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之不负今生（穿越重生）——隅迩

　　景毓稷慵懒地歪在铺着凉席的榻上，悠悠说道：“母后不是叮嘱朕以子嗣为重吗？朕近日可一直都在尽力而为呢。”
　　太后被他这话气得胸口起伏，“你这是何态度！子嗣之事固然重要，可朝政就能荒废吗？”
　　景毓稷坐直身子，漫不经心地整理着袖口，“这政务嘛，亦非朝夕之间便可处理妥当，子嗣为重，母后您意下如何呢？”
　　太后面色一沉，重重拍了下扶手，“你是要与哀家斗气不成？边疆战事未了，朝中各方势力蠢蠢欲动，你如此行事，成何体统！”
　　景毓稷漫不经心地一笑：“边疆战事自当由将领们去应对，朝中之事亦有大臣们辅佐。毕竟后嗣关乎江山社稷，朕可是遵从母后您的吩咐。”
　　太后眼神一冷，“哀家观你是被那月氏所惑，连祖宗的基业都不顾了。”
　　景毓稷冷声一笑：“母后不是觉得朕年纪轻，连后宫之事都处理不好，非要用下作的手段算计朕与皇后同房吗？怎么，又信任朕能治理好天下了？”
　　“放肆！”太后终于沉下脸，手中的翡翠佛珠被捏得咯吱作响，“哀家是你母后！难道会害你？他月熙不过是个小小妃妾，无家世亦无所出，你为了他冷落皇后，冷落后宫，置祖宗规矩于何地？若皇家无后，你有何颜面去见列祖列宗？”
　　“朕要做什么，朕比任何人都清楚！”景毓稷眼中怒火几乎要喷薄而出，“朕是大夏的皇帝，不是任人摆布的傀儡！无论是前朝还是后宫，朕都会自己会打理，不劳母后费心！”
　　“你——”太后气得浑身发抖，指着他说不出话来，半晌才颤声道，“好，好得很！”
　　慧珠嬷嬷见此情形，赶忙趋前，轻拍太后后背，轻声劝慰道：“娘娘，您今日前来，并非是要与陛下争执。”
　　太后深深吸了口气，殿内静得能听见鎏金自鸣钟的滴答声，那声音仿佛在帮她平复翻涌的气血。
　　“皇帝，”她开口，声音刻意放得平缓，却仍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你可知，皇后有孕了？”
　　景毓稷依旧冷笑，没有丝毫意外的神色：“哦，那母后您可得偿所愿了。”
　　太后看着他这副模样，心中的火气又渐渐升起，语气带着不容置喙的威严：“太医昨日诊出的喜脉，已经两个月了。哀家不管你们先前有何龃龉，皇家子嗣为重。你即刻下旨，赦免皇后一切过失，派人将她从静心苑接来圆明园。这行宫的暖阁最宜养胎，让她安心在此待产……”
　　“母后。”景毓稷打断她，声音像殿角悬着的冰棱，“这孩子，朕不会要的。”
　　太后鎏金护甲重重磕在紫檀木案上：“你说什么浑话！皇家血脉……”
　　“血脉？”景毓稷猛地抬眼，翻涌着压抑的戾气，“当年朕选后是遵父皇的圣旨，纳妃是顾全朝臣颜面，如今连诞育子嗣都要由您安排吗？这孩子是您想要的，不是朕。”
　　“皇帝！”太后拍案而起，凤钗上的东珠簌簌发抖，“你是在怪罪哀家吗？”
　　景毓稷凝视着她，沉声道：“朕今日在此表明态度——这孩子，任谁逼迫朕都无济于事。若皇后执意要生，便让其养于坤宁宫，朕绝不会多看一眼。若是女儿或双儿，朕不会赐予封号；若是儿子，朕更不会承认他皇子的身份。母后，您应该清楚，那日之事并未记录在彤史之上。莫非母后您想让前朝后宫皆知，您给自己的儿子下春药？”
　　太后望着儿子眼中前所未有的决绝，她嘴唇翕动，最终只化作一声沉重的叹息，黯然离去。


第118章 妥协
　　杏花春馆正殿内静得只余风吹树叶的声响，鎏金博山炉里的沉水香混着苦涩的药气，将满室熏得滞闷。
　　太后半倚在铺着驼绒褥子的软榻上，往日梳得一丝不苟的发髻松了几缕银丝，细瘦的手搭在锦被外，指节泛着青白。见卓瑜进来，她勉力抬了抬眼，浑浊的眼珠里才添了点活气。
　　“瑜儿来了。”声音虚得像缕烟，刚出口就散了。
　　卓瑜忙趋步上前，他半蹲在榻前，目光掠过太后凹陷的双颊，轻声道：“小臣给太后请安。小臣心里一直记挂着，姨母您这是……怎么突然病成这般？”说着便要去探她的脉，指尖刚触到太后手腕，就被她微凉的手轻轻按住。
　　“老毛病了，”太后咳了两声，“太医说静养着就好。你事务繁忙，又看着几个孩子，放心过了病气。”
　　卓瑜却不动，轻轻给她揽了被子：“事务再忙，也不及姨母安康要紧。”他亲自端过一旁小几上的药碗，银匙舀起一勺，放在唇边轻轻吹了吹，才小心送到太后唇边，“这药闻着苦，姨母忍一忍，喝了身子能舒坦些。”
　　太后望着他低垂的眼睫，那长而密的睫毛让她想起了远在云南的手帕交。她顺从地张口，苦涩的药液滑入喉间，卓瑜适时递上蜜饯，指尖不经意擦过她干裂的唇。
　　“这几日酷热，姨母夜里可睡得安稳？冰可够用？”卓瑜放下药碗，替她掖了掖被角，“小臣让小厨房炖了燕窝，过会儿送来。”
　　太后微微颔首，眼角的皱纹因这动作更深了些：“瑜儿费心了。”
　　卓瑜抬手上前，为太后整理好云肩，轻声问：“小臣查看了太医留下的脉案，您这病乃是郁结于心所致，可是因陛下而起？”
　　太后微微一怔，目光有些闪躲，沉默片刻后，才缓缓开口：“瑜儿，你既看出了这病因，想必也猜到了几分。”
　　太后言罢，微微叹息，双眸之中尽是忧色：“皇帝独宠月氏，致使久未有后，满朝文武皆为此烦忧。哀家身为母后，岂可不忧皇室之传承？长此以往，皇室血脉恐难繁茂啊。”
　　卓瑜闻言，嘴角勾起一抹冷嗤：“当真不知是哪个耳报神在姨母跟前说这样的话，这是把陛下子嗣艰难的缘由，都算在了月熙头上？小臣斗胆，敢问姨母，月熙未入宫前，陛下后宫可曾有过一位皇子降生？”
　　殿内一时静得落针可闻，卓瑜声音不高却字字清冽：“说句冒犯姨母的话，姨母您曾经也是受过这样的委屈的，子嗣之事自有天意，怎就成了一介小小宫妃的罪过？”
　　他轻轻握住太后的手，琥珀色的眼眸中倒映着太后略微变化的脸色：“姨母是何等通透的人，岂能被几句胡言乱语蒙蔽了心智？要知道这后宫之中，期望陛下与姨母您心生隔阂的，大有人在。”卓瑜稍稍俯身，语气带着些许恳切，“您与陛下本是母子连心，小臣不知究竟发生了何事，可如今因他人挑拨离间，着实令陛下心寒啊。”
　　太后听着卓瑜的话，眼神逐渐清明，她缓缓闭上眼，思索片刻后再度睁眼时，眼中已没了先前的迷茫与忧色。“瑜儿，多亏你点醒哀家，是哀家着相了。”太后轻轻拍了拍卓瑜的手。
　　卓瑜宽慰道：“姨母能想通就好。月熙性情纯善，他与陛下情投意合，若因旁人闲言碎语让他与陛下心生间隙，实在可惜。”
　　“姨母尚且不知，”卓瑜声音清润，缓缓说道，“陛下曾对小臣言，天下而今弊病丛生，诸事皆待复兴。陛下心中装的是黎民苍生，而非后庭脂粉。”
　　“陛下是天子，”他抬眸，看向太后的目光澄澈却带着锋芒，“他说过，江山稳固方能护佑子孙绵延。若为儿女情长绊住手脚，何以面对列祖列宗？”他顿了顿，语气更沉，“姨母，您养育陛下二十余载，应当知晓他的性子。龙困浅滩尚可蛰伏，一旦腾空，便不会再受任何束缚。”
　　太后蓦然忆起二十年前那个在雪地中追逐着她高呼“母后”的稚童，而今已然是能够主宰天下的帝王了。她徐徐阖上双眸，心绪渐渐平复。
　　“这次的事，哀家当真是做错了。”
　　卓瑜垂首，声音愈发轻柔：“姨母，不知您可曾想过，近日来，究竟是谁总是在您耳畔诋毁陛下和月熙之事？又是谁，每次在您与陛下之间传信时，都要加上几句模棱两可的话？”
　　太后抬头，凝视着卓瑜：“瑜儿此言何意？”
　　卓瑜道：“小臣不过是妄自揣测人心之险恶罢了。陛下自幼由您亲自抚养长大，对您的孝心，天地可鉴。陛下行事向来稳重周全，从未令您失望，又怎会突然令您如此不满，做下令他如此寒心之事？此间，是否有人暗中捣鬼？”
　　他顿了顿，见太后的神色有所松动，继续说道：“姨母，您且仔细想想，谁最希望您和陛下母子失和？谁又是既得利益者？”
　　太后沉默了，她看着卓瑜，眼神慢慢变得锐利起来：“你是说……”
　　卓瑜沉声道：“小臣亦不敢断言，只是恳请姨母日后行事，务必三思而后行。莫要让那些居心叵测之人，借您对陛下的关爱生事，更莫要让陛下因这些无稽的算计而心寒。毕竟，您与陛下才是至亲的母子。”
　　太后端起燕窝，轻抿一口，目光沉沉地望向窗外。殿内鸦雀无声，唯有廊下的风铃在风中摇曳，发出清脆悦耳的声响。


第119章 没有赢家
　　茹古涵今正殿的暖阁中，铜雀烛台爆了朵灯花，惊得月熙指尖一颤，红色珊瑚手串划过青玉盏，荡出泠泠清响。
　　全顺贵君忽将牙骨扇“啪”地合拢，眸中凝着冰碴：“还是什么簪缨世家的嫡女，居然连下春药这等下作手段都能用出来，还想将过错都推到旁人身上，自己独善其身，好一个贤德国母！”
　　他又忽然冷笑出声来，茜素红袍袖扫翻整套雨过天青茶具，“本宫倒要不知，她还有何颜面穿着凤袍受命妇朝拜！”
　　月熙忽然按住他发抖的手，发觉那掌心全是掐出的月牙印。“殿下……”
　　全顺贵君猛地推开月熙的手，面色阴沉至极：“本宫忍她已久，今日就要去与那贤德后当面对质！”说罢便要夺门而出。
　　月熙疾步上前，横身拦住他，沉声道：“殿下万不可冲动！此事若传扬出去，即便皇后之举着实不堪，但陛下也是会颜面扫地啊！”
　　这话成功让全顺贵君停止了动作，屋外秀禾听到动静敲门询问，全顺贵君强压着怒火喊道：“无事，无需进来。”秀禾应声离去。
　　月熙见他情绪稍缓，又劝道：“殿下，即便是不顾忌皇后，咱们也需顾及陛下。”
　　待全顺贵君心绪平定，月熙这才得空询问详情：“如此隐秘之事，宫中丝毫风声未露，敢问殿下是如何得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