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错刀记(古代架空)——绮逾依

分类:2026

作者:绮逾依
更新:2026-08-22 19:20:07

  “太子殿下!我有要事相告!”
  马车倏忽间停了。
  帘子缓缓掀起,车上人满是烦躁和厌恶,“怎么又是你?”
  这人是太子不假,然而陆文荇担心的事又变了——车上没有何绥的声音!
  陆文荇心凉了半截,因为他没有想过万一车上没有何绥的话怎么办,毕竟怀疑何绥被太子掳走只是他的直觉,并无任何证据可以佐证。如果何绥不在车上,以宵禁后乱闯,足够他喝一盅,少说也要受个杖刑。
  李重思不徐不疾,“你说有要事,什么要事?我跟你之间,应该无甚可谈。来人,把他……”
  “回殿下,是舒国公派我来的。他挂念世子,要我跟随在侧确保世子安全。”
  李重思不悦,“什么意思?阿绥在我身边会不安全?”
  “并非如此,只是受人之托忠人之事,我若是当个甩手掌柜说走就走,舒国公那儿不好交代。他爱惜独子之心,太子殿下应该明白。”
  李重思这才反应过来,刚刚因为生气,他一不小心说了出来,原本还能咬死不认,让何恂找陆文荇算账,结果现在,陆文荇已经确定,何绥就在车上,那么现在无论怎么解释都算是抵赖。
  “你回去告诉舒国公,阿绥在我这儿很好,我会派人送你回去。”李重思巴不得赶紧甩掉这个烫手山芋,“反正宵禁了,你留在外头也不好。”
  说完李重思就放下了帘子。
  陆文荇岂是这么好打发的?只见他屹立于寒风之中,“既然我留在外头也不好,那太子殿下不若收留我一晚?我还是那句话,受人之托忠人之事,我必须看见世子,否则我不会这样稀里糊涂回去的。”
  车子里咚地响了一声。
  “那你来吧。”
  陆文荇作揖,跟在李重思马车后。
  他心跳得好快,不知是因为刚刚跑步还是因为紧张。
  毕竟现在他正跟着前面的车队,缓缓步入汇聚天下荣耀、权力与欲望的宫殿,也是段先生昔日任职的所在——
  东宫。


第17章 有狐绥绥。
  随着马车在东宫长生院门口停下,李重思抱起昏睡过去的何绥,准备安歇,刚开口准备安置陆文荇的时候,这犟种就站在前面拦着。
  “你能起开吗?”李重思啧了一声,“我是能吃了他还是怎的?”
  “我必须时刻在他身边。”
  李重思要气笑了,不禁觉得这人还真是螳臂当车,也不看看自己什么出身就敢往前凑,“我跟他好着呢,你操什么心。”
  “我别的一概不管,还望太子殿下谅解。”
  李重思想,还真是遇见个认死理的,文人不好惹,万一怀恨在心造谣生事,让舒国公恼了也不好。
  “那我要是今晚跟他睡一张床,你打算怎么办?”
  陆文荇语气平淡,“那我也必须看到他就寝安眠才可以。”
  李重思笑道:“那你来我床前掌灯如何?”
  “殿下不会这么做的。”陆文荇只是淡然微笑,偏偏在这微笑之中,李重思读出了威胁。
  “还真是跟你说不清。”
  何绥在李重思怀里,整个人被拦腰抱起悬空,此刻转动着身躯,抱紧了李重思的脖颈。
  “你有什么不放心的?”李重思逼近陆文荇,“还是说,你看他跟我在一起,眼馋心热?”
  陆文荇的心倏然间凉了一下,四肢有那么一瞬间的脱力。
  李重思这是什么意思?什么叫眼馋心热?
  “我不懂你在说什么。”
  “别装糊涂了陆文荇。”李重思享受着何绥肢体上的接触,低头含情脉脉看向对方,“都说君子成人之美,你怎么就不懂呢?偏要插在我跟他中间,岂不是自取其辱?这世上擦不掉的东西有两样,一是纹身,二是旧情。”
  陆文荇脑海里一片空白,他的直觉告诉他,李重思看何绥的眼神并不清白,甚至何绥原本好好的现在睡死过去,估计也是李重思的手笔。显然,清醒的何绥不会愿意跟李重思回来,但是昏睡的何绥就不一定了,甚至还会因为下意识紧抱身侧的习惯,靠近身边的人。
  “你们,你们……”
  “所以我说你要看清现实。”李重思成竹在胸,像是在示威,“我认识他可比你认识他久多了,他的习惯我一清二楚,你不就是想靠他的关系成功中举么?我可以帮你,我能给你的助益比舒国公多得多,而且只有一个要求——你离他远一点,知道吗?哦我忘了,你们本来就很远。”
  李重思趾高气昂地越过陆文荇身侧,将面前此人的自尊烧成朽灰。
  “唔……”
  李重思怀中,何绥悠悠醒转,“你给我下药是吧?”
  “是又怎样?阿绥,你认为你逃得掉?”
  李重思缓慢凑近,就在额头快要相贴的时候,何绥挣扎着落到地上,“别碰我!”
  很快何绥就看见了一旁不知所措的陆文荇,“平洲!”
  陆文荇原本不知该不该上前,但现在,何绥需要他。
  麻药的功效还未恢复,陆文荇挡在何绥身前,阻止了李重思伸过来的手,“请殿下自重。”
  李重思觉得好可笑,整个东宫都是他的,怎么可能有他做不到的事,他怎么可能得不到想要的人?可这句“自重”说出口后,他还是停顿了一下。
  何恂知道了,会怎样对他?
  李重思不敢和何恂对抗,这个老谋深算的老狐狸在前朝的分量不小,掌握漕运度支,和裴家分庭抗礼。与裴家坚定支持太子不同,何恂在储位上从不发表看法,更是断绝了儿子去东宫担任伴读的路,摆明了是不想站队。
  过往许久李重思一直想拉拢何恂,无奈数次未果,还差点被捅出去让父皇知道。李重思隐约觉得何恂看不上他这个储君,现在风声渐紧,何恂又掌握朝野上下暗卫……
  李重思终究还是收回了手。
  原本带何绥回来,如果没人旁观自是一切好说,第二天糊弄过去,何绥肯定也不想事情闹大。谁知道半路杀出个陆文荇。万一此人添油加醋颠倒黑白,只怕在何恂看来他李重思就是居心叵测。
  天衣无缝的局,只能换得何绥依偎片刻。
  反正,一开始想要的也就这么多。
  李重思淡漠的眼睛扫过地上半跪、瘫倒的二人,“我会命人带你们去休息。”
  随着太子离去,众人如影随形,原地便只剩下了陆文荇与何绥。
  “你怎么样,还能走吗?”陆文荇刚说完就意识到这话多余,何绥在地上只能勉强支起上半身,一脸伤感地看着他。
  陆文荇不语,默默把何绥抱了起来。
  何绥头靠陆文荇的胸膛,竟是忍不住小声抽泣,“我怕。”
  “他对你做了什么?”
  “他说喝完那杯酒,就一笔勾销,可我不知道他会这样做,这根本就不是一笔勾销。”
  “他想和你藕断丝连。”陆文荇一语中的。
  二人被婢女带着穿过长长走廊,何绥双腿还不能动弹,“他太过分了,如果你没来,我不敢想会发生什么。你有什么想问的,就问我吧……”
  “没有。”陆文荇异常坚定,“那是你的过去,你想说的话可以告诉我,但我不会问你。”
  何绥吸了吸鼻子,搂得陆文荇更紧,“他把一切都告诉我了,平洲,我本不想把你牵涉进来,我不想的。其实我只是想和你做朋友,可是他们为什么要这样对你?你明明什么都没做,也没妨碍任何人,他们为什么一定要阻止你靠近我?我不明白,我们真的不应该做朋友?难道我这辈子就只能在国公府,和一群纨绔膏粱迎来送往,连一点自由都没有了?可是我……我跟他们毕竟是不一样的。”
  何绥并没有把自己的身世说出来,他在何恂身边呆着,时间一长总会露出原形然后被纠正。他听闲言碎语,说陆文荇是沐猴而冠,其实他何尝不是?他根本没有尊贵的血脉,不过是运气好遇见何恂了而已。
  如果没有这种运气,他应该是街边乞丐,他怎么可能看不起陆文荇?这是一个无论休养还是学识都要远胜于他的人。
  “对不起。”何绥咬紧牙关,两行清泪流下。
  陆文荇把他抱到床上放下,“你无需道歉,本来也是我想来的。不是说要吃饭吗,我没花钱就能见到这么多人,还能吃顿饭,多好啊。”
  何绥心中五味杂陈,他看着奔跑许久发冠都有些凌乱的陆文荇,愈加觉得亏欠。
  现在说不适合交友有点太过分了,如果不是陆文荇急匆匆赶来,他现在什么遭遇还说不清楚。
  “平洲,我真羡慕你。”何绥道。
  陆文荇哑口无言。
  羡慕他?他有什么好羡慕的呢?何绥许是知道陆文荇还在疑惑,于是解释,“我觉得,你来自更大的天地。你知道很多人情百态,也懂好多自然理趣。如果你觉得跟我当朋友不适合,我也不会阻止你离开,看到你被诋毁,我心里……好难受。”
  “说什么呢。”陆文荇哭笑不得,擦去何绥眼角的泪,“这算什么?段先生经常教我一句话,不患人之不己知,患不知人也。他们怎么想我管不着,我只在乎我懂不懂别人。”
  何绥这才平复些许。当天晚上,陆文荇照旧躺在床外侧,他则缩在里头。东宫的偏殿很暖和,但他还是这样。
  陆文荇觉得不对,凑近检查,何绥抱着一团被子,止不住发抖。
  “别过来……别过来……”
  又做噩梦了?
  想来也是,被熟人下了麻药不知道要做什么,事后反应过来都应该很害怕才对。陆文荇凑近拍拍何绥的肩膀,“没事,没事的。”
  与此同时,何绥正梦到了幼年。
  在他还不是世子的时候,他是个乞丐,孤儿。有家修鞋匠看他可怜,经常给他吃的,还有几户有孩子的人家,看他乞食就匀出一点儿饭来,让他端着饭盆到院子里吃。
  他看着人家一家喜气洋洋的,就好羡慕。
  耶耶,阿娘。
  或许拥有一切再来追求再平凡不过的感情实在是说漂亮话,但何绥一直觉得他在这方面是欠缺的,他太渴望单纯的情谊了。他看到有个小孩因为不想写字被耶耶讲,他直接气得跑到荷花池中。
  “你为什么要气你耶耶?他对你那么好。”
  小孩啐了他一口,“笨蛋,你知道什么!他是我阿耶,我又不是他的畜生,他这样对我,我为什么不能生气?他又不会因为我反抗就不要我了,说不定还会因为这个不逼着我上学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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