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错刀记(古代架空)——绮逾依

分类:2026

作者:绮逾依
更新:2026-08-22 19:20:07

  陆文荇知道李重思亲过他了!陆文荇竟然不觉得奇怪!
  何绥紧接着嘱咐:“你千万别告诉我父亲。”
  “为何?”
  “反正就是,别告诉他,我不想让他担心。”
  陆文荇沉默,表示同意。
  既然这样那也没什么好说,李重思派人前来打点,让二人离开了东宫回到舒国公府。
  何恂面容憔悴,眼下泛起乌青,原本带了些愠怒,但看到何绥安然无恙后,终于松了眉头。
  “昨晚去哪儿了?”何恂第一反应是陆文荇带着何绥鬼混去了,但转念一想,应该反过来才对。不过作为父亲,他肯定不可能偏向外人。
  刚刚在马车上串过口供,何绥脸不红心不跳,“是这样的,我们昨天在元璞那里喝多了去外面玩,一不小心迟了。因为有宵禁,我不敢回来。”
  “那为什么不让金吾卫给我个消息?”何恂追问。
  “父亲……”
  “那你呢,你一直跟在他身边吗?”何恂转而问陆文荇。
  “是的,我跟世子一直在一块。”
  何恂当然知道两个人提前对过口供,如果一起审讯,只怕也得不出什么结果来。
  然而他有个直觉,那就是不能再这样下去了。何绥性子野,之前数次管束未果,现在又和陆文荇这种人合契,昨晚何恂四处打听想知道儿子去哪,得到的结果便是何绥跟着陆文荇不知往哪里去了,而陆文荇呢?在宴席上顶撞了裴家公子。
  何绥甚至为了他和裴家公子大吵一架。
  何恂不允许这种变数横亘在他和何绥之间,于是让婢女过来带何绥退下休息,将陆文荇留下来说事。
  “你们昨晚真的一直在一起?”何恂盛气凌人,失了往常在旁人面前的儒雅。
  “是。”
  “真的是因为厮混所以忘了宵禁?”
  不好,何恂竟然如此不客气。
  不等陆文荇回话,何恂冷笑道:“麻烦陆公子回去后帮我整理好阿绥的衣物,我会派人去拿,这次你就一个人回去吧,我会跟院首说明,阿绥不适合待在书院,还是在家里的好。”
  何恂的眼神锐利如刃,往陆文荇的心上划,巴不得把面前人划得遍体鳞伤,后悔莫及。


第19章 救火队长上线。
  净林书院的习武台上,陆文荇持剑站立,颠转手腕,轻轻松松挽了个剑花。
  他用尽力气,按照剑谱上的招式,一招一式行云流水,一点浩然之气,游走四肢百骸,劲装的腰带随动作起舞,带起一阵阵风,地上的枯叶打着旋,沙拉拉响。
  ……
  “我没想到,你表面上看起来是个正人君子,背地里却靠着这层伪装接近阿绥。读书人功利心重,所以科考前一年会四处奔走行卷,你不行卷,另辟蹊径,还真是高明。”
  “阿绥不是你轻易可以接近的,说吧,你想要什么?不就是想中举?可以,我能在礼部那里跟人说一声。陆文荇,你大可以大大方方的,别这么旁敲侧击,好歹也是读书人。”
  “这身衣服,换下来吧,不是你该穿的。”
  ……
  那日从舒国公府回来后,陆文荇就一直悒悒不乐。这是他毕生第一次旷课,也是第一次挑灯补课业。还剩三百字的策论,他写了一晚上,撕了写、写了撕,不知道重复了多少次。
  他觉得笔墨太轻,纸张太薄,无法承载他内心的忧愁苦思。
  往后看,是族中长辈的殷殷教诲,他是本族唯一一个有希望仕进的子弟。
  往前看,是皇帝不吝门第量才取用的青云路。
  陆文荇一直以为这条路会很顺遂,毕竟在进长安之前,他还很幼稚,觉得自己很幸运。门第还算可以,祖上阔过,留下一点余晖,足够支撑他读十几年的书;脑子也算灵光,至少从小到大都没有被人说过笨,比谁都积极。
  直到这几天,他匆匆感受了浮华过眼。
  那么多权贵,那么多生下来就拥有一切的贵族子弟,从骨子里流露出刻薄和吝啬,偏生又因为衣着光鲜,被人簇拥着,吹捧着,无论做了什么都有人认可。
  明明他是最看不起你的,结果你还要求他的谅解——何恂告诉陆文荇,那日的争吵已经被很多人知道了,人人都说席间有个白衣,无故赴宴,僭越穿衣,还与人起争执。
  被看不起、被刁难的是陆文荇。
  但现在陆文荇站在了所有人的对立面,成了离经叛道的乖张之辈。
  这衣服他不该穿,这场合他不该来,这些人他不该认识……短短数日,陆文荇胸中块垒淤塞,竟是如何也疏导不出来。
  他剑锋划过一丛竹子,落下簌簌枯叶,学着上次何绥教他的方法,竹竿上留下几道横纵裂痕。可是这次他并未觉得解气,反倒是越砍越乱,心里烦躁极了,无法静心,连今晚的课业也没法做。
  “你怎么一个人在这儿?”
  陆文荇停了动作,回眸看去,是渔阳王。
  “我……一个人在屋子里闷得慌。”陆文荇解释。
  渔阳王一副尽在掌握的表情:“还会撒谎了?你的事情,我都听说了,跟裴家公子在宴席上大吵一架,都说这朝廷没有不透风的墙,上午发生什么,过晌午人尽皆知。”
  陆文荇低下了头。
  被人知晓,竟是以这种方式。不知渔阳王会不会……
  “你可真是好胆量!”渔阳王拍了下陆文荇的肩膀,“裴家那些个人,多是趾高气昂的,你穿了件衣服,若是真有什么不对的地方,大可以小声提醒。他毕竟是主,却仗着自己做东,让所有人看你的笑话?这种人无理在先,你一昧退让,也没什么用,还不如掀桌子。人谁没血性?他欺负人还有理了?”
  陆文荇松了口气,不知为何,渔阳王这么一说,他心里那颗石头终于落下。
  这几天他寡言少语,一肚子闷气,以为名声尽毁,没想到渔阳王眼里居然是迥异看法。
  “其实,裴家也不是针对你。他家人都这样,跟着皇帝荣登大宝,这是从龙之功,再加上本身就是四贵之一,不免嚣张跋扈。他叔叔晋国公,当年与我同朝为官,也看不起我呢。”渔阳王谈及此事,非常潇洒放旷,让陆文荇无比惊讶。
  “渔阳王也被看不起过?”陆文荇心想,在《晋阳旧事》里,渔阳王从晋阳东出,支援平叛军,同时北出雁门关,平息祸乱,如此一个豪雄,也会被看不起?看来他没必要郁郁寡欢了,长安城论资排辈,除却四姓和勋贵,大家都一样嘛!
  陆文荇难得笑了出来,“看来是我作茧自缚了。”
  “陛下都没说只任用他们几个家族的人,你这样的人才,陛下求之不得,恨不得你们通通从山里出来为他效力,谁会拘泥于门户之见?率土之滨莫非王臣,你太在意他们怎样想,反倒是束手束脚。反正不管别的,有用就行,别庸庸碌碌,踌躇不定,到头来浪费了大好年华。”渔阳王赞许道,“诶,不跟你说了,我看药快熬好了,得赶紧给卢舍人端去,你呢也早点回屋,天黑得早,别冻着。”
  陆文荇颔首示意,渔阳王目送其离去,端起药壶,也回到了卢舍人在净林书院的屋子。
  “阿蕤。”他话音刚落,卢蕤就从里头打开了门。
  “回来啦?呀,药都熬好了?”卢蕤掀起帘子,让渔阳王赶紧进来,然后迅速关上了门。
  卢蕤住的屋子有地龙,无他,年岁渐长,他依旧那么单薄,年轻的时候还能抵挡得住,现在不行,必须用药补着,再佐以地龙暖着,冬天才好受几分。
  “嗯,你猜我今天在习武台遇见了谁?就陆修羽过继的儿子,他生闷气,练剑呢。”
  “这几天我的确也注意到了,他好像不是很开心?”卢蕤手捧暖炉坐下,“裴朔是真的有些过分。”
  渔阳王挑眉,将药汤倒到碗里,整间屋子顿时充满药香,“陛下广征寒门学子,他这样一来有什么好处?要我说啊,就是他家里人教子无方,裴颢也真是的,怎么跟他弟一个德行?或者说,裴家人怎的都是一个德行?在这种家族成长,真是让人担心,沈玉阶会不会也变成这样?我一直觉得,他跟你挺像的。”
  卢蕤道:“沈玉阶性子沉静内敛,小时候因为生病,迁出别馆独居,父母未曾探望,母亲更是在这时怀了孩子,对他就更生疏了。被世子裴朔排挤这么些年,早就学会逆来顺受了。”
  “是这样啊。”渔阳王恨自己嘴没把门的,“这孩子还真不容易。”
  卢蕤摇了摇头,“关键是没人能领会他的苦,于他而言,从不起眼的沈家,到现在煊赫的裴家,落了好处,就该受着。他估计也这么觉得,所以任人拿捏,不管裴朔和父亲说什么,都唯命是从。”
  “你当年不也是?要不是后来熬出头了,只怕……罢了,不提也罢,都过去了。说不定过几年沈玉阶成家,就能搬出去自己住,不用常常跟裴朔打交道。”
  “但愿。”卢蕤微笑着,将苦药一饮而尽,“今天的……有点甜。”
  渔阳王粲然一笑,“我加了糖。”
  “渔阳王擅长苦中作乐。”卢蕤用帕子擦了擦嘴。
  “周围没人你还叫我渔阳王?”
  “……阿桥。”卢蕤拗不过他,“我还有件事要跟你讲,你是不是跟舒国公关系不错?”
  “嗯嗯。”渔阳王没皮没脸凑近,朝卢蕤手掌心哈气暖手。
  “何绥这几天没来,不知道什么缘故?舒国公那边派人过来说,何绥身子不适,要在家休养。可是休养为什么要把东西都搬走?我让人问过,也不清不楚的。”
  “事出反常必有妖,这何处慎搞什么鬼?早知道他疼这宝贝儿子,但也不至于一点儿苦也吃不得吧。再说了净林书院什么都有,算哪门子的吃苦。非要把儿子养废才甘心,能这么教儿子?阿赐跟他儿子年纪差不多大,文武双全什么都会,也不能因为家里条件好,就什么都不学吧?”
  卢蕤无奈,卢景赐好歹是他们两个看着长大的,按照宗族的意思,也是想让卢景赐过继到卢蕤门下,也因此,渔阳王负担起教导的职责,将刀法尽数教给了卢景赐。
  两个人都觉得世族子弟一定要兼学文武,不能因为出身就目空一切,裹足不前,要是这样,家族迟早败坏凋零。然而,也有的人教子过于放纵,无所谓学成什么样,不在教子方面用心。
  “那我之后去问问何处慎,我倒要看看,他是怎么个想法。读个书给你心疼的,净林书院是哪儿不行了?阿赐能来,他儿子为何来不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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