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之不负今生（穿越重生）——隅迩

　　陈柏舟领命，匆匆离去。月熙靠在景毓稷怀里，声音微弱地说：“陛下，小臣好累……”
　　景毓稷紧紧地搂住他，沉声道：“好了，歇息吧，月儿好生睡罢，我在此。”景毓稷的声音浑厚而沉稳，仿佛能镇压一切的不安。
　　此事究竟是与月熙有仇怨的温妃所为，还是……皇后？他心中已有了些许怀疑之人，但无确凿证据，实难贸然行事。
　　景毓稷守在月熙床边，又是一夜未眠。


第107章 真相
　　在太医院全力诊治之下，月熙急症日渐好转，来探望的人络绎不绝。
　　回储秀宫的宫道上，婉舒媛披着月白披风走在最前，身后跟着张舒媛、陈小媛和梅小媛。
　　廊下的风暖洋洋的，吹得人骨头酥麻。
　　梅小媛率先打破了沉默，话语里满是刻意营造的关切：“婉姐姐，您看桂贵御那身子骨，也忒单薄了。眼下明明正值阳春三月，却病得如此厉害，连下床道声谢的力气都没了呢。”
　　张舒媛接过话茬，轻抬帕子掩唇，巧笑嫣然道：“可不是嘛，皇上对桂贵御宠爱有加，十天里头有七八天伴驾在侧，可肚子却始终没个消息。再瞧瞧舒媛姐姐您，面色红润、身姿矫健，琼玥公主也伶俐可爱。若能尽早给公主添个弟弟，那就更美满了。”
　　陈小媛微微点头，语气中满是酸涩：“说起来，桂贵御可真是受尽了恩宠呢。只可惜，他虽生得一副好模样，身子骨却着实孱弱。上次宫宴，不过吹了点风便咳得厉害，依我看，龙裔怕是难落他头上了。”
　　婉舒媛轻顿脚步，眉眼含嗔回首说道：“妹妹们此言过矣，桂贵御不过是身子孱弱些。”
　　梅小媛凑到跟前，贴心地为她整理了一下披风，轻声说道：“姐姐，咱们也是心系皇嗣啊。您瞧瞧这后宫之中，论家世、论品貌，优秀者不计其数。后宫妃嫔为皇室延续子嗣，本就是应尽之责。可有些人整日靠狐媚之术邀宠，却不能诞下皇嗣，实在是有失本分。”
　　张舒媛随声附和道：“梅妹妹说得极是！那桂贵御不过是个病弱之人，即便受尽万千宠爱又怎样？一切不过是镜花水月罢了。姐姐您如潜龙在渊，又深得皇后娘娘看重，妹妹真心祝愿姐姐早日达成心愿。”
　　四人说说笑笑，脚下的落叶被踩得沙沙作响，惊飞了廊下栖息的雀鸟。
　　是夜，三月夜的风还带着料峭，月熙披了件素色软缎披风走向净房。廊下宫灯摇曳，将他清瘦的影子拉得细长。
　　净房内早已备好浴汤。水汽氤氲中，隐约可见汉白玉浴池里漾着琥珀色的药汤，几枚干花浮在水面，散着清苦又微甜的药香。他解下披风，指尖探入水中，温度恰好。
　　今夜景毓稷未曾驾临湖心小筑，月熙如往常般命服侍的其他人先行退下，只留云初在内服侍。
　　隐隐绰绰的纱帘中，只见他褪去衣衫，缓缓步入浴池，将肩背抵在微凉的池壁上的身影。
　　蒸腾的水汽模糊了雕花木门，室内弥漫着苦涩的药香。月熙浸在白玉浴池里，墨发如海藻般散开，看不清模样。
　　“殿下，新采的晚香玉送来了。”薄荷的声音细若蚊蚋，青绿色宫装下摆沾着湿意。她垂着头，双手捧着竹篮。
　　月熙只淡淡“嗯”了一声。
　　薄荷屈膝走近，窸窣声在寂静中格外清晰。她将花瓣尽数撒入池中，素白花瓣打着旋儿漂向月熙腰际。趁他抬手拂开鬓边湿发的瞬间，少女手腕轻翻，药粉已从袖口滑落，悄无声息地坠入池底，只惊起了细微波纹。
　　她心脏狂跳，指尖冰凉，却强迫自己蹲身整理竹篮，余光瞥见那包药粉在温水里渐渐化开，凝成一缕极淡的青雾，迅速被浓郁的药香吞没。
　　“奴婢先行告退。”薄荷行礼，起身时裙角带起一阵风。她几近平静地走向浴室外，却在穿过屏风后，看见月熙坐在小榻上，冷冷地看着她。
　　“殿……殿下？！您……不是……”薄荷惊恐地瞪大双眼，嘴唇颤抖着，说不出完整的话，“殿……殿下，您怎么会在这里……”
　　月熙看着她，眼神中满是寒意：“薄荷，你跟在我身边也有些时日了，我自问待你不薄，你为何要如此害我？”
　　薄荷瞬间脸色煞白，双腿发软，差点跌坐在地上，但又很快地调整了神态，强装镇定道：“殿下，奴婢不知道您在说什么，奴婢万万不敢害殿下啊！”
　　“决明子，当归，川芎半株……”陈柏舟手持一个被水浸透、几近泡烂的纸包，轻声呢喃着。他一边念叨，一边用银匙在药粉中划动，在幽微的药香里，慢慢踱出浴室。无意间目光落在药包上，他猛地顿住脚步，轻声惊呼：“竟还有朱砂？”
　　随即，他伸出指尖，轻轻捻起一小撮灰白色的药粉，放在鼻前细细嗅着，那药香之中竟夹杂着一股淡淡的铁锈味。
　　陈柏舟眉头微蹙，说道：“陛下请看，还有这附子，本应用黄芩炮制，如今却带着生附子的腥气。”
　　说罢，他将纸包递向随后从浴室而出的景毓稷。
　　“若贵御殿下长期泡这种药浴，心脉必将受损，脏腑也会淤塞，最终吐血而亡。届时太医院也查不出缘由，只会认为是殿下体弱所致。幸好此次殿下偶感风寒，陛下命微臣开补身之药，殿下虚不受补，提前引发了药性。虽凶险，于性命却是无碍。这心思何其歹毒，手段又何其精细！”
　　云初周身尽湿，满腔怒意汹涌。他适才扮作月熙浸泡药浴，此时方自浴室而出。
　　“好一位擅于伪装的小人！平素里看着憨直木讷，谁料竟藏着这般蛇蝎心肠！说，你为何要加害殿下？”他几步疾走至薄荷跟前，伸手一把揪起她的衣领。
　　薄荷吓得花容失色，慌不择路地挣扎，双手在空中慌乱挥舞，哀声道：“奴婢……奴婢真的一无所知啊！求殿下开恩，求陛下饶命！”
　　景毓稷目光冰冷如霜雪，神色漠然地凝视着薄荷，冷冷道：“此刻不说也无妨，冬蕴，将她带下去，留她一条性命便是。”


第108章 活烹
　　坤宁宫的鎏金铜炉里燃着冷香，殿内却死寂得像口冰窖。六宫妃嫔按位份高低坐在两侧，鬓边的珠翠随着细微的颤抖轻轻碰撞，发出细碎的声响。
　　景毓稷坐于主位，脸色沉如寒潭，目光扫过之处，连空气都仿佛凝住了。
　　“陛下有旨，带犯婢上来。”殿外传来内侍尖细的唱喏。
　　掌事嬷嬷冬蕴一身深青宫装，踩着金砖地无声走近，她身后跟着两个小太监，半拖半架着一个身影。
　　那宫女的宫女服此刻已被血污浸透大半，散乱的发丝黏在脸上，露出的脖颈和手腕上满是青紫交错的鞭痕，裸露的脚踝处甚至能看见焦黑的烙印。她像个破败的布娃娃，被丢在冰冷的金砖地上时，只发出一声几不可闻的闷哼，显然已疼得麻木了。
　　“啊！”有位份低的嫔妃没忍住，倒抽一口冷气，慌忙用帕子捂住嘴。
　　冬蕴垂手立在一旁，声音平稳无波：“陛下，皇后娘娘，诸位小主，此女名唤薄荷，原是湖心小筑的三等宫女，因意图谋害主子，被奴婢当场拿下，已动过刑了。”她顿了顿，目光扫过地上气息奄奄的宫女，“才鞭笞四十，烙铁之刑，她骨头软得很，什么都招了。”
　　薄荷趴在地上，单薄的肩膀微微起伏，血珠顺着额角滑落，在金砖上洇开一小朵暗红的花，话也说不出了。
　　景毓稷的手指在龙椅扶手上轻轻敲击着，发出规律的笃笃声，像是在掂量着什么。殿内静得只能听见这声音，和薄荷若有似无的喘息。
　　“抬起头来。”景毓稷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薄荷似乎没听见，依旧维持着原来的姿势。旁边的小太监上前，粗暴地捏住她的下巴往上抬。那张原本清秀的脸此刻布满血污和伤痕，一只眼睛肿得几乎睁不开，另一只眼里却透着一股倔强的恨意，直直地望向主位上的男人。
　　景毓稷看着她，嘴角勾起一抹冷峭的弧度，目光缓缓扫过跪坐的嫔妃们，“今日便是让你们都来看看，在这宫里，心思不正，这就是下场。”
　　话音落下，殿内响起一片压抑的抽气声，妃嫔们纷纷垂首，连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
　　薄荷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响，像是在笑，又像是在哭，最终头一歪，彻底晕了过去。
　　冬蕴神色平静，缓缓道出了薄荷的来历：“她本名为张文霞，乃上月被处决的皇庄庄头张万利之长女。其父亲因皇庄一事，被处以凌迟之刑。按律，她理应被发往教坊司。然有人告知她，此皆桂贵御媚主惑上之故。那人言桂贵御为谋私利，向圣上进谗言，致使她家破人亡。
　　那人同情她的遭遇，赐予她一个报仇之机，将她送至湖心小筑中，又传授她一些用药之法，令她伺机为自己及家人报仇雪恨。”
　　冬蕴话音落下，众人的目光缓缓聚到了殿中那位唯一被景毓稷宣召入宫的命妇身上，皇后的生母——文昌侯夫人。
　　文昌侯夫人端坐于椅，神色自若，毫无慌乱之态。她缓缓起身，仪态万千，向景毓稷和皇后躬身一礼，声音沉稳：“陛下，妾身实不知此事该从何说起。妾身向来谨守妇道，绝无挑唆之举。”
　　皇后端坐于侧，柳眉微蹙，目光如炬，带着责备之意看向文昌侯夫人，但言辞间仍不乏维护：“母亲素性善良，想必是这宫女受人指使，蓄意诬陷好人。”
　　景毓稷冷笑一声，眼神冷冽：“此小宫女若胡乱攀咬，那究竟是谁主使她入宫，又是谁将她安置于湖心小筑，竟敢在朕面前诬陷堂堂一品侯夫人？”
　　文昌侯夫人面色微变，却仍沉稳如初：“陛下，世间流言蜚语甚多，或许是有人别有用心，蓄意将无中生有的事强加于妾身，借这宫女之口来诋毁妾身，还望陛下明察。”
　　殿内气氛愈发紧张压抑，各宫妃嫔们大气都不敢出，只偷偷用眼角余光打量着局势。
　　皇后紧攥着手中的帕子，指节泛白，她深知此事若处理不好，不仅母亲会陷入困境，自己的后位只怕也会受到影响。
　　文昌侯夫人虽面上镇定，内心却也有些慌乱。她没想到事情会发展到这一步，原本以为不过是个小宫女的复仇之举，稍加掩饰便可蒙混过关。如今陛下如此紧追不舍，她只能暗自祈祷没有露出破绽。
　　景毓稷目光轻轻在文昌侯夫人脸上扫过，突然笑道：“朕自然是相信夫人的。若真是有人蓄意陷害，那这背后之人手段倒是厉害。朕也懒怠查清楚这种阴私之事，终究，犯错的不过是一个罪奴之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