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之不负今生（穿越重生）——隅迩

　　坤宁宫正殿内的穿堂风卷着寒意，将内侍尖细却冰冷的嗓音送进每个人耳中。
　　“陛下有旨，犯婢张文霞，以下犯上，戕害宫嫔——”话音未落，殿内已是一片死寂，唯有铜鹤香炉里的青烟还在颤巍巍地旋着。
　　“赐烹刑，于坤宁门前行刑。”
　　这一句话像淬了冰的铁锥，砸得所有人耳边嗡嗡作响。后排几个妃嫔猛地攥紧了帕子，指节泛白。
　　“特命文昌侯夫人监刑。”
　　文昌侯夫人的身形微不可察地一僵，垂在身侧的手悄然掐进掌心，指甲深深嵌进肉里，却连一丝痛呼都未曾溢出。
　　“各宫宫女、太监观刑。”
　　旨意终了，殿外传来铁链拖地的刺耳声响。被架着的薄荷唯有一双眼睛还在疯狂地转动，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哀鸣。
　　午时三刻，坤宁门前的丹墀下早已支起三足大鼎，薪柴噼啪作响，沸水在鼎中泛着幽蓝的光。文昌侯夫人缓缓抬手，声音平静得像一潭死水：“时辰到。”
　　当冰冷的铁链哗啦坠入沸水，凄厉的惨叫混着水汽蒸腾而起，惊得檐下铜铃乱响。
　　观刑的宫人们齐刷刷垂首，没有人敢抬头，只有鼎中不断翻涌的水花声，和皮肉被烫熟的诡异香气，在坤宁宫的上空弥漫开来。
　　文昌侯夫人望着鼎中翻腾的白汽，直到那惨叫声渐渐微弱，最终被鼎沸的水声彻底吞没。她始终挺直着脊背，仿佛一尊没有灵魂的玉像，唯有袖中的手，早已被鲜血浸透。


第109章 龙有逆鳞
　　慈宁宫内，鎏金狻猊炉吐着沉水香，太后斜倚在青鸾团纹引枕上，指尖掐着翡翠念珠，眼底凝着寒霜。
　　景毓稷玄色龙袍未换，面无表情地跪在织花锦宝相花纹地毯上。
　　“皇帝可知道‘烹刑’二字源自《汉书·刑法志》？”太后突然将念珠重重拍在案上，“吕后烹郦食其，遗臭万年！而今你竟然在皇后寝宫门前施行如此酷刑——”她忽地咳嗽起来，慧珠嬷嬷赶忙递上参茶，“更为荒唐的是，竟让文昌侯夫人监刑！那可是皇后的生母，你让她亲眼目睹活人被烹，莫非是想让六宫之人都指着中宫的脊梁骨嘲笑她娘家是刽子手不成？”
　　景毓稷面色冷峻，沉声道：“此犯婢大逆不道，谋害主子，实乃罪大恶极。”
　　“住口！”太后面色阴沉，抓起案头《贞观政要》狠狠地掷了过去，书页瞬间散落一地，“唐太宗杖杀权万纪尚且要避开太极殿，你怎能如此！”她手指窗外坤宁门的方向，眼中满是怒色，“皇后在殿里呕吐不止，文昌侯夫人回去便卧床不起，满宫的主子奴才都被你吓得魂不附体！你说这贱婢罪大恶极，可她不过是个下人，杖毙也罢，斩首也罢，你怎能用如此残忍刑罚，还公然行刑，成何体统！皇家颜面何在？”
　　景毓稷依旧跪在原地，身躯笔直，声音沉稳却带着无可置疑的坚决：“母后，此婢妄图谋害月熙，若不重罚，儿臣如何能威慑后宫，又如何能让那些心怀叵测之人有所忌惮？儿臣身为天子，身为他的夫君，自当为他撑腰，为后宫立威。”
　　太后沉凝道：“前年你杖杀户部尚书，哀家未置一词；去年你腰斩钦天监正，哀家权当不知。那是前朝之事，哀家无意插手。然后宫之事，岂能任你肆意妄为！后宫自有宫规，处置下人亦应遵循祖制，用如此残忍之刑罚，传扬出去岂不令天下人耻笑我皇室无德？
　　你口口声声要为月熙撑腰，为后宫立威，可你如此作为，是欲使后宫人人自危，还是欲让月熙成为众矢之的？你看看你所行之事，搅得满宫人心惶惶！若真为那孩子考虑，就应以宽和之法处理后宫事务，维护后宫安宁，而非一味以酷刑相威慑。”
　　景毓稷眉头微皱，眼神坚毅：“母后，儿臣并非胡作非为，若是当初长姐夭折之时父皇便采取强硬手段威慑后宫，皇长兄怎会夭折，以致您与父皇心生嫌隙？
　　此婢谋害月熙之事绝非她一人之力所能达成，幕后黑手是谁儿臣清楚，母后清楚，皇后也清楚，她们谁是无辜的？唯有月熙最为无辜，他并未做错任何事，却有人要取他性命。若非顾及母后，顾及皇后，此事儿臣必会彻查到底。残害妃嫔，致使后宫不得安宁，她有几颗头颅供儿臣来砍？
　　儿臣身为皇帝，这后宫的规矩也应由儿臣来制定，只要能为后宫铲除隐患，能保月熙平安，儿臣不在乎他人的看法。”
　　太后霍然起身，双手紧紧攥握，气得身体不住颤抖：“景毓稷！你竟敢以先帝之事来堵住哀家之口。此乃两事！你只顾为那月熙撑腰，却全然不顾后宫之安稳大局。你若执意如此，届时天下人将如何看待我皇家，又将如何看待你？”
　　景毓稷徐徐抬头，眼神坚毅地凝视着太后：“母后，儿臣绝非不顾大局。儿臣深知后宫安稳的重要，然现今之后宫早已暗潮涌动，那些人明面上恪守宫规，暗地里却阴谋频出。若不施以强硬手段，何以遏制此股歪风邪气？儿臣此举，亦是为了给后宫一个警示，使那些心怀叵测之人不敢再肆意妄为。”
　　太后面色阴沉，冷笑道：“警示？你这分明是在制造恐慌！用如此残忍的刑罚，这并非立威，而是暴政！你莫非以为如此便能使后宫安宁？实乃大错特错！你只会令更多人对你心生不满，对月熙怨恨。”
　　景毓稷沉默须臾，而后沉凝说道：“母后，儿臣深知您是为了儿臣着想。但儿臣以为，有时必要的手段确实难避免。儿臣亦不愿见后宫充斥阴私与残忍，但若是不如此行事，实难确保后宫稳定。儿臣就是要让他们知道，龙有逆鳞，触之即亡。”
　　太后长叹一口气，缓缓坐回椅上，语调略作和缓：“稷儿，哀家知晓你对那孩子的情意，但你需明白，后宫之地，错综复杂，万不可仅凭个人好恶行事。你要学会权衡各方利弊，而非一味诉诸暴力。”
　　景毓稷微微点头：“母后训诫，儿臣铭记于心，自会竭力以怀柔之策处置后宫诸事。但若再有人胆敢再使阴私手段，伤害我在乎的人，儿臣必严惩不贷。”
　　太后看着景毓稷，眼中闪过一丝欣慰：“希望你能言行一致。前朝与后宫，向来关系错综复杂，剪不断，理还乱。后宫若能安稳，前朝亦能安定，如此你方能专注于朝政，治世有方。”
　　景毓稷站起身来，恭敬地说道：“儿臣谨遵母后教诲。”说罢，他向太后行了一礼，然后转身走出了慈宁宫。
　　走出慈宁宫，景毓稷的脸色变得更加冷峻。
　　慧珠嬷嬷送景毓稷出来，见他仍蹙眉，终是轻声开口：“万岁爷，奴婢斗胆进言。”
　　景毓稷的步伐一顿，“姑姑想说什么？”
　　“太后昨儿在慈宁宫枯坐了一下午，”慧珠轻轻道，“望着万岁爷儿时穿的虎头鞋掉眼泪呢。”她垂着眼帘，声音压得更低，“奴婢打小儿跟着太后，从未见她这般进退两难。董家是她的根，可万岁爷您是她的命啊。”
　　景毓稷的手指微微收紧。
　　慧珠偷瞄着皇帝紧绷的下颌，“她骂文昌侯夫人不知天高地厚，更怕这些妇人腌臜事污了您的圣明。奴婢听见她半夜在佛堂念叨，说宁可自损阳寿，也不能让天下人戳您的脊梁骨。”
　　“太后老了，眼里心里就只装着两样——一是列祖列宗的江山，二就是您这个让她骄傲了一辈子的儿子。董家的荣辱，在您的清誉面前，实在轻如鸿毛啊。”
　　景毓稷望着远方翘起的飞檐许久，他才低声道：“朕知道。”
　　慧珠叩首时，眼角的细纹里盛着泪光：“奴婢恭送陛下！”


第110章 论心
　　碎玉湖的水波被晴日晒得暖融融的，粼粼金光漫过汉白玉栏杆，淌进六角凉亭。
　　琼沅翁主趴在临水的石桌上，握着支狼毫小笔在宣纸上涂画，粉雕玉琢的小脸上沾了点石青颜料。
　　月熙坐在他身侧，正青色的广袖垂落如流云，正用银签挑了颗蜜饯递到他的嘴边，指尖不慎蹭到孩童脸颊的颜料，自己倒先笑了，眼尾弯出温柔的弧度。
　　全和贵君斜倚在朱红亭柱边，手里转着卷未展开的书册。他今日穿了件样式简单的月白锦袍，领口袖缘绣着暗纹兰草，阳光透过雕花窗棂落在他肩头，连发丝都染上层暖融融的淡金。
　　见儿子把湖中游鱼画成了红尾巴的鸟儿，他忍不住低笑出声：“沅儿这锦鲤，莫不是想飞上天去？”
　　月熙嗔怪地瞥他一眼，却伸手替琼沅将歪掉的发带理好：“由着他画罢，昨日还说要给锦鲤画对翅膀呢。”
　　琼沅听见夸奖，举着画纸咯咯直笑，小短腿在石凳上晃悠。
　　亭外的风送来荷叶的清香，远处传来几声黄鹂啼鸣。
　　一只雪白的蝴蝶越过栏杆，落于琼沅的画纸之上。琼沅眼神一亮，旋即搁下手中之笔，小心翼翼地去捕捉那只蝴蝶。蝴蝶仿若有意戏弄于他，轻振翅膀，复又飞至月熙的肩头。
　　月熙微微一笑，轻抖肩膀，蝴蝶遂飞向全和贵君。全和贵君放下手中书册，伸出修长手指，欲捏住蝴蝶翅膀。然那蝴蝶却机敏地避开，绕着亭子飞了一圈，又落于亭外荷叶之上。
　　琼沅焦急地跳下石凳，奔出亭子，口中呼喊：“蝴蝶！蝴蝶！等等我！”
　　月熙赶忙吩咐云初、芬梅和小福子跟上。
　　“这孩子，都被你们宠溺坏了。”全和贵君无奈笑道。
　　月熙笑道：“沅儿尚幼，喜好玩耍实属常情。”言罢，起身整了整裙摆，“小臣也去查看一番，莫让沅儿有所闪失。”
　　全和贵君微微摇头，亦随之起身，抚平衣摆褶皱，徐徐步出亭子。
　　琼沅在荷叶丛畔蹦跳嬉戏，那蝴蝶却始终与之保持着适度的距离，令他难以捕捉。
　　云初、芬梅和小福子在旁焦急地紧随，意欲协助捉住蝴蝶，却亦屡屡落空。
　　月熙走到湖边，看着琼沅的模样，忍不住笑出声来。
　　全和贵君移步至他身畔，负手而立，轻声道：“此次薄荷一事，是她自作自受，亦是她背后之人害了她。你无需挂怀。”
　　月熙笑容凝滞，长叹了一口气，道：“小臣自是明白，只是感怀世事无常。薄荷仅侍奉一月有余，虽未近身侍奉小臣，却也朝夕相处了这些日子。她是一时糊涂，背后之人是别有居心，可怜她沦为棋子，枉送性命。事已至此，只盼日后再无此类纷争。”
　　全和贵君面色凝重，眼神中流露出深深的忧虑：“你身旁的宫人，特别是那些新来的，切不可掉以轻心。宫闱之中，人心叵测，有些人表面上或许毕恭毕敬，暗地里却包藏祸心。他们也许是受他人指使，也许是为了自身前途而不择手段，稍有不慎，你就可能陷入万劫不复的深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