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错刀记(古代架空)——绮逾依

分类:2026

作者:绮逾依
更新:2026-08-22 19:20:07

  一看落了下风,地痞马上捂脸逃窜,周围一阵喝彩声,众人眼看坏人被惩罚,也都各自散开了。
  常翼就差给何绥跪下了,“小世子,他们一直找我要钱,我本以为给一次两次就没事了,谁知道他们竟然变本加厉。今日要不是你,我就完蛋了。”
  “好了好了快回去吧。”何绥不想多说,却还是在分别前嘱咐常翼,“你下次见我别叫我小世子了,在这种地方,最好别让人知道你家里的底细。”
  “可是他们如果知道,就不敢动你啊。”
  “那我问你,这种地皮流氓眼里有没有王法?”
  常翼摇了摇头,何绥语重心长,“对咯。一群目无王法的人,能用王法来压着吗?这种地方谁武功高谁说话管用。你赶紧回净林书院吧,这几天别出来抛头露面的,下次再遇见我就不一定能救你了知道吗!”
  常翼万分感激,“我知道了小……吴爷,我这就走!”
  望着常翼离去的背影,何绥莫名心悸。
  这常翼一下子把他的身份抖露出来,算是埋了祸根。
  不行,要赶紧送李重思回东宫,留在外面总不安全。
  ·
  李重思纹罢,故意捋起袖子,欣赏着红色狐狸纹身。这下算是全了一桩心事,他念念不忘许多年了,由何绥再次带他来纹身,和多年前没什么区别。
  他要的就是没有区别,哪怕是在自欺欺人。
  他告诉自己何绥还和以前一样,他们能回到过去。
  “差不多就赶紧回去吧。”何绥没耐心了,“再不回去,要被人发现了。”
  “我还想逛逛,你说的,要陪我玩一天。”
  何绥腹诽,这李重思怎么还马齿徒增,今年都多大了?好在一路上他一直注意周围,确实没什么危险。
  “阿绥。”李重思拉何绥的手,“刚刚你是为了谁大打出手啊?”
  “我能为了很多人大打出手。”何绥把手抽了出来。
  “我不懂你。”李重思怨怪道,“也是因为一个街头巷尾微不足道的小人,你再也没对我笑过。”
  小人?何绥简直没话可说了。李重思狠辣无情说打死就打死一个人,现在竟然觉得自己可怜,这到哪儿说理去?
  “人命在你看来就这么简单?”何绥反问。
  “我做错了什么?在那个人死之前,你明明一直都对我很好的!他冒犯我,我按照律法惩罚他也算是错吗?我是储君,他那么做就是对我不敬,我难不成还要让着他?”李重思箍住何绥的肩膀,“我做错什么了?你说啊,你总是什么都不说,然后就对我那么冷淡,我要是哪里错了,我改还不行?”
  何绥拉着他走入小巷,“你小声些!”
  李重思不管不顾,“你知道我心里多难受吗?阿绥,这么多年了,我一直耿耿于怀,你为什么……”
  “好啊,那我告诉你,李重思,我们之间真没什么好说的。你凶狠残暴这些也就不提了,关键是你还不经过我同意对我动手动脚,你数数看,这都几次了?我为什么要对你好啊?我要是对你好你就该警惕了你知道吗,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
  “我可以改。”
  “有些事情不是你想改就能改的。”何绥无精打采,困得打哈欠,“你一生下来就金尊玉贵被人伺候长大,那些人在你看来根本不能算是人。这怎么改?根深蒂固,本性难移。”
  “你这是看不起我?”李重思咂摸出别的意思,“这对我不公平。”
  何绥忍不住笑出了声,“我真的想象不到‘不公平’三个字会从你的嘴里说出来。好了李重思,我马上送你回去。”
  “阿绥……”
  “别为了我去改变。”何绥背过身去,“我没那么重要,你也无需改变。你就当没遇见过我,反正我们本来就不该有交集。”
  “不是的,你知道我第一次见你是在什么时候吗?你肯定不记得了。”说起往事来,李重思难得展露笑颜,仿佛那些痛苦与不堪从未发生过。
  “那是在马球场上,你跟着舒国公学骑马。你悟性很高,没几下就学会了,握紧马缰绳策马飞奔,笑得天真无邪,是我见过最好看的笑了。你怎么能说你不重要呢?我喜欢你,你对我很重要。”
  何绥不信这话,转过身来,“好了别废话赶紧回去……”
  戛然而止。
  他在李重思身后,竟看见了几个凶神恶煞的彪形大汉!刚刚只顾着说话,全然不知危险逼近。
  何绥闪身挡在李重思前面,“你们是谁?”
  “小吴爷,刚刚是你伤了我手下的人?”
  几个莽汉中间闪开一个通道,纷纷侍卫在侧,刚好露出挡在后面的人。
  “是你。”何绥微微一笑,回头对李重思轻声道,“别暴露了。”


第57章 你眼里只能有黎民万方。
  “你为什么跑啊,不是很能打吗?”
  “哎呀你别说话!”
  两道人影在街头巷尾闪来闪去,后面的一大群黑影如蛆附骨、如影随形,一直跟在他们身后。
  “别跑!”
  “站住!”
  这些人手里还揣了家伙什儿,何绥刚刚打量过,能打是能打,看拿棍棒的把式,应该是没什么能耐的。
  但现在不一样,他身边有李重思,万一贼人起了歹心,对李重思做些什么可怎么办?
  何绥带着李重思跑来跑去,把巷子绕了个遍,还好他认得路,灵活走位,那群人愣是连何绥的脚后跟都没看见。
  跑得有些累了,他贴紧墙根喘气休息。李重思竟然跟着他跑了下来,这让他很意外。
  见他大喘气养精蓄锐,李重思有样学样,也贴着墙。
  心跳得好快。
  李重思很亢奋,他生平从来没有这样的经历,被一伙贼人追着在街上跑,更让他兴奋的是,何绥自始至终就握着他的手,从未松开。
  再加上刚刚跑得太快,他的心竟是久久未能平复。
  “他们是谁啊?”李重思问,“你为什么要跑,你打不过他们?”
  何绥听声辨位,推测贼人已经不在附近了,“哎,你不用管,不是什么体面人。”
  “你还和这种人打交道?”
  “不是我跟他打交道,是他和我打交道。”何绥扶额,“我的名号,不算是妇孺皆知,至少也是远近闻名。所以每每有新来的帮派,他们就会想着来找我火并。”
  李重思觉得很新奇,“火并?”
  “是啊,一山不容二虎,他们想着把我打臭、打倒,就能扎根,江湖帮派很多都这样的。”何绥叹了口气。
  李重思想了想,他刚刚看见的,并不是想象中的莽汉,为首的那一个风度儒雅,虽说穿衣打扮像是把压箱底的宝贝都穿身上了,整个一花孔雀。
  还是个胡人。
  “我们刚刚看见的那个人,是个粟特人。你知道的,粟特人擅长经商,长安有很多粟特人。他们一般都比较安分守己,只在西市活动,可能有那么几个不太安分守己的,想要扩大地盘、领域。”何绥无奈摊手,“我这是树大招风……”
  “他们在这儿!”
  何绥瞬间警觉起来,正好恢复得也差不多了,便拉着李重思继续狂奔。
  李重思从没这么撒丫子跑过,此时没人在他旁边叮咛嘱咐,说你应该像个储君,应该沉稳持重。
  他信任何绥,尽管现在双腿已经有点酸痛,喉管也疼得难受,可是他好高兴。
  一想到何绥拉着他的手,他就好开心。
  何绥像条泥鳅似的,总是能灵活躲开后面追着的地皮流氓。此时,他们两个来到一处废弃已久的院子,枯草遍地,一大片的葎草,只要不小心就能割道口子。
  由于年久失修,主体屋舍被冲刷出砖瓦,房梁从中间断开,能看见木头断裂的横截面。
  何绥顾不得那么多,他冲进院子,李重思跟在后面,关上摇摇欲坠的门。
  门“不负众望”,当场倒下,半人高的篱笆犹如装饰,根本阻挡不了任何人。
  “快找个地方藏——”
  一句话没说完,何绥和李重思纷纷掉进一个大坑里。
  再睁开眼,何绥发现他压在李重思身上。
  又或者说,在刚刚落下的时候,李重思上下翻转,让自己充作垫子,保护了何绥。
  何绥咳嗽几声,刚刚吸进去一些灰尘,他咳得流出泪来,揉了揉眼,“李重思,你……你还好吗?”
  李重思后背落地,方才坠落的时候,右腿一个不小心摔在地上,现在隐隐作痛,“还好。”
  何绥环顾四周,他全然没想到这里竟然有个坑,实在太过隐秘了。
  这个坑有两个人那么高,跳是跳不上去的,上面被葎草掩埋,不细看真看不出来,侧面有几块石头凸出,或许可以充作攀爬的借力。
  太阳光透进来不多,比外面昏暗不少。
  何绥坐在地上,思考对策,“我们现在先别出去,一旦出去撞见就不好了。你腿怎么样,还能走吗?”
  李重思对于受伤这件事没什么实感,“还行吧,就是右腿疼,别的……”
  何绥则反复检验,“你衣服怎么破了好几处啊?完蛋了完蛋了,回去我父亲又要骂我了。每次跟你出来,准没好事。”
  “没关系,我会说……”
  何绥坐在地上,手肘支着膝盖,满含怨怼,“你说管什么用啊,事实摆在眼前,你身上破了好几块,这衣服也挺值钱的,他们估计又要说我没轻没重,把太子带坏了。我说你啊,你为什么非要——”
  李重思蓦然坐起,将何绥压在侧壁上,给了何绥一个带着青草和泥土气息的吻。
  在何绥渐渐放大的瞳孔里,李重思闭上了眼,不容拒绝,不容喘息。
  何绥反复打着李重思的肩膀,他真的不明白这人怎么回事,都千钧一发了,他还在发愁这个发愁那个,结果李重思满脑子只想着这些?
  “这边找到了吗?”
  “老大,这边没有!”
  “他娘的,找个人都找不到,一群废物!”
  清脆的巴掌声。
  何绥不敢出声,他摸不准这个粟特人找他是什么意思,但是李重思现在受了伤是半个瘸子,真打起来,他生怕照顾不及,到时候皇帝怎么可能放过他?
  他只能用力推李重思,尽管在李重思的压力下,他后背紧贴着那些泥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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