假少爷也要联姻啊（近代现代）——抹茶味冰淇淋

　　采访很顺利。沈诺问了七个问题，宋子洋每一个都答得认真，没有含糊带过。中间沈诺有一个问题问得不太好，措辞有点绕，宋子洋没有打断他，等他问完了才温和地说了一句"你是想问创作灵感吧"，然后把答案完完整整地讲了。
　　结束之后沈诺站起来道谢，宋子洋坐着没立刻走，看了他一眼问了一句："你多大了？"
　　"二十四。"
　　"二十四。"宋子洋点了点头，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瞬，然后笑了一下，"二十四岁做这一行，不容易。"
　　他站起来，从外套口袋里摸出一张名片递过来，指尖在名片上轻轻点了一下："以后想做深度一点的音乐采访，可以联系我。"
　　沈诺接过名片低头看了一眼——上面印着宋子洋的名字和一个手机号，没有工作室地址，没有公司抬头，就一个名字和一串数字。
　　"好，谢谢宋老师。"
　　宋子洋走出录制间的时候在门口停了一下，回头看了沈诺一眼，像是想说什么又没说出来，摆了摆手走了。
　　沈诺把那张名片夹进工作笔记本里，没有多想。
　　过了几天，沈诺在整理采访素材的时候翻到那张名片，犹豫了一下，发了一条短信过去——措辞很客气，说那天采访学到了很多，谢谢宋老师，顺便提了一句以前在便利店值夜班的时候一直听他的歌。
　　他没有指望对方回复。但过了不到半小时，手机亮了。
　　宋子洋回了一段语音，声音温和，不急不慢地说："便利店值夜班不容易，那时候听我的歌是缘分。周末有空的话来我工作室坐坐，沅城老城区这边，地址我发你。"
　　沈诺听完之后把手机放在桌上，想了想，回了一个"好的，谢谢宋老师"。
　　周末下午他去了宋子洋的工作室。老城区一栋改造过的旧楼，三楼，窗台上摆了几盆绿植，阳光从落地窗铺进来落在地板上，暖融融的。宋子洋泡了茶，两个人坐在窗边的沙发上聊了一个多小时，聊音乐、聊电视台的工作、聊沅城这些年的变化。宋子洋说话的时候很松弛，偶尔笑一下，眼尾的纹路就深一道。沈诺觉得和这个人待在一起没有压力。
　　走之前宋子洋站起来，从柜子里翻出一张CD递给他，是他十年前出的那张专辑。
　　"这张你听过吗？"
　　"听过。听了很多遍。"
　　宋子洋笑了一下："那今天就不算白来了。"
　　沈诺接过来，看到封面内侧有签名。他把CD收好，站起来道谢。走到门口的时候宋子洋又说了一句："以后有空常来，我平时一个人待着的时候多。"
　　沈诺回头看了他一眼，点了下头："好的，宋老师。"
　　那天晚上回到家，程书尧在沙发上看文件，沈诺换了鞋走过去坐到他旁边。程书尧看了他一眼——沈诺嘴角是微微翘着的。
　　"今天去哪了？"程书尧问。
　　"宋子洋工作室。"
　　"谁？"
　　"上次采访的那个歌手。他让我去坐坐，我就去了。"
　　程书尧把文件翻了一页："聊得开心？"
　　"挺开心的。他送了我一张签名CD。"
　　"你很喜欢他的歌？"
　　"嗯，便利店值夜班的时候循环过一整张。"
　　程书尧没有再多问。他把文件放下来，伸手拿起茶几上沈诺随手搁的那张CD翻过来看了看封面。
　　"这人五十了？"
　　"嗯。"
　　"看着比实际年纪年轻。"
　　沈诺接过CD放回自己包里："他保养得好。"
　　程书尧没有再继续这个话题，站起来往厨房走："晚上想吃什么？"
　　沈诺靠着沙发背，偏过头看着程书尧的背影："你做什么我吃什么。"
　　程书尧打开冰箱门的声音从厨房传过来，沈诺低头把CD从包里拿出来又看了一遍封面，宋子洋的签名在封面的右下角，字迹流畅，收笔的地方拖了一小道轻微的弧线，像是写完之后笔尖没有立刻离开。他看了两秒，把CD收好，起身去厨房帮忙。


第14章
　　《音你而来》第五期播出之后，收视率涨了一截。节目组趁热打铁，把宋子洋签成了常驻嘉宾。从此之后沈诺几乎每周都能见到他。彩排、录制、补采、临时对流程，宋子洋总是提前到，见到沈诺会先点个头，偶尔在休息间隙把他叫过去聊几句，问"最近工作累不累"，问"论文写得怎么样了"，问"上次说的那首歌你后来听了没有"。
　　沈诺开始慢慢习惯这些对话。他以前没有和哪个长辈这样相处过——许慧欣对他好但总隔着一层客气，沈文凯从不过问他，养父母更不必提。宋子洋是第一个主动问他"累不累"的长辈，而且问完了会认真听。
　　有一次彩排结束得晚，沈诺帮场务收完东西准备走，宋子洋从化妆间出来看到他了，叫住他说："小诺，晚上有安排吗？"
　　沈诺背着包站在那里："没有。"
　　"那一起吃个饭？楼下那家面馆不错，我一个人吃也是吃。"
　　沈诺愣了一下，然后点了头。那是他们第一次单独吃饭。后来这样的次数多了起来，有时候是录完节目顺路，有时候是宋子洋发消息说"工作室附近新开了家店，你尝尝"。
　　沈诺去了几次之后开始觉得这个人像是自己认识了很久的人，和他待在一起不用刻意找话题，沉默也不尴尬。他有一次回家之后跟程书尧提了一嘴，说宋老师今天又请我吃饭了。程书尧在看书，回了一句"他对你这么好"，语气平平的。沈诺说"他人好"，然后没再多聊。
　　那期直播安排在周六晚上。沈诺提前到了台里，对了流程，确认了采访名单和出场顺序。宋子洋排在第三位，上台时间是八点四十分左右。沈诺正在后台核对提词器内容的时候，宋子洋从化妆间走出来，到他旁边站了一下。
　　"小诺，"他说，"我有个事想麻烦你。"
　　沈诺抬头。
　　宋子洋微微皱着眉，双手合了一下又放开："我出门太急了，吉他落工作室了。助理今天请假，其他人都在忙，你帮我跑一趟行不行？司机在楼下等着，你坐他的车过去，拿了就回来，赶得上。"
　　沈诺看了一眼时间，八点十分。从电视台到宋子洋工作室不堵车的话二十分钟来回，来得及。
　　"行，宋老师。钥匙？"
　　"工作室门锁是密码锁，密码我发你手机。"
　　沈诺放下手里的东西，拿起外套往外走。走到电梯口的时候电梯正好从楼上下来，门打开，里面站了一个人——沈彦。
　　沈彦穿着一件黑色卫衣，帽子扣在头上，耳机线从领口垂下来。他抬头看到沈诺的时候表情顿了一下，然后挑了一下眉。
　　沈诺也愣了一下，站在电梯口没动。
　　"你怎么在这？"
　　沈彦摘下一边耳机："就许你在这？"
　　"你——"
　　"录节目。男团，飞行嘉宾。怎么，不可以？"
　　沈诺看了他一眼，没再多问，走进电梯按了一楼。沈彦站在他旁边，两人沉默了几秒，电梯门合上开始下行。
　　沈彦侧头看了他一眼："你风风火火的干什么去？"
　　"帮人拿个东西。"
　　"帮谁？"
　　"宋子洋，宋老师。他把吉他落工作室了，直播马上要用了。"
　　沈彦的表情一下子变了。他偏过头来看沈诺，语气拔了一点："宋子洋？你认识宋子洋？"
　　"我工作就是采访他。"
　　"那你现在去他工作室？"
　　"嗯。"
　　"我跟你一起去。"
　　沈诺皱眉："你去干什么？"
　　"我喜欢他。歌我都听过。"沈彦说，语气比刚才快，"你要是去拿吉他，我正好可以去看看他工作的地方。你带我一下就行，我又不捣乱。再说了，你一个人去，万一拿不动呢？"
　　沈诺看了他一眼。沈彦很少用这种语气跟他说话——不是冷嘲热讽，也不是懒洋洋的，更像是一种"让我去"的急切，藏着一层他不愿意明说的好奇。沈诺想了一下，电梯到了一楼，门开了。
　　"你确定你节目赶得上？"
　　"我今晚的录制结束了。"
　　沈诺往外走，沈彦跟上来。两个人走出大堂，路边停着一辆黑色商务车，车窗贴了深色膜，看不到里面。沈诺拉开后座车门坐进去，沈彦从另一侧上了车。
　　"司机师傅，"沈诺对驾驶座说，"去工作室，麻烦了。"
　　驾驶座上的男人戴着一顶黑色鸭舌帽，帽檐压得很低，从后视镜里只看到半张脸，没有说话，点了下头，发动了车子。
　　车子里很安静，司机全程没有开口，音响也没有开。
　　沈诺靠向椅背，偏头看了一眼窗外，车子正在离开电视台的方向，沿着主路往老城区的方向开。窗外的路灯一盏一盏往后退，车内的空调出风口缓缓吹着一阵风，带着一股淡淡的、说不上来的味道，像是空气清新剂，又像是别的什么，有点甜，有点闷。
　　沈彦坐在他旁边，靠着另一侧的车窗，一开始还在低头看手机，过了几分钟手机屏幕暗了，他的头慢慢歪向车窗方向，像是睡着了。
　　沈诺觉得眼皮有些沉。他想保持清醒，但那股甜甜的味道越来越浓，混着车内密闭空间的暖风，从鼻腔往里渗。他抬手想去开车窗，手指摸到按钮的时候却没有力气按下去，手滑回座椅上，视线里的路灯开始拖尾，一道一道模糊的光斑往后拉。
　　他听到自己的呼吸声变远了。然后什么声音都没有了。车子持续向前驶去，窗外的街道从老城区转向了更偏僻的方向，路灯变少了，路两边的建筑也越来越矮，最后只剩下黑沉沉的树影和偶尔闪过的远车灯。


第15章
　　沈诺是被颠醒的。
　　车子碾过一段坑洼不平的路面，车身猛地晃了一下，他的头磕在车窗玻璃上，发出一声闷响。他睁开眼，视线模糊了几秒才聚上焦——窗外已经不再是城市的灯光了，路灯消失了，路面变窄了，车灯照出去只能看到两侧稀疏的树影和灰扑扑的野地。
　　他偏头看了一眼旁边，沈彦歪在后座另一侧，头靠着窗，眼睛闭着，呼吸平稳，还没有醒。
　　那股奇怪的味道已经散了。车厢里只剩空调吹出来的干燥暖风，混着座椅皮革的气味。沈诺轻轻吸了两下鼻子，确认那股甜味完全消失了。
　　他动了动手指，发现自己没有被绑，手脚还能活动。他借着窗外偶尔掠过的路灯光扫了一眼车内——前后排之间的隔板升上去了，黑漆漆的板面挡住了驾驶座的视线，他看不到司机的后脑勺，也听不到前面的任何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