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之不负今生(穿越重生)——隅迩

分类:2026

作者:隅迩
更新:2026-08-21 21:11:22

  “小主,饮杯清茶吧。”春荣将茶盏轻放于矮几上,碧色茶汤中沉着两朵杭菊,是特意用山泉水湃过的。她瞥见月熙手腕内侧尚未消退的指痕,在雪白肌肤上透出淡淡的青色。
  月熙抬头微微一笑,眼尾的倦意如轻烟般掠过:“嬷嬷费心了。”他端起茶盏,轻抿一口,茶水的清凉瞬间驱散了些许燥热。
  “这茶中添加了茯苓与柏子仁,”春荣后退半步,微笑道,“有安神之效。小主可稍作休憩,晚宴酉时六刻开始,奴婢会提前前来为您梳妆。”
  月熙未料到今晚尚有宴会,略显局促地问道:“我……我从未参与过宫宴,今日晚宴……可有特别礼数需要注意的?”
  春荣面色沉稳,柔声道:“小主放心,不过是家宴,后宫诸位主子及几位宗室王爷及其家眷而已。皇上已为小主备好衣裳首饰,奴婢自会悉心照料。”她后退半步行礼,“酉时六刻开宴,小主好生歇息,奴婢先行告退。”
  春荣离去后,月熙倚于榻上,闭上眼,想要缓解身体的不适。然而脑海中却不由自主地浮现出晚宴一事,心下不免有些紧张。不曾想紧张之际,竟迷迷糊糊睡了过去。
  景毓稷批完最后一本奏折,指尖还残留着朱批的朱砂凉意,便径直往天地一家春去了。一到圆明园行宫他就连轴地处理政事,此刻眉宇间仍凝着几分未散的倦色。
  殿里静悄悄的,只闻得见冰鉴里传来丝丝带着凉意的瓜果香气,混着帐外那盆并蒂莲的淡香。月熙歪在临窗的小榻上睡着了,文琴坐在脚榻上轻轻为他打扇。他身上只盖了一层纱,乌发松松挽着,几缕碎发垂落在白皙的颈项间,随着呼吸浅浅起伏。许是午后闷热,他睡得并不安稳,眉头微蹙着,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像只被暑气扰了清梦的蝶。
  抬手示意文琴免礼,景毓稷放轻脚步走近,见小榻窄小,他这般睡着,半边身子都悬着,怕不是要落枕。无奈地摇摇头,伸手将那层薄纱掀开,小心翼翼地将人打横抱起。月熙似乎被惊动,在他怀里轻轻哼唧了一声,像只受惊的猫崽,下意识地往温暖的怀抱里缩了缩,脸颊蹭着景毓稷绣着龙纹的明黄常服。
  景毓稷的动作更轻了,抱着他走到里间那张刚由云初铺好的拔步床前。绫被铺得平整,还带着阳光晒过的暖香。他将人小心放在软枕上,月熙这才舒展开眉头,咂咂嘴,睡得更沉了。
  景毓稷在床边坐了片刻,看着月熙安然的睡容,嘴角微微上扬。继而,他缓缓褪去靴子,也卧于床榻上,将月熙揽入怀中。
  窗外的蝉鸣依旧聒噪,殿内却因这相拥的片刻,生出几分偷来的清凉与安稳。
  暮色四合,檐角宫灯次第亮起,春荣掌的羊角灯映亮了青砖地。她将灯搁在缠枝莲纹凭几上,指尖试过鎏金手炉的温度,才轻轻掀起月熙床榻的天青色纱帐:“小主,咱们该起了。陛下已经先回了九州清晏,奴婢来为您梳妆。”
  帐中人蜷在杏子红绫被里,露出一截伶仃的腕子。文琴捧着盛了玫瑰胰子的铜盆过来时,见春荣已扶着月熙坐起,忙拧了热帕子替他敷眼。
  妆台前的犀角镜映出月熙精致的眉眼。春荣取出填漆戗金妆匣,先拿玉簪花棒挑了茉莉头油,将他鸦羽似的长发抿得一丝不乱,再分成三股细细编成长辫,尾梢系上碧玉坠角。“这辫子得编紧实些,避免宴上失仪。”她边教导文琴,边用牙咬着丝线打结,指节因用力而泛白。
  三层夹衣裹上身时,月熙终于轻咳出声。春荣忙按住他后腰的松花绿汗巾:“还请小主忍忍,这织金缎朝袍要束紧才显精神。”
  文琴捧着胭脂盒候在一旁,待春荣替月熙换上石青色八团暗纹马褂,才上前用银簪沾了点蜜粉,小心翼翼扑在他玉白的脸颊上。
  “小主肤色太白,得添些气色。”春荣端详着镜中人,取过唇脂在自己手背上抹开,再用指尖轻点在月熙唇上,“抿一抿。”
  月熙依言照做,镜中少年唇瓣顿时染上浅淡的樱红。春荣满意颔首,又替他系好了腰间的白玉方佩,垂落的明黄色绦带在石青宫装上划出亮眼的弧线。
  “小主天生丽质,倒是不需要奴婢过多妆扮了。”春荣含笑道,“时辰差不多了,小主先用些点心,待会儿跟着引路太监过去。奴婢先行告退。”她将一碟杏仁酥推到月熙面前,转身带着文琴退了出去。
  殿内重归寂静,月熙望着盘中精致的点心,却紧张得没什么胃口。
  走到窗前,他的指尖紧紧嵌入雕花木窗的纹路里。宫灯映照下,庭院中的花圃宛如被薄雾笼罩,姹紫嫣红。牡丹盛开,层层叠叠的花瓣托着金粉,在晚风中微微颤动,恰似谁躁动不安的心跳。
  月熙深吸一口气,只觉那携着花香的风亦透着几分寒意,顺着领口钻入,令他后颈的汗毛根根竖起。今日,是他入宫四月来,首次参加宫宴。区区一个舒华,在这后宫之中,犹如一株微不足道的小草,若非景毓稷的恩宠,恐怕连这宴会的门槛都难以企及。
  然而,这“荣幸”却如千斤重担,压得他喘不过气来。他低头审视着自己身上崭新的石青色锦袍,料子上乘,轻薄透气,可他仍感到烦闷。
  远处传来悠扬的丝竹之声,若有若无,却如催命之符。他深知,那是九州清晏已然热闹非凡。各宫的主子们必定是珠围翠绕,欢声笑语,而他呢?一个卑微的妃嫔,该立于哪个角落?该如何行礼?会不会言辞不当?会不会……惹恼陛下?
  手心渗出的细汗浸湿了袖口,他竭力让自己的目光重落于窗外。那边的九曲回廊上,几个小太监提着宫灯疾行而过,灯光在青石板上投下摇曳的暗影,恰似他此刻忐忑难安的心。池子里的鸳鸯相依相伴,悠然地游过水面,泛起一圈圈涟漪。月熙凝视着那对鸳鸯,忽地感到双眼有些刺痛。
  晚风拂过,送来一阵馥郁的花香,却无法驱散他心头的烦闷。再次仰头时,天边最后一丝霞光已然消散,夜幕全然笼罩了这座金碧辉煌的樊笼。而他,月熙,即将迈入那片喧闹与繁华之地,宛如一叶随时可能倾覆的孤舟,驶入波涛汹涌的深海。


第49章 宫宴
  奉三无私殿内灯火通明,金灯高悬,水晶帘在夜风中轻轻晃动,流光溢彩。广殿之上,盘龙金柱巍然矗立,藻井绘着翔鹤祥云,空气中弥漫着龙涎香与陈年佳酿的醇厚气息。宗亲与命妇分列两侧,衣香鬓影,觥筹交错,丝竹管弦之声不绝于耳,舞姬旋身时裙裾翻飞如蝶,环佩叮当与银箸碰击玉碗的脆响交织成一片繁华盛景。
  月熙垂首敛目,随着引路人的小太监,蹑手蹑脚地避开殿中往来的宫人。小太监躬着身,提着素色的衣摆,脚步轻得似猫,将他引到了主位桌左下首的第二席。
  月熙甫一落座,便觉察到数道审视的目光射来。他微微抬头,若无其事地环顾一圈,发现皆是些年轻的命妇与宗亲子弟。他们眼中有好奇,有探究,也有隐隐的轻蔑。月熙维持着得体的笑容,端起桌上的茶盏轻啜一口,神色自若地任他们打量。
  上首的位置皆空着,在他的下首亦是旧识——秦贵人。秦贵人瞥见月熙,眼睛一亮,即刻俯身过来,喜笑颜开道:“见过桂舒华,多日不见,舒华的气色倒是好了不少。”
  月熙礼数周到地回应:“多谢贵人关怀,已然痊愈了。”周围人的目光愈发地聚拢过来,带着些窥探的意味。
  秦贵人却仿若未觉,依旧热情地说着:“前些时日听闻你患了风寒,本欲前去探望,可皇上特意嘱咐要你静养,便不敢去叨扰。”
  月熙和煦地笑道:“贵人费心了。”
  忽闻殿外传来内侍尖细的唱喏声:“皇上皇后驾到——”,声音穿透了大殿的沉寂。众人皆屏息凝神,只见景毓稷身着明黄色龙袍,步履沉稳,面容威严,身旁的皇后也是一袭明黄色凤袍霞帔,端庄得体,二人并肩步入殿中,走向主位。
  待帝后在主位前站定,目光扫过阶下,阶下众人齐刷刷跪倒一片,动作整齐划一,环佩碰撞声成了肃穆的响动。“臣等参见陛下,参见皇后娘娘!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皇后娘娘千岁千岁千千岁!”洪亮的朝拜声在大殿中回荡。
  景毓稷微微颔首,低沉而富有穿透力的声音响起:“平身。”
  “谢陛下!”众人依序起身,垂首肃立,无人敢抬头直视龙颜。
  此时,刘福安趋步上前,轻声在皇帝耳边回禀了一句,景毓稷听罢,对众人道:“今日太后凤体违和,已传旨免礼歇息。众卿不必拘束,入座吧。”
  众人再拜,方依序入席,席间觥筹交错之声方重新响起,却始终保持着君臣之礼的分寸。
  殿内灯火通明,金盏银台映着玉馔珍馐,丝竹不绝。景毓稷端坐主位,与几位郡王推杯换盏后,白玉酒杯在指间转了半圈,终是不着痕迹地抬手捻了捻玉扳指。
  侍立在侧的春荣眼神微动,不过片刻,皇帝低唤她近前:“去照看月熙。”他声音压得极低,几乎融在殿外飘来的夜露香里,“他素来体弱,今日殿内人多气闷,别让他饮酒。”
  春荣屈膝应下,转身便往月熙身边走去。鎏金铜炉里的龙涎香燃得正旺,景毓稷已端起白玉酒杯,含笑应酬着宗亲敬酒,仿佛方才那声低语不过是夜风拂过廊下宫灯的轻响。
  皇后嘴角微微抽搐,险些绷不住表情,深吸一口气,端起酒杯,柔声问身旁的秋香:“秋香,全君为何还未入席?”
  景毓稷漫不经心地回道:“全君让秀禾来禀报了,琼沅那小家伙闹觉,耽搁了时辰,他晚些时候过来。”
  皇后眼中闪过一丝不悦,但不好再问什么,只得说:“原是如此。”
  宫宴觥筹交错间,月熙指尖沁出薄汗,他面前那盏琥珀色的御酒如同一道无形的枷锁。忽觉袖角被轻轻一扯,抬眼便见春荣嬷嬷托着银盘立在案边,鬓边银簪轻晃,压着嗓子道:“小主,您还在吃药呢,太医叮嘱了莫要饮酒。”
  话音未落,托盘微倾,原是御酒的青瓷杯已换了玉盏,里头盛着澄亮的酸梅汁,酸甜气混着冰屑凉意,恰解了心口燥意。月熙正欲言谢,春荣却以眼神示意右侧的宗亲大臣,逐一为他介绍。
  此时,前席传来一阵低沉的笑声,众人闻声看去,只见安郡王景曜安手持酒盏,缓缓起身道:“皇兄,臣弟近日听闻宫中添了新人,其容貌才情皆属上乘,实乃皇兄之福。”
  他言罢,殿内霎时静谧了些许,众人皆知安王与皇帝关系匪浅,言语间并无太多拘束,此刻虽觉他言辞略有不当,却也皆屏息以待,静候皇帝的回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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