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错刀记(古代架空)——绮逾依

分类:2026

作者:绮逾依
更新:2026-08-22 19:20:07

  “你……”
  “来赴宴盛装打扮,本就是对东道主的尊重,如果强行要求在宴会上尊重朝廷律法,那这次摆的桌数和饭菜的种类,也不符合朝廷提倡节俭的风气。律法对官员宴饮规模也有规定,真要细究起来……”陆文荇笑着摇了摇头,“裴公子,我觉得许多事情不要那么较真,你说是吧?”
  “好,你这嘴皮子,倒是利索。”裴朔愠怒道,朝周围大喊,“看什么看!”
  “裴朔!”人群中,何绥突然出现,正准备低头吃饭的众人看见这俩世子不太对付,纷纷看热闹不嫌事大。
  “何绥?”裴朔啧了一声,心想这下难办。
  “不就是一件衣服,我让他穿的,怎么了?”何绥不怕撕破脸,反正这会儿沈玉阶因为醉酒已经回去了,“揪着一件衣服不放,怎么,你是想把他的衣服扒下来打板子?如果不是,为何存心为难人?”
  “你耍酒疯呢?”裴朔强忍着没打起来,这毕竟是自己家,刁难刁难陆文荇也就罢了,没必要真的大打出手,“喝多了黄汤,还不快去醒醒酒?”
  说罢眼神示意周围的仆人把何绥拉下去。
  “不劳你赶,陆文荇是我的朋友,你刁难他就是刁难我,你看不起他就是看不起我,你要是个爷们儿就来找我,欺负他算怎么一回事儿?看在元璞今天生日的份上,我不同你掰扯计较,你也别太过分,别失了主人该有的气度!”何绥干脆拉起陆文荇就走。
  裴朔越想越气,走到角落把杯子摔了个粉碎。
  卢景赐站在角落的花瓶边,旁观了方才发生的一切,轻声笑了出来。


第16章 何绥不见了。
  何绥拉着陆文荇出了宅子大门后,终究是控制不住气哭了,“平洲,你怪我吧,我不该这样的,都是我的错。”
  陆文荇反倒很释然,回头一望如云甲第,灯火辉煌,燕乐声余音绕梁。
  “没有,你没有错。”
  陆文荇良久不言,他心里的话难说出来。他在想段先生,那个带他走上仕途道路的老师,倾囊相授毫不吝啬,教给他很多人起先并不知道的官场道理。陆文荇一直觉得段先生什么都会,为什么近乎全知全能的段先生,却毅然决然离开长安,并且在他问起有没有交朋友的时候,一句话也说不上来?
  现在他终于明白几分。
  或许在多年以前,一个寒门子弟满怀希望踏入长安,在多年的宦海沉浮里起起落落,最终牵涉入谋反大案中失去拼搏得来的一切,遁入道门不问世事。
  一无所有来,一无所有去。
  陆文荇回想起离开华亭时段先生说的那句话——
  “我对你的祝福就是……希望你不要变成我这样。”
  何绥看陆文荇一直不说话有点慌了,“你别这样,你怪我吧,我不该把你带来的,我就是没想到他们对你敌意那么大,我就是……就是想着吃顿饭。”
  “好了,真的没事。”陆文荇拍拍何绥的肩膀,“我真没事,你看,这不好好的?你也看见了,我刚刚跟那个裴公子说话压根不落下风呢。”
  “我看见啦,我还以为你不会吵架,急死我了呢。”何绥慢慢放下心,“走吧,我们回去,我给你做点好吃的。”
  陆文荇忍俊不禁,“还是我来吧。”
  二人并肩在街上走,何绥忽然问,“你会觉得我跟裴朔一样吗?”
  陆文荇笑着摇了摇头,“不会。”
  “为什么?”
  “因为我先看到真正的何绥,后看到舒国公世子。”此情此景,陆文荇没想着退缩,他觉得自己不会走段先生的老路,同时也会完成段先生的未竟之业。
  终日孜孜矻矻不敢懈怠,为的不就是今日?
  他已经到长安了,怎么可能说走就走。
  “平洲。”何绥心平气和道,“你在我这里,终究是不一样的。他们是我发小,跟他们一起长大交朋友,这无法选择,可我们之间的友谊,却是我自己选的,同样也是你选的。”
  陆文荇怔了怔。
  “所以,你不要挂怀,你总是憋在心里什么都不说,像我这样,一生气打几拳。”说着何绥捶了几下旁边的枣树,“像这样,就不生气了。你要不也来几下?”
  “捶树?不太好吧。”陆文荇遮遮掩掩,他还没这样做过坏事。
  “来来来,你整天怕伤到这个伤到那个,有什么气光往心里去,时间长了肯定会难受的。”何绥上手抓了陆文荇的手腕,猛地往树上一带,下一刻陆文荇的拳头就落到了树干上,掉落一阵枯叶。
  “怎么样,心里好受点了吗?”何绥好奇问。
  陆文荇思索片刻,这感觉太奇怪了,他从小就被教育君子要温润如玉,要藏锋中庸,即便练武也是强身健体不可逞凶斗狠,孰料一拳锤下去,好像还真解气?
  “呼——好像还真是。”陆文荇扬眉,“怪不得街头小混混都喜欢打架,之前段先生教我不能滥用武力,所以我即便再气也不会发泄,总是自己慢慢消化。没想到打一拳后,压根不用消化了?”
  何绥捧腹大笑,“你终于明白我了。”
  “不过,以后还是不能太过分。”他嘴上说着,却还是给这棵树来了第二拳,可怜的树又摇晃片刻,本就留存不多的枯叶这下所剩无几,正当陆文荇想跟何绥分享感触的时候,街边武候喊了几声,何绥当机立断,拽起陆文荇狂奔。
  “快跑!”
  陆文荇这才知道他们刚刚的举动引起了旁人注意,他不认得路,只能被何绥带着跑。
  层城迢递,高楼绮户,朱门甲第。
  陆文荇像误入此地的迷路之人,他不属于任何地方,如随风摇曳的蒲公英,随波逐流的浮萍。
  我真的会在这里扎根么?
  跑了很久,何绥喘不上气,陆文荇环顾四周,他们现在显然绕了一圈又回到了裴家。由于天气太冷,跑久了之后,鼻头不免发酸,两个人气喘吁吁,目光对视,同时笑了出来。
  “我跟元璞说一声,刚刚出来没跟他讲。”何绥平复呼吸,“等我。”
  陆文荇颔首,目送何绥进入裴家大门。
  他等了许久,因为刚跑完步,身上还暖融融的,也就不觉得冷。可是一直不见何绥的身影,他有些着急,想着要不要去找找看。
  想了想还是等着吧,裴家摆明了并不欢迎他。
  此刻小门打开,二人并肩走出,其中一个还牵了头驴。
  “你就骑这个么?”
  “当然了沈公子,你当谁都跟你一样?这驴呢,虽说没马快,却便宜,还省草料,最适合我们这种俸禄一月一空老实巴交芝麻小官了。”
  陆文荇一看,原来是邱楚榭和沈玉阶。
  沈玉阶头还有点晕,脸颊泛红,“这样啊,那下次我试试。今天谢谢了……”
  “说什么谢谢啊,你快回去吧,都跟你说了好几遍不用送了你还送。”
  “行,那改天见。”沈玉阶以手掩面咳嗽两声,邱楚榭偷看对方几眼,最终牵着自己那匹小驴慢悠悠往前走,一步三回头。
  “你快回去吧。”邱楚榭一边走一边说。
  沈玉阶回眸一笑,转身回了宅邸。
  陆文荇心中疑窦丛生,若说沈玉阶就在这儿,为何不见何绥?他刚想跑上前去问,邱楚榭看见他,就拉他胳膊到一边,“你看见那个沈公子了吧?”
  “嗯。”
  “我想我真是疯了,竟然可怜起他。我跟你说,今晚酒席本是给他准备的,但是他几乎没说什么话,跟没事人似的,一个劲儿被人劝酒。你说这劝酒,怎么可能是自发的?肯定是有人要他难堪,用脚趾头想也知道,是那个看他不顺眼的弟弟。这裴朔也真是的,本来就跟他没关系,沈玉阶无非是在裴家住着,不妨碍任何人,偏他那么钻牛角尖,非要刁难人家。”
  说罢,邱楚榭长叹一声。
  “我也真是够了,咸吃萝卜淡操心,人家需要我可怜么?我还是可怜可怜自个儿,连匹马都买不起,现在要骑驴出门。”邱楚榭苦笑,“人家锦衣玉食的公子要我可怜?然而话又说回来,如果真让我来这深宅大院勾心斗角,我也是不愿的。”
  陆文荇左耳进右耳出,心不在焉的。
  “你怎么了?”邱楚榭问,“哎呀,怎么不见小世子?你们刚刚不是吵了一架,我还以为你们回去了呢。”
  “你今晚一直和沈玉阶在一起?”
  邱楚榭点头。
  “那你刚刚有看见小世子吗?”陆文荇道。
  “什么?没有。”
  何绥根本没遇见沈玉阶!
  陆文荇心悸了下,他想到今晚太子也到访,“那你有看到什么人没有?”
  “啊?”邱楚榭回想片刻,“哦那还真有,我们出来的时候,我看见太子急匆匆往后院去了,具体做什么,我也不知道,哎,你跑那么快干什么!”
  陆文荇直觉不对,太子对何绥的态度很模糊,像是居心不净,无论上次净林书院还是这次裴家,好像总是跟着何绥的脚步,很难不让人多想。而且,今晚那句“这几天你照顾阿绥辛苦了”,让陆文荇觉得非常怪异。
  不管怎样,他今晚必须找到何绥,不然回到舒国公府,跟何恂怎么交代?无论何绥去哪儿,他都必须跟在何绥身边。
  陆文荇绕到宅子后面,几乎用足了力气狂奔,寒风刮在脸侧,割得他脸疼,不出一会儿冷气灌入鼻腔,鼻头一酸,竟然流出泪来。
  千万不要有事……
  陆文荇跑到北边的坊门,此时鼓点响起,街上行人匆匆,纷纷往家里赶,打烊的打烊,收摊的收摊。他知道,响足八百下,留在外面的人就会被金吾卫抓去,这就是宵禁。
  可他别无选择。
  陆文荇鼓起勇气,跑出了坊门。
  他猜测,东宫应该在北方,此时脑海内浮现了之前在冲虚观拿来解闷的长安舆图。他按照方位,在两坊之中的道路横冲直撞,几个巡逻的卫士追着他跑。
  “站住!”
  陆文荇充耳不闻,甲声粼粼,他只当这是寒冬腊月的拉练,几乎不觉双腿沉重,他的目的只有一个,就是找到何绥,确保对方的安全。
  回头一看,大概有一列卫士已经发现了他,尾随而至,往前看,那辆慢悠悠的马车冲破了重重封锁,往皇城赶去。
  “抓刺客!”
  此言一出,城楼上几乎所有弓弩都朝向了陆文荇,他陷入包围之中,此时若再不明确来意,只怕要成为亡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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