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之不负今生（穿越重生）——隅迩

　　月熙摇摇头，声音轻软带着刚醒的鼻音：“好多了，陛下……”他想撑着榻沿坐起身，却被景毓稷按住肩。
　　“躺着便是。”景毓稷探了探他的额角，又摸了摸他的手，眉头微蹙，“怎么还是这么凉？小厨房炖了桂圆红枣汤，春荣……”
　　月熙往他身边蹭了蹭，仿若一只寻求安慰的小兽，把脸埋进他带着寒气的龙袍袖角，声音闷闷的：“小臣适才用了一碗腊八粥，着实难以再进用。。”
　　景毓稷失笑，拍了拍他的背，语气是化不开的温柔：“好，那就稍后再用。”
　　景毓稷将月熙揽入怀中，月熙身上的药香与暖阁中食物的甜香交织在一起，令他紧绷了半日的神经逐渐舒缓。他下巴轻抵月熙发顶，沉声道：“今日腊八，奉先殿祭祀，圜丘祭天，晚间设宴，诸事繁琐，无法陪你了。晚宴你身体不适，无需参加，我让春荣留下陪你。”
　　月熙抬起头，眸光清亮：“陛下以国事为重，小臣明白。况且小臣如今已无大碍，陛下不要忧心。”
　　景毓稷轻轻捏了捏他的脸颊：“如此便好，你好生歇着。若有什么想要的，尽管吩咐春荣。”
　　月熙乖乖点头，又往景毓稷怀里蹭了蹭，贪恋着他身上的温暖。景毓稷抱着他，许久都未松开。
　　待月熙又有了几分困意，景毓稷才轻轻将他放在榻上，掖好被子，起身准备离去。
　　月熙迷迷糊糊地伸出手，抓住景毓稷的衣角。景毓稷回头，只见月熙半睁着眼，轻声道：“陛下早些回来。”
　　景毓稷心中一软，俯下身，在他额头上落下一吻：“好，等朕回来。”


第84章 年节
　　过了腊八就是年，等月熙过了特殊的日子，景毓稷才将人放回了湖心小筑。
　　鎏金炭盆里银骨炭烧得正旺，将暖阁熏得融融如春。月熙歪在铺着白狐裘的软榻上，眼睫垂落，望着云初手里那串珍珠项链出神。
　　夏茂正拿着一本青册，逐个核对案上堆积如山的年礼，苍老的声音带着几分审慎：“永宁侯府送的赤金镶红宝石项圈，镇国公府的白玉如意，还有……”
　　“夏茂，这永宁侯府、镇国公府，我实在是……不识得。”月熙指尖捻着半枚蜜渍梅子，却没尝，只轻轻摩挲着梅肉上的纹路。
　　夏茂抬头，眼神中透着柔和的光：“小主如今深得陛下宠爱，各宫、各府理应往来，此乃常理。主子尽可放心，奴婢都记录在册了。只是……”她略作停顿，目光扫过那些绫罗绸缎、珍玩玉器，“着实贵重了些。”
　　云初正小心翼翼地擦拭一支嵌宝金步摇，闻言咋舌：“可不是嘛，光这支赤金珍珠步摇就有十二颗珠子，颗颗圆润饱满，不知作价几何。”
　　旁边的文琴捧着一叠锦盒，接口道：“还有那边那匹乌云豹裘，听说是北狄那边来的，价比千金呢。”
　　月熙轻轻叹了口气，放下手中的梅子，眉眼间满是愁绪：“这些厚礼……我实在惶恐。我本无意在这宫闱里张扬，与各府又并无深厚情谊，他们这般殷勤，着实不知如何应对才好。”
　　夏茂停下手中核对青册的动作，轻声劝慰：“小主不必忧虑。以您如今在陛下心中的分量，各府自然想与您交好。这是咱们如今身份带来的俗事，收下也是在情在理。”
　　月熙轻轻摇头，目光仍带着几分迷茫：“可于我而言，无功不受禄，这般贵重之物收了，只怕往后麻烦不断。我们能不能找个由头，退还一部分？”
　　夏茂摇头不赞同道：“小主，这退回去恐怕不妥。若如此，会让各府觉得小主您是在故意拂他们的面子，难免结下嫌隙，反倒不美。”
　　文琴颔首应道：“茂姑姑所言极是，小主。这宫中的人情世故仿若一张巨网，牵一发而动全身。我们收下这些礼，日后寻机回礼，礼尚往来，亦可博得好名声。”
　　月熙低头沉思片刻，抬眼望向窗外渐渐飘落的雪花，喃喃道：“我本只求在此宫中安然度日，不生事端，谁料这迎来送往的应酬竟如此繁复。”
　　夏茂沉稳地拍了拍月熙的手，宽慰道：“小主，这宫中的日子，往来礼数乃必修课。待过些时日，您逐渐熟悉了，便不会觉得为难。”
　　月熙感激地望了夏茂一眼，又问：“那依你的意思，这回礼当如何准备呢？最好是……既不能显得过于寒酸，又不能过于张扬。”
　　“年节还礼，最是讲究分寸。”夏茂娓娓道来，“主子位份虽低，但礼数上断不能让人挑出错处。”
　　“太后与皇上两处，自然要多上心。太后一向喜欢清净，不妨送些江南刚进贡的龙井，再配上一匣苏绣茶席，既显雅致，又能表达心意。皇上每日要处理众多政务，倘若小主您可以亲自制作些贴心礼物呈上，那便是再好不过了。”
　　“至于皇后娘娘、全和贵君殿下、温妃娘娘……”她顿了顿，语气添了几分谨慎，“礼物需得精致，却不可僭越。皇后娘娘可送您亲手绣的百福香囊，既显恭敬，又不张扬。贵君殿下那里想必您心中早有成算，若是奴婢建议的话，必是送些贴心的、琼沅翁主喜欢的物件。温妃娘娘与您有隙，礼数周到即可。”
　　“还有各府，能将礼物送到您这儿来的，都是在这京城里非凡的人家。”夏茂眼中闪过一丝精明，“咱们的还礼不用太贵重，却要实用。上等宫里才有的衣料、宫里新制的暖炉，或是贡品的烟丝、茶叶，他们用得着，也记得住您的好。”
　　“最后是各宫的小主们，”夏茂语气放缓了些，“与您交好的，如慎舒华，送那支内务府新制的和田玉簪子，更显亲近；与您无甚往来的，按着规矩送些点心匣子即可，不必费心。”
　　“送礼如做人，懂进退，知深浅。什么人该敬，什么人该疏，什么人该笼络，小主心里要有数。”
　　月熙静静聆听着，脑中默默梳理着这些繁复的礼数。他轻轻点头，以一种略微艰涩的口吻说道：“夏茂，这些礼数实在是繁杂极了，我恐一时半会儿难以完全记全。”
　　夏茂微笑着，眼神里满是鼓励：“小主不必着急，奴婢慢慢跟您说，您便慢慢记着。在这宫中生存，这些人情世故的礼数迟早都要学会。”
　　云初这时将擦好的嵌宝金步摇小心放入锦盒，开口道：“小主，其实等亲自操作一回，便能熟悉起来了。如今这些礼单，您且先记个大概，剩下的便有咱们帮您操持着呢。”
　　文琴也跟着附和：“是啊，小主，您放宽心。”
　　月熙心中稍感宽慰，转而向夏茂说道：“那这各宫各府的人喜好、忌讳，你再给我仔细说说。”
　　夏茂微微点头，整了整衣裳，认真道：“要说这喜好与忌讳，错综复杂。就说太后娘娘，她老人家不喜太过艳丽奢华之物，所以送茶品与茶席正合适，既显心意又不落俗套。而且娘娘笃信佛道，逢年过节还可送些手抄的佛经，她定会欢喜。”
　　“至于皇上，”夏茂含笑看着月熙，“自然是小主送什么圣上都欢喜。”这话让月熙红透了脸。
　　“皇后娘娘表面端庄大度，实则极重规矩与颜面。礼不可轻，却也不能逾矩，百福香囊正契合她的心意。但不可绣得过于精巧，以免被认为有炫耀之嫌。”
　　“温妃娘娘那处，送的礼不能太出众。可送些普通但精致的首饰，如翡翠耳环之类，既不失礼又不会引起她的不满。”
　　“各府之中，永宁侯府尚武，可送些上好的刀剑配饰；镇国公府崇文，送些古籍孤本或者名家字帖便是极好的。但礼单上的物件名字要记仔细，像送崇文的人家刀剑就闹笑话了。”
　　“像点心匣子挑选时也要注意，不能有忌讳的食材。”
　　月熙听得入神，不时微微皱眉，努力将这些信息记在心里。
　　屋内暖阁中，几人围坐在一起谈论着送礼事宜，炭火的温暖与窗外的寒冷形成鲜明的对比。


第85章 年节2
　　紫禁城的雪刚化去半尺，红墙根下的梅便探了头。暗香顺着汉白玉栏杆蜿蜒，冷冽中带着清甜，漫过太和殿的金脊，钻过乾清宫的铜狮，连廊下的宫灯都似染了三分香。
　　风过处，梅枝轻颤，落英簌簌扑在青石板上，碎成一片胭脂雪。有小雀扑棱棱掠过，惊起满树花雨，花瓣沾在琉璃瓦上，像谁不小心打翻了妆奁。
　　腊梅香漫进了湖心小筑，夏茂将最后一匹云锦铺开在紫檀案上。月熙伸手抚过云锦上暗绣的几何图纹，指尖触到金线的微凉：“母父和大伯母都爱素雅，这匹青色的妆花缎应该是更合他们心意的。”
　　夏茂点头应着，取过描金漆盒将锦缎仔细叠好：“奴婢已按小主吩咐，把东珠参和阿胶糕分装在填漆捧盒里了。”她掀开另一只锦盒，露出里面玲珑的玉梳与金累丝镶宝荷蟹钗，“这是江南新贡的水绿玛瑙制的，给溪姑娘您看行吗？”
　　月熙微微颔首，从多宝阁取下个素面锦囊，倒出几粒圆润的蜜蜡珠子：“把这个串成手钏吧。玛瑙太贵重，倒不如蜜蜡温润不伤手，送给河妹妹正好。”他拿起颗硕大的鸽血红，在烛光下映出暖红的光晕，“这个也给她，伯母为她打头面也好搭。”
　　夏茂接过鸽血红，转而指着案角的文房四宝：“养心殿前日送来的端砚和徽墨，给小公子做新年礼正合适。”
　　月熙用锦帕细细擦过砚台，低声道：“再把那套《南华经》包进去，浩儿总说读不懂庄子，我在书里夹了注解。”
　　夏茂应着“是”，取来明黄封皮的拜帖：“奴婢这就去让小太监把年礼送进内务府，赶在腊月二十三之前递出宫去。”
　　月熙却按住她的手：“陛下说了不走内务府，送去养心殿，他赏赐南安伯府时一同送去。”
　　“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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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腊月二十四这日，南安伯府忽闻门房高声通报：“圣旨到——”
　　月松忙携夫人并阖家男女老少赶往垂花门接驾。只见传旨太监身着石青蟒缎袍，头戴乌纱小帽，面白无须，身后跟着四名小太监，各捧着明黄包袱的赏赐。
　　“南安伯接旨。”传旨太监展开圣旨，尖细嗓音在府门前回荡：“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南安伯月松，守卫京畿，勤谨可嘉，值此新正，特赐御笔‘福’字一幅，云锦四匹，内造点心八盒，金锞子二十两。钦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