心而来的皇帝,最终黯然离开。
  ·
  何绥回到家后才感觉到剧痛。
  他从那么高的马上摔下,还好这马没有跑,要是跑起来,估计要摔成碎片了。
  他在屋里照镜子,身上已经多了几块大片的淤青。
  这些还好解释,最不好解释的是那个牙印。
  如果不是皇帝突然驾到,他今晚肯定要交代出去。李重思摆明了就是冲这个来的,真是个疯子……何绥一边上药,一边嘶嘶吸气,再这样下去,待不了多久,身上就没一块好地儿了。
  不行,得想个办法。
  怎样体面地离开东宫?
  不过今晚皇帝的到来给他指明了前路。目前李重思能拿捏他的也就只有陆文荇科考这一方面,只要陆文荇能顺利考中进士,那就是皇帝的臣子,吃皇粮的,他李重思就算再看不惯,也不会越俎代庖,皇帝不会允许自己的臣子被人陷害,即便是太子也不可以。
  再往后,陆文荇的安危不需他担忧,他也可以找个机会脱身。脱身的路子已经无比明显了——皇帝。
  何绥需要一个契机,一个升任的契机……他想不明白,至少现在还没有。
  上完药后,他又贴了片膏药,拖着酸痛沉重的身躯,往小宅处去了。
  何恂叹了口气,“你现在整日往外跑,也不知道陪陪父亲?”
  “哎呀父亲!”何绥马上凑近抱着何恂的胳膊,“平洲他明天就要考试了,我想去鼓励鼓励他。”
  何恂本意并不是想拦何绥,“听说你吓晕过去,还从马上摔下来了?身上还疼吗?不行的话,就在家休养吧。”
  何绥马上活蹦乱跳的,“没事,我好好的呢。我才多大,从马上摔下来根本就不是事儿,父亲,您别担心啦。”
  “伤筋动骨一百天,更何况那马也不小。”何恂忧心忡忡,“你别不放在心上,等小病变成大病就不好办了。”
  “嗯嗯,我会找医师的。”何绥一边说一边向门口走去,“明天见!”
  何恂微笑着目送何绥远去,等门子关上的时候,笑容荡然无存。
  何绥语焉不详,含糊其辞,换在以前,肯定是要哀嚎抱怨,说马背上摔下来有多疼,豹子有多吓人,现在却好像一点也不放在心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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