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之不负今生（穿越重生）——隅迩

　　陈柏舟再次叩头，起身离去。待陈柏舟走后，景毓稷陷入了沉思。
　　“春荣，今日朕难得有空闲时间，告诉刘福安，摆驾清音阁。”
　　清音阁内，敲锣打鼓声不绝，月熙摒弃了杂念，不再在意他人的眼光，专注地听戏。
　　一路上，景毓稷以眼神制止了众人屈膝欲跪的动作，低调地坐到月熙身旁。
　　月熙骤然睁大双眸，白皙的脸颊瞬间泛起一抹微红，握着茶盏的手指不由自主地蜷缩起来，指节发白。他原本垂着眼帘，听着戏台上传来的咿呀唱腔，心思却早已飘到九霄云外，冷不丁与景毓稷那双深邃含笑的眼眸对视，只觉心脏猛地一缩，连呼吸都变得有些艰难。
　　景毓稷正襟危坐于一旁，玄色龙纹常服更衬得他面容刚毅。他看着月熙如受惊小鹿般的神情，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不易察觉的浅笑，眼底透着几分难以言喻的安抚与深沉。他并未言语，只是稍稍偏过头，目光在月熙脸上稍作停留，随即缓缓抬起右手，修长的手指轻捏着茶盏的边缘，朝着戏台的方向极轻地、极缓地轻点了一下。
　　那动作幅度甚微，却带着毋庸置疑的暗示。月熙原本悬着的心，在景毓稷坐到他身边的那一刻便落了地。方才还纷乱如麻的思绪，仿佛被帝王身上清冽的龙涎香涤荡干净，只剩下一种踏实的暖意。微微侧头，见景毓稷目光沉静地望向戏台，便也收回心神，凝神细赏起台上的《昭代箫韶》。
　　从前总觉这些忠孝节义的戏码枯燥，此刻却品出几分不同滋味。那红脸将军的忠义肝胆，白脸奸佞的狡诈多端，竟也演得栩栩如生。
　　月熙看着忠臣蒙冤时的悲愤，不禁蹙了蹙眉；又见奸佞伏法时的大快人心，嘴角便不自觉地微微上扬。他忽然觉得，这戏文里的人世沉浮，倒也映着几分真实的影子，只是被浓墨重彩地夸张了，反倒生出些耐人寻味的趣味来。
　　景毓稷的目光偶尔扫过他，见他看得入神，眼底便漾起一丝浅笑。月熙并未察觉，只一心沉浸在戏中，连指尖都无意识地在膝头轻轻打着节拍。原来静下心来，这咿咿呀呀的唱腔，竟也这般有滋有味。
　　在景毓稷身侧，周遭的一切仿佛都安定下来，他终于能卸下所有防备，像个寻常看客一般，体味这戏里的悲欢离合，倒也不失为一种难得的惬意。
　　一出戏罢，锣鼓声刚歇，景毓稷便上前去给太后请安：“儿子给母后请安。”
　　太后正和全君聊得高兴，见他过来，眉梢先挑了挑，带着几分戏文里才有的嗔意：“今儿个是什么风，把咱们日理万机的皇上吹来了？”
　　景毓稷笑道：“朕也是想着许久没陪母后看戏了。”
　　“哟，”太后搁下茶盏，手指轻敲桌面，“昔日邀你前来听戏，你不是言南书房有要事，便是道军机处需议事。今日这清音阁是有何特殊之处呢，还是有何特殊之人在此呢？”
　　“是儿臣之过，”景毓稷坐于全君让与的座位上，亲自为太后续上一杯热茶，“今儿批复完江南盐税的折子，本欲偷得半日闲暇。况且，听母后讲戏，实比看那些督抚的密折有趣许多。”
　　太后被他逗得笑出声，眼角的细纹都柔了：“你就来唬哀家吧。你个木头桩子还能听懂哀家讲戏呢？”她顿了顿，话锋转向关切，“这几日前朝可有烦心事？看你眼下青黑，别是又熬夜了。”
　　景毓稷执杯的手微微一顿，随即笑道：“都是些寻常政务，母后放心。倒是母后，今儿这出戏听着可还舒坦？若喜欢，明儿让他们再排一出新的来。”
　　“罢了，”太后轻摆了摆手，目光移到身后恭顺的月熙身上，微微叹息，“哀家年事已高，除了子嗣之事，你倒从未让哀家烦心过。本不该多管你的闲事，但是皇帝，后宫不宁，前朝亦难安，你要谨慎。好了，且去吧，莫要扰了哀家和瑜儿讲戏，快快离去，今日哀家只需静涵和瑜儿相陪，没你的位置，到后面去吧。”
　　景毓稷笑着应了声“是”，倒也不恼，起身坐回了月熙身旁的位置上。
　　全君依旧侍奉着太后，太后执起他的手，温和道：“瑜儿，你向来乖巧伶俐，又与皇帝自幼相伴。皇帝身负重任，日理万机，你需多担待。说到底，还是你最为贴心。”
　　全君展颜笑道：“姨母放心，小臣明白。”


第56章 欢喜
　　“喜欢？”
　　午后的阳光透过雕花窗棂，在紫檀木书案上投下斑驳光影。景毓稷斜倚在铺着暗纹锦垫的软榻上，怀中揽着月熙，右臂松松环住他的腰，指尖无意识摩挲着天青色锦袍下温热的肌肤。榻前小几上燃着一炉檀香，青烟袅袅，混着书卷的墨香，在静谧的内书房里弥漫开安神的气息。
　　月熙半靠在帝王怀里，乌木发簪绾着的青丝垂落肩头，手中捧着本蓝布函套的《杨家府演义》。他垂着眼，长睫在眼下投出浅浅阴影，声音温润清澈，正读到穆桂英大破天门阵：“……六郎闻报，急令孟良搬取降龙木，那穆柯寨女将……”
　　景毓稷的下巴搁在他发顶，鼻尖萦绕着月熙发间淡淡的皂角香。他本是随意听着，目光却被怀中人随着故事情节微微蹙起的眉尖吸引，忍不住抬手，用指腹轻轻抚平那道细纹。
　　“嗯？”月熙仰头看他，眼眸中仍残留着话本中的惊悸，“陛下？”
　　“无妨。”景毓稷面色沉稳，指尖轻移至他唇边，缓缓按压着那柔软的下唇，“月儿若喜欢，我命他们下次来九州清晏表演，你想听哪一出，便让他们唱哪一出。”
　　月熙双颊微泛红晕，转头继续翻阅书页，声音却低沉了些许：“昔日无法理解话本中将军们的赤胆忠心，现今却明白了。”
　　景毓稷眼神微凝，手臂不自觉地收紧，将他环抱得更紧：“哦？那你明白了什么？”
　　月熙侧过面庞，眉目间尽是温柔与坚毅：“明白了他们为国家、为心中挂念之人，甘愿舍弃生命的深情厚意。”
　　景毓稷心头一热，他俯身在月熙额头上落下一吻：“我亦愿为你，守护这江山，保你无忧无虑。”
　　月熙的脸颊染上一抹绯红，将头深埋进景毓稷怀中。
　　“昨日母后可有为难于你？”景毓稷声音温和，眼神中却透着不易察觉的锐利。
　　月熙轻笑道：“多谢陛下关心，太后娘娘并未为难小臣。娘娘只是略作训诫，让小臣谨守本分，不可恃宠而骄。小臣自当谨遵教诲，不会恃宠生娇。”
　　念及皇帝的放纵，月熙面红耳赤，又轻声道：“况且，况且小臣也认同太后娘娘所言，小臣还是少侍寝些时日才好呢。”
　　话音未落，景毓稷已经低笑着封住他的唇。不同于往日的温柔浅啄，这次的吻带着几分惩罚似的急切，舌尖撬开牙关时，还能尝到杏仁酪的清甜。
　　月熙被吻得喘不过气，指尖攥着玄色龙袍轻轻颤抖，却听见头顶传来含着笑意的嗓音：“小没良心的，”景毓稷咬了咬他下唇，指腹擦过他湿润的唇角，“朕白疼你了，不过……”
　　景毓稷贴着他耳廓低语，热气拂得他耳根发烫：“月儿有所不知，母后若是瞧见咱们宫里‘子嗣繁荣’……”他故意拖长尾音，在月熙惊羞的瞪视中低笑出声，“定然就不会怪月儿侍寝太多了。”
　　羞赧之外，想到一个属于他们的孩子，月熙鼓起勇气，目光灼灼地望着景毓稷：“陛下，小臣自知身份卑微，不敢奢求太多。只是……只是若小臣能有一个像琼沅翁主这般可爱的孩子，定会像全君疼爱琼沅翁主一样，用尽全身心去疼爱他，护他周全，教他识文断字，陪他嬉笑玩耍，绝不会让他受半分委屈。”
　　景毓稷心头满是暖意，他轻轻抚着月熙平坦的小腹，郑重道：“月儿放心，若真有了孩子，朕必定会护你们母子一生安稳。朕要让这孩子成为这世间最幸福的人。”
　　这时，窗外传来鸟儿清脆的啼鸣声，月熙从景毓稷怀里抬起头，望向窗外那湛蓝的天空，喃喃道：“若能与陛下、孩子一同在园中漫步，赏景嬉戏，便再好不过了。”
　　景毓稷看着怀中人憧憬的模样，嘴角上扬：“我问过太医院，太医可是说了，月儿先天体寒，胞宫较常人更为娇弱，须得悉心调养。日后，寒凉之物切不可食用，药浴和药膳我定会每日亲自监督的。”
　　他的指尖顺着月熙的脊柱滑到尾椎，惹得月熙在他怀里软成了春水，“总要养得白白胖胖的……才好给我揣小团子。”
　　月熙稍稍仰头，神色郑重地问道：“若是……小臣所生为双儿，陛下亦会宠爱有加吗？”
　　景毓稷不禁失笑：“胡思乱想些什么，但凡是我的孩子，无论是女儿、双儿亦或儿子，我皆会同等疼爱，更何况是你生的呢？”
　　月熙蜷在景毓稷怀中，声音却轻得像羽毛：“陛下不知，扬州不比京城，双儿的生存环境实在不好。我幼时总躲在爹爹身后，听别家孩童笑我不男不女。"
　　景毓稷指尖捻着他一缕青丝，听他继续说。
　　“那时爹爹刚接过了外公的书院，总把我架在肩头逛庙会。有顽劣小儿会扔石子骂‘怪物’，爹爹便停了脚步，将我护在怀里。”月熙指尖无意识绞着玄色龙纹衣角，“他从不教我忍，只说‘熙儿抬头，你看那轮月亮，会有人嫌它不够圆么？’”
　　月熙忽然笑了，眼角沁出细泪：“十岁那年冬夜，我染了风寒，高热不退。爹爹守了三天三夜，亲自煎药喂水，怕药苦就往里面藏蜜饯。大夫说双儿体质弱，他便亲手给我缝了件狐裘斗篷，毛领蓬松得能把我整个人埋进去。”
　　“他书房里有个紫檀木匣，专放我画的涂鸦。”月熙忽然抬头，撞进景毓稷深邃眼眸，“陛下，世人都道双儿命贱，可在爹爹心里，我是他掌心里的月亮。”
　　景毓稷的喉结微微滚动，将人紧紧地揽入怀中，下巴轻抵着他的发顶道：“岳父大人实乃真正的君子，将我们月儿养得极好呢。”
　　父亲赠给月熙十岁的生辰礼物——暖玉牌在衣襟里温着，像父亲留下的最后一缕体温，隔着生与死的壁垒，依旧熨帖着他微凉的心尖。
　　景毓稷轻轻为月熙拭去眼角的泪，声音低沉而温柔：“往后，我也会如岳父一般，将你和我们的孩子都捧在掌心。”月熙靠在他怀里，感受着他有力的心跳，心中满是安宁。


第57章 再见大伯母
　　七夕将近，偏殿里漾着冰块融化后的凉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