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之不负今生（穿越重生）——隅迩

　　全顺贵君沉凝片刻，压下心中情绪，缓缓道来：“婉舒媛那日忽遭贬斥，我便心生疑虑。但皇上将两个孩子送至承乾宫，我只道是她照看孩子有差池。
　　岂料皇上至圆明园行宫后，状态不佳，甚是颓废，又与太后交恶。你有所不知，皇上素来孝顺，从未对太后有不敬之举。
　　前些时日太后凤体欠安，我前去探望，从太后言语中猜出几分，便出言提醒。未几，我派往杏花春馆盯梢之人来报，慧珠嬷嬷遭太后斥责，被逐出宫外。
　　我遂命人将其拦下，那慧珠嬷嬷起初嘴硬，坚不吐露半句。她太后的陪嫁丫鬟，亦是文昌侯府之人，我查明她在宫外之家人早已被人控制，于陛下处借人将其扣押。至此，她方瘫倒在地，战战兢兢地将事情和盘托出。
　　众人皆认为皇后自请入静心苑代母请罪之举，实乃仁善、孝顺、以大局为重之表现。
　　无人知晓那董静涵竟在私下指使慧珠嬷嬷在太后面前进言，鼓吹嫡子承嗣方为正途，令太后借琼华公主将皇上诱至储秀宫，再命婉舒媛备下春药与暖情香，使其与皇上成好事。
　　既欲为娼，又欲立贞节牌坊，实在令人作呕。”
　　月熙沉凝道：“这是阴谋，亦是阳谋。皇后此举，一则利用文昌侯府的荫蔽，二则利用太后娘娘对陛下子嗣的急切心理。”
　　全顺贵君面沉似水，冷笑道：“我虽与温珠仪不睦，但相较而言，我对董静涵更为厌恶。此人昔日多有此等行径，玩弄人心，兴风作浪。每当事发，皆诿过于他人，似觉天下皆应归其所有。”
　　月熙叹了一口气，“殿下，此事到此为止吧，咱们只做不知。”
　　全顺贵君眉头紧蹙，眼神中满是不甘：“就这样罢了？她董静涵竟敢目无尊上，犯下大不敬之罪，岂能如此轻易放过？”
　　月熙无奈地叹了口气，缓缓摇头，“殿下，皇后所行之事，陛下未必不知。而今陛下并未追究此事，若咱们冲动行事，反而会给陛下带来不必要的麻烦。况且，此事毕竟是太后娘娘授意婉舒媛所为，若是败露，不仅皇上颜面无光，连太后娘娘的声誉也会受损。想必正因如此，陛下才会对此事选择缄口不言。”
　　全顺贵君沉默须臾，忽地轻笑：“不错，陛下或许并非不知她的所作所为。哼，她向来以文昌侯府的家世，先帝亲封的太子妃自矜，众人皆言陛下乃仁君，莫非便觉得陛下会永远宽恕她吗？”
　　月熙微微点头，“殿下所言极是。陛下睿智，心中自有权衡。皇后如此行事，迟早会自食恶果。”
　　全顺贵君眼神中闪过一抹冷冽，“罢了，且看她还能嚣张多久。那婉舒媛不知受了皇后何种恩惠，竟如此尽心尽力为她奔走。只是可怜了两个孩子，平白无故被卷入这等阴谋之中。”
　　月熙沉凝道：“是啊，小臣最难以置信的是，她们竟敢利用琼华公主，那可是皇后的嫡亲女儿。婉舒媛亦是如此，既触怒了陛下，又失去了琼玥公主的陪伴，她究竟意欲何为？”
　　全顺贵君冷哼一声，“自以为是，自以为觅得大靠山，却不知这一步行差踏错，万劫不复。她已失圣心，日后在这宫中恐怕连安身立命之所都难觅。”
　　月熙微微蹙眉，“殿下，虽说咱们按兵不动，但也不能坐视不理。不如加派人手暗中监视皇后，若她再有异动，咱们也好有应对之法。”
　　全顺贵君凝眉思考须臾，颔首道：“所言甚是。本宫即刻部署人手，严密监视皇后的一言一行。那慧珠嬷嬷虽已吐露真相，但亦不可轻易放她归去，以防她遭灭口。毕竟这筹码，在手的自然是多多益善。”
　　月熙赞同道：“殿下考虑周全。不如将她安置在一处隐秘之地，派人好生看管。”
　　全顺贵君微微颔首，“便依你所言。”他面色冷峻，“哼，这宫中的局势，复杂着呢。且看皇上接下来如何处理这一摊子事吧。”
　　言罢，他拿起牙骨扇，缓缓开合，“如此算计来算计去，究竟谁是赢家呢？陛下被自己的皇后算计，丢了颜面；太后被自己的侄女算计，断了母子情谊；咱们呢，要替自己厌恶之人收拾残局，还要帮她照看女儿；一心想得到圣心的她们失了圣心……哼，实在不知谁才是赢家。”


第120章 预备秋狝
　　秋意渐浓，静心苑的梧桐叶簌簌落在青石板上，董静涵坐在窗边，指尖划过泛黄的书页，眼神却落在窗外枯槁的芭蕉上。
　　自打入静心苑思过，这里的晨昏便只剩钟鼓与风声，直到秋香悄悄添置了红枣桂圆汤，又借着送药的由头请了太医来诊脉，那道脉息里的新生命才如投入湖面的石子，在深宫内苑漾开圈圈涟漪。
　　消息先是从太医院的小吏口中漏出，接着是内务府采买的婆子们窃窃私语，再后来，圆明园行宫的众人渐渐都收到了消息。
　　可景毓稷未下任何旨意，除却内务府增添些许寻常补品外，别无其他恩赏，赦免亦未曾有。
　　董静涵摩挲着腕上的白玉镯，那是刚嫁入东宫时，景毓稷亲手为她戴上的。
　　窗外的风卷着落叶掠过窗棂，她拢了拢身上的素色锦缎披风，腹中微弱的悸动与殿外沉沉的寂静，竟都成了无声的讽刺。
　　这龙裔，终究也没能让她走出这座苑囿。
　　江平刚禀报完慧珠嬷嬷被太后斥责出宫后消失，连同她的家人也一同失踪的事，她手中的赤金嵌红宝石护甲猛地掐进掌心。
　　慧珠是她安在太后身边最稳妥的钉子，如今活不见人死不见尸，这宫里除了太后与皇上，还有谁能动她？
　　心口突突直跳，董静涵静静地看着窗外，莫非是慧珠露了马脚？
　　她不敢深想，额角已沁出薄汗。皇上和太后的态度让她发慌，若是慧珠把这次的事情供出来……
　　“娘娘，您脸色不好，可是累着了？”秋香小心地问。
　　董静涵猛地回神，抚上尚且平坦的小腹，那里正孕育着她唯一的指望。对了，她有孕了，是龙裔！皇上就算知道了什么，看在皇嗣的份上也会从轻发落。太后再如何，也不能对怀着嫡孙的皇后下手。
　　她深吸一口气，努力压下喉间的腥甜，指甲慢慢松开掌心的皮肉。“无事，许是有些闷着了。”声音虽还有些发颤，却比刚才稳了许多。
　　只要这孩子平安生下来，最好是个皇子，她就能母凭子贵，那些腌臜事，自有时间慢慢抹平。
　　慧珠……只能怪她自己不中用了。董静涵闭上眼，将那些惶恐强压进心底最深处，只留下腹中那一点微弱的暖意。
　　圆明园行宫的百骏园里，暖煦的日光洒在葱茏的草木间，枯叶铺就的地毯上，景毓稷亲自牵来那匹雪白的“踏雪”，手把手调整月熙的姿势。
　　他修长手指轻轻拢住月熙握着缰绳的手，掌心相贴的暖意顺着腕骨漫上来，月熙耳尖微红，腰肢被皇帝温热的胸膛贴着，不得不随着他的引导挺直脊背。
　　“放松些，缰绳要像牵着春柳般。”景毓稷的声音低沉，尾音裹着笑意擦过耳畔。
　　马身轻晃时月熙惊呼一声，景毓稷顺势将人往怀里带了带，下颌抵着他发顶低笑：“等月儿骑术学好了，便可同我在秋狝时并辔。”
　　月熙紧攥缰绳的手指泛白，身子绷得像张弓，连声音都发颤：“陛下，这马……它会不会跑太快？”
　　景毓稷温热的掌心覆上月熙汗湿的手背，帮他纠正握缰的力度：“别怕，它叫踏雪，性子最温顺。你看，”他轻拍马颈，那匹神骏的白马果然亲昵地蹭了蹭他的手臂，“我在这儿呢。”
　　见月熙仍是瑟缩着不敢动，景毓稷索性翻身上了另一匹黑马，与他并辔而立。他声音温沉如浸了蜜的酒：“放松些，像平日在殿里散步一样。你只需轻轻夹一下马腹，它便会慢慢走起来。”
　　月熙咬着下唇，依言尝试。踏雪果然缓缓迈开步子，吓得他惊呼一声，险些从鞍上滑下来。
　　景毓稷立刻控马靠近，长臂一伸稳住他的腰：“没事，你看，它走得多稳。”他刻意放慢速度，与踏雪保持相同的步调，“我初学骑射时，比你还不如，曾从马上摔下来三次呢。”
　　月熙惊愕地抬头，恰好与皇帝目光相对。景毓稷的眼神中没有丝毫的调侃，只有鼓励：“眼睛平视前方，身体坐正。对，就是这样……很好，再尝试一次。”
　　阳光穿过稀薄的云层倾泻而下，将两人的身影拉得修长。月熙在他的引领下，逐渐放松了紧绷的肩膀，尽管内心依然紧张，却鼓起勇气轻声问道：“陛下，真的不会摔倒吗？”
　　景毓稷朗声笑了起来，轻声说道：“有我在，不必担心。”他驱马行至月熙身前，回首向他伸手，“来，随我一同，缓缓前行。”
　　踏雪仿若察觉主人的心境，低低地嘶鸣一声。月熙望着景毓稷伸出的那只修长有力的手，又望着他眼眸中倒映出的自己，终于鼓足勇气，轻拍马腹。这一次，他不再战栗。
　　月熙牵着缰绳立在御马场中央稍作休息，“踏雪”打了个响鼻，马鬃上还沾着些微汗湿。
　　他方才独自控着马走了整整一圈，虽慢，却未有半分踉跄。指尖还残留着缰绳勒出的微麻，心却像被风掀起的柳梢，轻轻颤着。
　　他垂眸望着自己微微发颤的手，方才紧握缰绳时指节泛白，此刻却有些软。风拂过脸颊，带着马场特有的青草气息，他忽然想起景毓稷教他时，温热的胸膛几乎贴着他的后背，带着龙涎香的呼吸拂过耳畔。
　　那时他紧张得几乎同手同脚，是景毓稷覆在他手背上的力道稳住了他，低沉的嗓音像醇厚的酒，一点点熨帖了他心底的惶然。
　　此时踏雪温顺地蹭着他的手心，他忽然就懂了，景毓稷从不是要他学会什么技艺，只是想让他知道，他也可以像寻常男子般，纵马驰骋，不必永远拘在那四方宫墙里。
　　喉间有些发紧，月熙抬手拢了拢被风吹乱的额发，遮住眼底泛起的湿意。原来被人这样放在心尖上护着，是会让人连指尖都发颤的。
　　他望着不远处看顾完他后带着孩子们在另一处草地上跑马的景毓稷，心口忽然就漫开一片暖融融的欢喜，像春日里悄然绽放的花，无声，却格外郑重。
　　他牵着马，一步一步往回走，脚步放得很慢，嘴角却悄悄弯了弯。


第121章 木兰秋狝
　　西风卷地，枯草翻浪。木兰围场深处，玄色龙旗自猎场深处迤逦而来，景毓稷金冠紫貂，坐于坐骑奔雷之上，面容冷峻。
　　他左手按剑，右手轻扬，身后三百羽林卫霎时肃立，甲叶相击之声惊起雁阵排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