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之不负今生（穿越重生）——隅迩

　　景毓稷的面色逐渐变得阴沉起来道：“陆卿，朕的后宫之事，无需你多嘴。”
　　陆敬之毫不退缩，他挺直脊梁，目光直视皇帝，言辞恳切地说道：“陛下，臣并非有意干涉后宫之事，只是为陛下的龙裔考虑。现今陛下独宠一人，后宫其他嫔妃鲜少蒙受皇恩，长此以往，恐难有皇嗣诞生。皇后娘娘乃中宫之主，德才兼备，若陛下能恩宠皇后，广施雨露，则嫡子可期，社稷之福啊！”
　　景毓稷冷冷地看着他：“陆敬之，后宫之事，岂容你在朝堂之上妄加议论！”
　　陆敬之连忙跪地，却依然不卑不亢地说道：“陛下息怒，臣一心只为江山社稷着想，并无冒犯陛下之意。陛下乃天下之主，一举一动皆关乎国运，若因一时的专宠而致后宫失衡，子嗣稀少，绝非社稷之福！还望陛下以大局为重，莫要因小失大。”
　　大殿内的空气陡然凝固，一片死寂中唯有山呼般的心跳声若有若无。
　　景毓稷的声音低沉而森冷：“陆敬之，朕念你是两朝老臣，一向恪尽职守，才容你在此妄言。若再敢妄议朕的后宫，休怪朕不念旧情！”
　　陆敬之伏在地上，额头触着冰冷的地砖，声音却依旧坚定：“陛下，臣肝脑涂地，皆为江山，今日若不直言，有负陛下信任，更有负天下苍生。愿以死谏，求陛下三思。”
　　此言一出，丹墀两侧的文武百官皆纷纷跪地，不敢再抬头。平日里朝堂上的肱股之臣，也噤若寒蝉，唯有衣袂瑟瑟作响。
　　景毓稷忽地站起身来，厉声道：“好一个以死谏！朕今日倒要看看你有几分骨气！来人，将这不知死活的老匹夫押入天牢！”
　　两旁的御前侍卫即刻上前架起陆敬之，陆敬之却不挣扎，他眼神笃定，声音铿锵：“陛下若执迷不悟，日后必悔！臣言尽于此，望陛下为江山百姓计，早做决断。”
　　礼部尚书李铭出列，跪地叩首道：“陛下息怒，陆大人虽言辞过激，但其心为社稷，望陛下念其忠心，从轻发落。”
　　景毓稷看向李铭：“你也觉得朕的后宫之事他可以随意置喙？”
　　李铭惶恐道：“陛下，陆大人所言虽涉后宫，但着眼于皇嗣与社稷稳定。陛下圣明，后宫和谐、子嗣兴旺乃国之根本，还望陛下从长计议，莫因一时之怒而寒了忠臣之心。”
　　景毓稷沉默良久，目光扫过跪在地上的群臣。
　　群臣皆不敢再言，唯有殿外的风卷着檐角铁马的声响，在偌大的朝堂间回荡。
　　朝会至此，气氛已如寒冬，景毓稷拂袖回到御座，沉声道：“今日之事，到此为止。其余诸事，速速奏来。”


第113章 脱簪请罪
　　晨露未晞，养心殿朱漆门前的汉白玉石阶泛着冷光。
　　董静涵一身素色宫装，卸下了凤钗玉佩，仅余一支素银簪绾住青丝。她独自跪在冰凉的石阶上，脊背挺得笔直。
　　檐角铜铃在穿堂风中轻响，惊起檐下栖息的麻雀。她将额头抵在冰凉的石面上，碎发垂落遮住苍白的面容。
　　“臣妾董氏静涵，代母请罪。”她的声音被晨露浸得发颤，却字字清晰，“母家失德，惊扰圣听，臣妾难辞其咎。愿卸凤印，入静心苑闭门思过，替母谢罪。”
　　阶下侍立的太监们大气不敢出，垂首静默。
　　良久，景毓稷走了出来，淡漠地看着她：“皇后这是何意？”
　　董静涵徐徐抬头，泪眼朦胧地凝视着景毓稷：“陛下，妾身母亲临终悔悟，坦承过错，妾身方知其大谬。如今牵累陛下清誉，妾身虽无力制驭母族，但身为皇后，亦难辞其咎。陛下顾念妾身颜面，未将母亲之过明诏天下，妾身却绝不能令陛下遭人非议，恳请陛下恩准！”
　　景毓稷眉头紧蹙，眼神落在董静涵身上，缓声问：“皇后此举，实乃大义。但凤印既卸，后宫无主，诸事纷繁，又当如何处置？”
　　董静涵心头一紧，神色坚定，沉声道：“陛下，全和贵君与温妃皆可暂理六宫之事。臣妾于静心苑必为陛下祈福，祈愿后宫安宁，家国繁荣。”
　　景毓稷沉默片刻，道：“朕知你孝心，也懂你大义。然你乃一国之母，怎能入静心苑思过？”
　　董静涵膝盖早已麻木，却仍强撑道：“陛下圣明，母亲过错已酿成，臣妾此举，只求让天下人知晓陛下并非偏宠桂贵御，亦能让臣妾代母亲稍赎罪过。”
　　景毓稷目光在董静涵身上逡巡，似要将她看穿，道：“你母亲的过错，不应由你来承担。”
　　董静涵眸光一动，强忍着膝盖的酸痛，恳切道：“陛下，天下悠悠众口难堵，恐损陛下英名。早日定下，也可平息朝堂议论。”
　　景毓稷背过身去，踱步片刻，然后缓缓道：“好，既然皇后如此坚决，朕便依你。”
　　董静涵心中一松，缓缓伏地，重重叩首：“谢陛下隆恩。”她的声音带着几分疲惫，却又透着如释重负的坦然。
　　景毓稷看着她，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最终只道：“皇后且回坤宁宫收拾一番，午后再去静心苑吧。”
　　董静涵应了一声，艰难地站起身来，双腿早已麻木得失去了知觉，一个踉跄险些摔倒。
　　景毓稷下意识地伸出手，却在半空中停住，又缓缓放下。
　　董静涵稳住身形，强撑着仪态，向景毓稷福身行礼，而后转身朝坤宁宫走去。
　　回到坤宁宫，侍从们见皇后如此模样，纷纷跪下。董静涵摆了摆手，示意他们退下，独自走进内殿。她看着熟悉的一切，心中五味杂陈。曾经，这里是她的荣耀之所。
　　她缓缓走到梳妆台前，看着镜中自己苍白憔悴的面容。
　　董静涵指尖抚过妆奁里那支足金点翠步摇，想起刚入东宫那年，那个气质温润的少年郎。
　　他会在她临窗读书时，悄无声息地为她披上狐裘；会在她生辰那日，亲自执笔画一幅《寒梅映雪图》。
　　那时的他还不是日理万机的帝王，她也不是要母仪天下的皇后，只是两个刚刚新婚的小夫妻。
　　他教她辨认星图，她为他弹奏《凤求凰》。那时的红烛暖帐，映着他眼底的认真，让她以为此生定能琴瑟和鸣，直到白头。
　　那些琐碎的时光，似精美的宣纸，被她慎重珍藏于记忆深处，而今重新展开，墨痕虽已变淡，那份悸动却依然清晰如昔。
　　回忆如潮水般汹涌而至，她忆起初入宫廷时的稚嫩与向往，忆起与景毓稷的丝丝缕缕，那些往昔的美好，皆已幻为泡影。
　　他们走到如今这一步，是从何时开始的？是她在卓瑜的催产药中掺入红花之时？还是给温珠仪用绝嗣药之际？抑或，是自她心中嫉妒的种子破土而出，目睹卓瑜与温珠仪被抬入东宫之刻？
　　自不甘与怨恨在心底肆意生长的那一瞬间起，一切便已向着无法挽回的方向演进。他们再也回不到以前。
　　原以为月熙不过是另一个卓瑜，却不想陛下待他那般不同，那般……钟情。
　　董静涵的指尖紧紧陷入掌心，牙关紧咬，几欲崩碎，喉头泛起一阵腥甜。她是先帝亲封的太子妃，乃门阀世家文昌侯董氏的嫡女，助他稳坐朝堂，为他诞下公主，然而最终，却敌不过一个双儿。
　　月熙……那名字像淬毒的针，扎得她心口发疼。不过是个玩意儿，有何能耐让陛下如此倾心？
　　凭什么？她董静涵哪点比不上一个双儿？论家世、论德行、论为皇家延续香火的功劳，她样样占尽。可陛下眼里只有他，连看她一眼都带着敷衍。
　　于是，如往昔一样，她只需在母亲跟前诉苦几句，让母亲知晓月熙的张狂以及对她的威胁，母亲自会替她处理。岂料，这一次非但未能铲除那个贱人，反倒还赔上了母亲的性命。
　　镜中映出的女人依旧端庄，只是眼底翻涌的暗潮几乎要溢出来。她不会输，更不能输。
　　月熙占的不过是一时新鲜，这后宫，这天下，终究是她董静涵的。
　　董静涵伫立镜前，凝睇着镜中的自己，眸中怨愤的火焰渐渐熄灭，化为一汪沉静的潭水。她明白，沉溺于自怨自艾不过是作茧自缚。刹那间，她从容收束心绪，开始规整起要带去静心苑的物件。
　　她挑选了几本佛经，一些自己亲手绘制的书画，还有手工针线。收拾停当，她平静地离开了坤宁宫。
　　入静心苑，董静涵很快适应了这里的生活。每日清晨，她都会早起诵经；白天，她会在苑中的小花园里侍弄花草；到了午后，便借着昏黄的烛光做些针线。
　　日子平淡而规律，却也让她疲惫不堪的心渐渐沉静下来。


第114章 协理六宫
　　夜露微凉，银辉透过雕花窗棂，洒在湖心小筑的青砖地上，碎成一片粼粼波光。
　　景毓稷斜倚在临水的小榻上，玄色常服松松系着，领口微敞。他似睡非睡地阖着眼，眉头微蹙，许是白日里处理政务有些乏了，连呼吸都带着几分浅淡的疲惫。
　　月熙从承乾宫回来，刚进门，便见景毓稷这般模样，遂放轻了呼吸，悄悄走到榻后。他素白的手指虚悬在景毓稷额角，犹豫了一瞬，才轻轻落下，指腹循着眉心至太阳穴的经络缓缓揉按。
　　力道不轻不重，带着恰到好处的暖意。景毓稷眉心的褶皱便松了些，喉间溢出一声几不可闻的轻叹，身体微微舒展，却并未睁眼，只哑着声问：“回来了？”
　　“嗯。”月熙应着，手下的力道又柔了几分，“陛下累了。”
　　景毓稷“唔”了一声，算是回应，只将头往他掌心又偏了偏，像只寻求安慰的大型猫科动物。
　　窗外微风微动，带着淡淡的艾香，与室内若有似无的木樨沉交织在一起，静谧而安恬。
　　良久，景毓稷将脸埋在月熙颈窝，龙涎香混着甜蜜的木樨，是他难得的喘息之地。
　　“这本是她母亲的过错，最终却让她担了罪责。”景毓稷的声音闷在布料里，缓缓说道，“她是父皇钦定的皇后，我自觉无法与她琴瑟和鸣。生琼华时，她吃了大苦头，至今才稍有好转。”
　　月熙指尖轻柔地摩挲着他紧绷的后颈，听他继续说道：“朕许她后位，许她家族荣光，可她呢？除了争风吃醋，便是听信外戚谗言！”
　　他紧紧握住月熙的手，按在自己心口，那里跳动得急促而沉重：“朕恨她愚钝，恨她不明事理，更恨她无法承担这凤印！每次六宫不宁，朕都要强行压制，告诫自己她是朕的发妻，要维护皇家尊严……可又有谁来顾及朕的感受？”
　　月熙沉默地用指腹摩挲他掌心的薄茧，那是常年握笔批阅奏折留下的痕迹。
　　景毓稷像是突然泄了气，缓缓靠回他的肩上，声音低如叹息：“可今早目睹她满脸憔悴，我不禁忆起她初入东宫时，不过十五岁的年纪。那时的她怯生生地向皇祖母请安，手都被冻得通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