假少爷也要联姻啊（近代现代）——抹茶味冰淇淋

　　他慢慢坐直，尽量不让座椅发出响声。视线落在右手边的储物柜上——柜门敞开着，里面堆着一些杂物：几瓶水、一包纸巾、一摞用橡皮筋捆着的明信片。
　　沈诺伸出手，把那摞明信片抽了出来。橡皮筋松松垮垮的，他拨开看了一眼。
　　上面的字迹让他整个人定住了。
　　蓝色圆珠笔，字迹微微向右倾斜，笔画收尾处习惯性地拖一小道弧线。每一张明信片的正面都印着不同的风景——海边的、山间的、陌生城市的街景——背面只有四个字，写在正中间，不偏不倚。
　　"生日快乐。"
　　沈诺的手开始发抖。他一张一张翻过去，明信片上的字迹他太熟悉了。沈诺13岁生日那天收到了第一张明信片，之后每年生日他都会收到一张。直到去年他来到沈家就再也没有收到过。
　　他抬头看了一眼隔板——那面黑漆漆的板子后面坐着的人，是司机，是绑匪，难道也是寄明信片的人？沈诺手指攥着那摞明信片，指节发白。他想把沈彦摇醒，但手指刚碰到沈彦的手臂，车子猛地停住了。
　　车身向前顿了一下然后稳住，引擎熄火了。
　　沈诺立刻缩回手，把明信片塞回储物柜，整个人往后靠，闭上眼，调整呼吸，让身体松弛下来。他听到驾驶座的车门打开，又关上，脚步声从车头方向绕到后排，车门被拉开。冷风灌进来，他感觉到有人探进身子看了他们一眼，然后一只手粗鲁地抓过他的手腕，把绳子缠上去，扎紧。他全程没有睁眼，装作还在昏迷。沈彦也被绑了，他听到绳子勒过沈彦手腕时沈彦的呼吸顿了一拍但没有醒。
　　两个人的手机被从口袋里摸出来，拔卡关机，然后扔到了路边。
　　沈诺听到手机落地的声音，两声，一前一后。然后车门被关上，司机把他和沈彦拖拽出来，一个接一个。沈诺被扛起来的时候身体往下坠了一下，肩膀撞到车门框边缘，疼得他咬了一下后槽牙但没有出声。
　　他被拖过一段地面，粗糙的地面磨过他的后背和腿侧，然后他被放下来，随意地丢在了一个地方——硬邦邦的，上面有一层灰，水泥味混着铁锈味涌进鼻腔。他听到沈彦也被丢了进来，落在离他不远的位置，发出一声闷响和一声模糊的咕哝。
　　脚步声走远了。走到门口停了一下，沈诺微微睁开眼缝，看到司机站在门口，背对着他们，拿出手机拨了一个电话。仓库里光线很暗，但从门口漏进来的月光让他隐约看到那个人影——高大，肩膀宽厚，手里举着手机贴在耳边。
　　"办妥了。就在约定的地方。"男人的声音闷闷的，像压着嗓子说的，"好，我马上过去。"
　　电话挂断。脚步声往外走，铁门被拉上，落锁的声音从外面传来，然后是汽车引擎发动的声音，由近到远，慢慢消失在空旷的夜色里。
　　沈诺睁开眼。仓库里黑透了。他侧头往沈彦的方向看了一眼，看不清脸，只能分辨出一个人形轮廓蜷在不远处的地面上。
　　他靠在后面的水泥柱子上，手腕被绑在身后，绳子勒得很紧。他没有急着挣开，先闭着眼听了一会儿——外面没有脚步声，没有车声，没有人声，安静得像被埋进地底下。
　　他睁开眼，开始在黑暗里摸地上的东西。
　　与此同时，沅城市区。
　　程书尧看了一眼手机。九点五十八分，沈诺还没有回来，他发出去的两条消息都显示"已送达"但未读。这不对劲，沈诺不管多晚都会回消息，最迟不会超过半小时。他拨了一个电话过去，响了六声，无人接听。再拨，变成了"已关机"。
　　他站起来拿起外套，刚走到玄关手机响了——许慧欣打来的。
　　"书尧，彦彦在不在你那边？"许慧欣的声音有些急。
　　"沈彦？他怎么会在我这。"程书尧换鞋的动作停了，"怎么了？"
　　"彦彦他八点左右给我发了条消息，说碰到小诺了，和他一起玩一会儿就回家。我以为他们俩个就回你那边了，现在快十一点了，电话也关机了。"
　　程书尧握着手机的手紧了一下，但他语气没有变："沈彦有没有说去哪里？"
　　"没有。他只说了碰到小诺，一起待一会儿。"
　　"我出去找。有消息我打给你。"
　　他挂了电话，车钥匙从鞋柜上拿起来的时候碰倒了一瓶水，瓶子滚落在地板上发出空洞的声响。他没有弯腰捡。
　　车子开出地库，他拨了沈诺台里同事的电话，问今晚录制的安排和沈诺离开的时间。对方说沈诺八点左右出去的，好像是帮宋老师去拿东西了。
　　程书尧挂了电话，踩下油门。他先去了电视台，监控室里工作人员正坐在电脑前面调回放，程书尧站在屏幕后面看——八点十二分，沈诺从大堂出来，上了门口一辆黑色商务车。沈彦从另一侧也上了同一辆车。
　　车子驶离画面。
　　宋子洋从走廊那头走过来。他脚步比平时快，脸上的表情皱着，看到程书尧之后快步走上前："程先生？您是沈诺的——"
　　"他丈夫。八点半他上了你的车去工作室拿吉他。之后就没回来了。"
　　宋子洋的脸白了一瞬。他闭了一下眼，再睁开的时候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些："是我的错。我让他去帮我拿吉他，可是我让司机在楼下等他，没想到司机等了半个小时也没等到他，他怕我着急就自己回工作室把吉他拿过来了，送到了后台。我以为沈诺没上车，或者有事走了……我不知道他上了别的车。"
　　程书尧没有接话。他看着屏幕里那辆黑色商务车消失的方向。
　　宋子洋站在旁边又开口了，声音有些哑："小诺要是出了什么事，都是因为我，都是我的错。"
　　程书尧没有看他。他的目光还停在画面上，语气不高不低，但冷得不像他平时说话的样子："你先回去吧，有消息我会告诉你。"
　　宋子洋张了一下嘴，最后只说了句"好"，退了两步，转身走了。程书尧听着他的脚步声走远，偏头对旁边的工作人员说：“记下车牌号。”


第16章
　　铁门落锁的声音消失之后，仓库里安静了好一阵。沈诺靠在水泥柱子上，等自己的呼吸平下来，然后侧头朝沈彦的方向喊了一声："喂，沈彦。"
　　没有回应。
　　他提高了一点音量："沈彦，醒醒。"
　　沈彦那边传来一声含糊的哼唧，然后是一阵布料摩擦地面的窸窣声。过了一会儿，沈彦的声音响起来，哑着，带着刚醒的那种迟钝："……这、这是哪啊？"
　　"不知道。"
　　沈彦动了动，然后"嘶"了一声："靠，手腕好疼。"
　　"你被绑了。"沈诺说，"我也被绑了。车上有迷药，我们被迷晕了。"
　　沈彦那边安静了几秒，然后传来绳子被挣动的声响，挣扎的幅度越来越用力。"绑这么紧，谁他妈——"
　　"别乱挣，越挣越紧。"沈诺说，"先想办法把绳子弄开。"
　　沈彦停了下来，呼出一口粗气："你倒是说得轻巧。"
　　沈诺没接话。他靠在柱子上，手腕被绑在身后，指腹往下探了探，摸到地面上一层薄薄的灰尘和碎石屑。他的手指在地面上慢慢摸索，指腹碰到一片边缘锋利的东西——碎玻璃，不大，指甲盖大小的一块，边缘尖锐。他用食指和拇指小心地捏起来，翻过手腕，让玻璃的锐边对准绳结的纹路，来回切割。玻璃不够锋利，绳子又粗，每切一下只能磨断一两根纤维。他的手指开始发酸，腕骨被绳子磨得火辣辣的，但他没有停。
　　沈彦那边也安静下来了，过了一会儿传来他背靠着什么磨绳子的声音。
　　沈诺切了大概三四分钟，绳子最外层那几股纤维断了。他把玻璃片换了一个角度，继续切里面的线芯。额头上沁出一层薄汗，顺着太阳穴往下淌，他甩了一下头，没有停手。
　　"沈诺。"沈彦忽然开了口。
　　"嗯。"
　　"你刚回沈家那会儿，为什么总躲着我？"
　　沈诺手顿了一下："我没躲你。"
　　"你每次看到我都绕路。"沈彦的声音不高，带着一点磨绳子时的喘，"楼梯上遇到你，你会停下来等我先走。厨房里碰到你，你端着碗就回自己房间了。"
　　沈诺没有回答。他继续切割手里的绳子，线芯断了一半。
　　"因为那时候我觉得你不欢迎我。"他最后说。
　　沈彦那边磨绳子的声音停了一下，然后又响了。他沉默了几秒才开口："那时候我心情不好。"
　　"看出来了。"
　　"你一回来，妈天天围着你转，问你吃没吃饱、睡没睡好、学业跟不跟得上。我在这个家待了二十二年，她从来没这样对过我。"沈彦的声音从黑暗中传过来，不急不慢的，像是在讲一件想了很久的事，"那时候我想，凭什么。"
　　沈诺没有说话。
　　"后来我发现你不是故意的。"沈彦说，"你比我还不习惯。"
　　沈诺的绳子最后一根线芯断了，他的手腕从绳圈里抽出来，他活动了一下腕骨，关节咔哒响了一声。然后他站起来，顺着声音摸到沈彦身后，用手指确认了一下绳结的位置，开始解。
　　"你刚才说'凭什么'的时候，"沈诺一边解一边说，"你想过答案没有？"
　　"……想过。"沈彦顿了一下，"结论是，没什么凭什么。就是她觉得自己亏欠你。"
　　"你妈不亏欠你。"沈诺把绳结解开，绳子落在地上发出轻响，"她对你好是应该的，你不用跟任何人比。"
　　沈彦没接话。他活动着手腕，轻轻嘶了一声，然后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
　　黑暗中两个人站着，沈诺抬头看了一圈，墙面上方有一个很小的窗户，透进来一线月光，很窄，照在对面的墙面上，像一道白色的细痕。他走到窗户下方，仰头看了一会儿，窗框锈了，玻璃蒙了厚厚一层灰，但月光能透进来，说明玻璃不厚。
　　他转头对沈彦说："这窗户能出去。你踩着我肩膀上去，用手肘把玻璃砸碎，然后翻出去。"
　　沈彦抬头看了一眼那个窗口。"你认真的？"
　　"不然呢？"
　　"那窗户也就——"沈彦比了一下，"够一个人过的。"
　　"所以你先出去。"
　　沈彦看着他，月光落在他侧脸上，他的表情看不清楚，但能听出他语气里有一层犹豫："那你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