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之不负今生（穿越重生）——隅迩

　　他的声音缓缓：“月儿，有时望着她，就好似看到一件破碎的瓷器。尽管裂痕满布，却仍能忆起它刚烧制出来时光润的模样。静涵……也有她的身不由己，被困在这深宫里，被家族裹挟着前行……我……”
　　话未说完，已被月熙轻轻捂住嘴唇。窗外月华透过窗棂，照见皇帝脸上那份帝王不该有的、混杂着恼怒与怜惜的茫然。
　　“娘娘身为皇后，更是文昌侯府的千金。”月熙伸出指尖，轻柔地抚平皇帝眉间的褶皱，温声说道，“陛下贵为天子，亦是天下百姓的君父。这宫中之人，谁又没有着多重身份呢？”
　　他望着景毓稷，烛光在他眼眸中闪烁跳跃。“皇后娘娘需维系家族荣耀，陛下要担起万里江山之责。您如今宽恕文昌侯夫人，既念及夫妻情分，更为了朝堂的安稳太平。至于旁人会如何议论——”
　　月熙轻轻替他拢了拢敞开的领口，柔声说道：“这世间哪有两全之法呢？陛下心系天下，守护住了黎民百姓；娘娘亦坚守本分，护住了母族荣光。只要各自问心无愧，便已足够。”
　　景毓稷凝视着他清澈的眼眸，心间那些繁杂的烦躁竟渐渐消散。他情不自禁地将月熙揽入怀中，下巴轻抵着月熙的发顶，感慨道：“若人人都能如你这般通透豁达，我也能少生许多白发了。”
　　月熙在他怀里亲昵地蹭了蹭，宛如一只温顺的猫，温声道：“那陛下就多瞧瞧小臣，少去看那些烦心事。”
　　景毓稷被月熙这话逗得轻笑出声，他抱紧了月熙，像是要把这份温暖与慰藉牢牢锁在怀中。
　　“有你在我身边，我心里踏实。”景毓稷轻声说道，语气里满是依赖。
　　月熙抬起头，眉眼弯弯，带着几分俏皮：“那陛下以后可要多让小臣待在身边，有小臣在，保管陛下心情舒畅。”
　　景毓稷宠溺地点了点他的鼻尖：“好，都依你。”
　　两人相拥着，沉浸在这静谧温馨的氛围中。许久，景毓稷才松开月熙，坐直身子，眼神变得凌厉起来。
　　“明日早朝，我便下旨妥善安置皇后、处置陆敬之的事。”景毓稷说道，“既已决定宽恕，便要做得周全。”
　　月熙点头道：“陛下英明。如此一来，朝堂与后宫皆安稳了。”
　　景毓稷的声音带着一丝疲惫：“皇后静思这段时日，六宫事宜不能无人打理。我的意思是，由全和贵君主理六宫宫务，你从旁协理，如何？”
　　月熙闻言，身躯微滞，旋即俯身施礼：“陛下，小臣以为此举欠妥。贵君殿下端庄持重，深谙宫规，且协理六宫之事已有一年有余，由其主理六宫宫务，小臣并无异议。然小臣资历尚浅，协理六宫事务恐名不副实，亦恐越俎代庖，遭人诟病。”
　　景毓稷眉头微皱，沉声道：“我知道你的担忧。但卓瑜处事虽果敢，却欠几分细致，有你在侧襄助，我方能安心。你无需忧心其它，我自有计较。”
　　月熙仍旧垂首，言辞愈发恳切：“蒙陛下信任，小臣不胜感激。只是小臣力薄才疏，恐怕难以胜任。后宫事务琐碎，关系甚重，若因小臣疏漏而致有误，小臣罪该万死。还望陛下另选贤才，小臣愿在旁竭力辅佐全和贵君，绝不越矩。”
　　景毓稷指尖摩挲着月熙的腰臀，心中权衡：月熙性子温软，却偏踏入了这六宫泥沼，他岂能让他受半分委屈？
　　他的人，何时轮到旁人置喙？
　　他是天子，想要给一个人尊荣，何须看他人脸色？
　　不过月熙这般纯粹的人，就该被护在羽翼之下，那些阴私算计，他替他挡了便是。谁若敢伤他一根头发，他便敢让那人陪葬。
　　这天下都是他的，何况区区一个协理六宫之权？他就是要让所有人都知道，月熙是他心尖上的人，动不得，也碰不得。
　　“陛下？”月熙轻轻唤了一声怔住的景毓稷。
　　景毓稷轻笑道：“此事无需多言，月儿，我心意已定。今日我们晚点再用晚膳……”
　　“？”
　　……（老工具点了，懂得都懂。）


第115章 暖情香
　　端午佳节的喧嚣尚未散尽，承乾宫正殿内已肃然静立。
　　刘福安手捧明黄卷轴，以清越嗓音宣读圣谕：“全和贵君卓瑜，稽查皇庄殚精竭虑，核田亩、清仓廪，使国赋增益，特晋封全顺贵君，赐金印金宝，主理后宫庶务。”
　　卓瑜身着石青色朝服，闻言从容叩首，鸦青发间玉簪映着殿中烛火，唇角噙着温煦笑意：“小臣，谢陛下隆恩。”
　　“桂贵御月熙，”刘福安展开第二道旨意，“性行淑均，持躬端谨，特赐协理六宫之权，佐全顺贵君共掌内闱。”
　　月熙立在丹墀下，绛紫色宫装衬得他眉眼愈发清冷，闻言跪地谢恩，银质桂花瓣耳坠轻颤：“小臣，领旨谢恩。”
　　景毓稷明旨示下，他唯有谨遵。
　　初夏的风尚未完全驱散紫禁城的燥热，红墙黄瓦间已弥漫起行前的喧嚣。
　　乾清宫外，太监们抱着叠得方整的明黄色龙袍疾步而过，袍角扫过金砖地发出细碎声响。
　　内务府的官员们捧着账簿在廊下核对，朱笔在纸上划过的沙沙声混着远处传来的铜铃声。
　　东西六宫的宫人们正忙着收拾妆奁，描金漆盒里的翡翠簪子与珍珠耳坠碰撞出轻响。
　　御膳房的小太监们抬着食盒穿梭，锡制的餐具有节奏地碰撞，里面盛着预备路上用的蜜饯与糕点。
　　神武门外，内务府的工匠们正给马车换油，车轴转动时发出吱呀声。侍卫们披着甲胄在宫道上巡逻，腰间的佩刀偶尔相撞，惊飞了檐角的灰雀。管事太监站在高台上扬声指挥，声音穿透层层宫阙：“各宫物件须在未时前清点入库！”
　　库房里，紫檀木柜被打开，锦缎包裹的御玺与玉册被小心翼翼地放入特制的箱笼。绣着江崖海水纹的明黄轿舆停在丹墀下，轿夫们正调整肩舆上的流苏。
　　各宫的箱笼陆续集中到太和门外，朱漆木箱上贴着黄色封条，密密麻麻堆成小山。
　　明日便是前往圆明园行宫的日子。
　　华灯初上，景毓稷正与月熙在养心殿中共进晚膳，宁静却被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打破。
　　储秀宫婉舒媛所遣小太监疾步而来，其气息粗重，额头尽是汗珠，神色惊惶跪地奏报：“启禀陛下、殿下，琼华公主突染高热，病势甚危，婉小主心焦难耐，特遣奴才前来通传。”
　　青玉碗里的燕窝羹还冒着热气，景毓稷执筷的手顿在半空。皇后入了静心苑后，将琼华公主托付给了婉舒媛照料。
　　月熙正用银匙舀起一勺杏仁酪，闻言指尖微颤，乳白浆液在玉碗边缘漾开细小涟漪。
　　“公主何时发热的？”皇帝声音沉得像浸了冰，玄色常服领口的团龙纹在烛火下泛着冷光。
　　跪在地上的小太监额头抵着金砖，声音抖得不成调："回、回皇上，半个时辰前还好好的……婉舒媛正给公主讲故事，忽然就烧得小脸通红，直说头疼……”
　　“废物！”景毓稷猛地搁下玉筷，青玉碗与描金托盘相击，发出刺耳脆响。他起身时龙袍扫过食案，几碟精致点心簌簌落地，“传太医院院判！摆驾储秀宫！”
　　月熙连忙起身，素白的手指紧攥着绣帕，道：“陛下，小臣陪您一同去……”
　　“不必了，夜色已深，露水渐重，明日我们还需前往圆明园行宫，月儿你用过晚膳便早些歇息，我待琼华状况好转便回来。”景毓稷出言打断，玄色的身影已然大步迈出暖阁。
　　殿外廊下灯笼被夜风吹得摇晃，将他的影子拉得又细又长。
　　月熙站在原地，望着景毓稷离去的方向，待那身影消失在夜色里，他才缓缓坐下，只是面前的晚膳早已没了滋味。
　　养心殿内一时寂静无声，唯有烛火轻轻摇曳。月熙手抚着胸口，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
　　储秀宫内，已是一片慌乱。婉舒媛守在公主床榻边，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双手紧紧握着公主的小手，嘴里不停念叨着：“公主，您一定要撑住……”
　　看到景毓稷大步走进来，她忙起身跪地：“陛下……臣妾无能，没照顾好公主……”
　　景毓稷快步走到床边，看着面色潮红、昏迷不醒的琼华，眉头拧成了一个川字。太医院院判带着一众太医匆忙赶到，立刻上前为公主诊治。
　　“陛下，公主这是小儿高热，病势凶猛，需立刻用药。”院判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恭敬地说道。
　　景毓稷眼神冰冷：“务必治好公主，若有差池，你们以死谢罪！”
　　太医们不敢怠慢，立刻开方抓药。煎药的小太监在廊下忙碌奔走，药炉里的水咕噜咕噜地翻滚着，散发出刺鼻的药味。
　　时间缓缓流逝，琼华公主的病情并未见丝毫起色，高热仍旧持续不退，娇小的身躯不时抽搐一下。景毓稷静坐在床边，紧握着公主的手。
　　婉舒媛在一旁泣不成声：“陛下，都是臣妾的错，若能替公主受苦，臣妾万死不辞……”
　　景毓稷看了她一眼，并未说话，只是紧紧盯着公主的脸：“小儿高热来势凶猛，你先把琼玥送到贵君那里照顾。”
　　“是。”婉舒媛赶忙应道，略一思索，忐忑道，“公主现今情形危急，臣妾斗胆恳请陛下暂且宽宥皇后娘娘，让娘娘前来陪伴公主吧！”
　　景毓稷思忖片刻，吩咐刘福安：“你去亲自将皇后接出来。”
　　刘福安领命离去，太医们围着床榻，不断地切脉、讨论，空气中弥漫着浓浓的药味与紧张的气氛交织在一起。
　　不多时，皇后到了储秀宫。她身着一袭素白软绸长裙，外罩同色轻纱罩衫，浑身上下未着半点艳色。未施粉黛的脸庞莹白却毫无血色，原本饱满的唇瓣此刻只余淡粉，失了往日润泽。往日里精心打理的云鬓仅松松挽了个髻，几缕碎发垂落颊边，随着她轻浅的呼吸微微颤动。
　　一看到琼华，皇后便扑到床边，泣不成声：“我的华儿，怎么会这样……”
　　景毓稷看着这一幕，心中五味杂陈。
　　直至熬到子时，琼华公主的情况才渐渐好转过来。景毓稷紧绷的神经这才稍稍放松，他揉了揉酸涩的双眼，起身对皇后说道：“皇后，琼华如今需要好好休息，你也累了许久，好生休息一下。”
　　皇后眼眶泛红，泪眼盈盈地抬头，声音哽咽着：“陛下，臣妾求您让臣妾陪华儿一夜，让臣妾天亮再回静心苑吧。”
　　景毓稷沉默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