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之不负今生(穿越重生)——隅迩

分类:2026

作者:隅迩
更新:2026-08-21 21:11:22

  全君轻捻手中白子,又道:“掌印太监见了她需躬身行礼,各宫首领太监谁敢不看她的脸色行事?南书房的宣纸,御膳房的燕窝,内务府局新制的妆奁,只要她不点头,哪个宫敢擅自取用?这就是实实在在的权力。然而她越是得意,本宫便越是要夺去她的这份得意。”
  全君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腕间的羊脂玉镯,声音中带着一丝遥远而沙哑的意味:“那年春日刚过,太医诊出喜脉时,本宫还随太子住在东宫。双儿生产本就不易,更何况是在这深宫内院?起初只是晨起时略有干呕,到了五月,小腹便已微微隆起如斗,夜里腿抽筋疼得冷汗直冒,太医却只说‘皇孙难得,需静养’。为了安胎,本宫日日都要喝下那苦不堪言的药汤,一碗碗灌下去,五脏六腑都仿佛被黄连浸泡过一般。最艰难的是八月,胎象不稳,窗外蝉鸣聒噪,本宫躺在床上,连翻身都需要宫人帮忙,只能眼睁睁地看着指甲盖一点点泛青。临盆那日是腊月初七,大雪纷飞。本宫疼痛了整整一天一夜,产房里弥漫着血腥味和药味,耳边全是稳婆焦急的催促声,到最后实在无法支撑。也不知道过了多久,本宫终于听到了婴儿的啼哭,声音细弱得如同小猫一般。稳婆将襁褓抱来的时候,本宫用尽最后一丝力气看了一眼,那小小的眉眼,和本宫小时候一模一样。”
  全君的喉咙间涌起一阵哽咽,他凝视着棋盘:“你看琼沅如今活泼健康,又哪里知道当年为了保住他,本宫喝下了多少苦药,承受了多少痛苦。就说那年冬天,本宫的半边身子都已经冻得失去了知觉,太医说再晚一步,恐怕就要落下终身病根了。可只要孩子平安无事,别说生养的能力了,本宫就算是舍弃这条性命又有何妨呢?想着琼沅不过是个翁主,本宫又无法再生养,必定不会再让她们心生嫉妒,阻碍她们的道路,可五月初五发生的事情,你也清楚。”他直直地看向月熙。
  月熙微微颔首,轻声说道:“是翁主落水一事。”
  全君指尖的寒玉扳指几乎要没入肉中,六月的骄阳也无法驱散他眼底的寒意:“本宫与她们素有嫌隙,可无论何种阴险手段,冲着本宫来便是,缘何对琼沅下手?本宫不管是谁,出于何种目的——敢动琼沅一根汗毛,本宫定要她知晓,这紫禁城的莲池,不仅能养锦鲤,亦可养恶鬼!桂舒华怕是还不知,我承乾宫走失的小宫女芬兰,其尸首被弃于冷宫废弃的井中。琼沅本是个单纯的孩子,若非有人在暗中挑拨,他又如何会知晓承乾宫后殿宫墙下隐匿的狗洞?又如何会知晓这碎玉湖上的小舟?本宫亦是苦于寻不得任何证据以指认幕后黑手,然而能在这宫中只手遮天者,不是只有她们吗?”
  全君又落一子,目光平静无波:“昨日之事,虽非本宫授意,但本宫亦可顺势而为,权当为她们狗咬狗再加一把火。温珠仪欲陷害皇后管理宫禁不严,以图重掌宫务,本宫偏要让她弄巧成拙,偷鸡不成蚀把米。她与那副总管李越私下的勾当,本宫早已洞察,不过是不愿卷入她与皇后的纷争,未在皇上面前揭穿罢了。”
  月熙眸光闪烁,微微点头:“如此,慎刑司总管方能认出内务府无标志之物,上报皇上。”
  全君轻笑道:“不错,是本宫命秀禾告知文世良这批赃物与内务府副总管李越的关联,赃物重现,总得有个出处吧?即便这些赃物并非他们在内务府贪墨所得,然而做了亏心事的人,又岂会不心虚?是否同一批,又有何妨?本宫只需将这把火点燃,余下之事,皇上自会调查,终究是她温珠仪咎由自取,应由她自己承担。”
  月熙嘴角微凝,眼中尽是洞悉:“殿下虑事周全,如此,温妃亦是咎由自取。只是如此一来,温妃娘娘恐怕也不会轻易罢休,她必定会对您心怀怨恨,伺机报复。”
  全君端起茶杯,轻啜一口茶,神色仍旧沉稳:“她若想报复,悉听尊便。本宫为了琼沅,早已无所顾忌。况且如今有了这一遭,她再想在宫中兴风作浪,怕是没那么容易。”
  说话间,全君的目光不由自主地望向正纵情玩乐的琼沅,眼神里满是怜爱与宠溺。
  月熙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心中慨叹,全君看似冷酷无情,实则不过是一个爱子心切的母父。
  此时,一阵清风拂过,带来阵阵凉意,吹散了小厅里的暑气。月熙看着棋盘上局势渐定,沉凝一笑,落下一子:“殿下,这局您怕是要输了。”
  全君回过神来,看着棋盘,也跟着笑了:“这局便输与你,日后再找机会你一决高下。”两人的笑声,与远处翁主欢快的笑声交融在一起,让湖心小筑充满了生机。
  夜凉如水,戌时四刻的梆子声刚过,湖心小筑的浴房内水汽氤氲。月熙浸在浴池中,素来畏寒的身子被温养滋补的药汤裹着,总算有了几分暖意。他望着窗棂外那弯残月,月色冷寂,透过糊着云母纸的窗棂,在地上映出疏淡的光影。
  “今儿的药似乎格外烫些。”月熙伸手掠开额前濡湿的发丝,声音被水汽蒸得有些含糊。
  旁边侍立的夏茂忙绞了热帕子递过去,笑道:“陈太医说您寒气入骨,得多受些热汤才能调理好体质。”
  月熙接过帕子擦了擦脸,闻言动作一顿,望着桶中漂浮的药草轻声道:“全君殿下待小翁主,真是掏心掏肺的好。”他瞧着全君看着琼沅翁主时眉宇间都满是柔色,连逗弄的动作都格外轻柔。
  夏茂叹了口气:“宫里的孩子啊,就像开春的嫩芽,看着鲜活,也许一场倒春寒就没了。生下来只是第一步,往后的路更难走。天花水痘是一关,人心鬼蜮又是一关。陛下嫡亲的兄长,先皇与当今太后的嫡长皇子养到两岁,不过吃了碗杏仁酪就没了,谁下的手至今查不出来。翁主是全君殿下的骨血至亲,如何能不疼惜呢?”
  月熙沉默片刻,指尖划过温热的水面:“我原以为,像全君殿下这般身处高位的人,心总是硬些的。”
  “身在这宫里,谁不是戴着面具过日子。”夏茂将晾在一旁的中衣拢了拢,“可对着自己的骨肉,那份疼惜却是装不出来的。您瞧小翁主那眉眼,笑起来跟全君一个模子刻的,全君瞧见他,许是就瞧见了自己曾有过的孩童时光吧。”
  水汽模糊了月熙的视线,他望着窗外那轮残月,轻声道:“能有被母父这般牵挂着,真是幸福啊。”
  他忆起儿时摔倒,父亲总会在夜间默默为他揉开红肿;母父则会抱着他坐在窗边,用带有江南腔调的语调吟唱采莲曲,手指轻柔地抚过他的头顶。
  进京的这大半年里,他已然学会将所有情感隐匿于恭顺的神情,然而目睹全君对琼沅翁主的宠溺,喉咙仍不禁泛起一阵酸楚。父亲的青瓷茶具、母父腕间的银镯子,那些昔日视为平常的物件,如今都化作午夜梦回时难以捉摸的月色。
  就在月熙陷入回忆之际,景毓稷悄然无声地搂住他,将他从药汤中抱出。
  月熙悚然一惊,本能地挣扎了一下,待看清是景毓稷,便安静下来。景毓稷抱着他走到榻边,轻柔地将他放下,取过一旁的中衣,仔细地为他擦拭着身上的水珠。
  月熙满脸通红,不敢直视景毓稷,心跳却不由自主地加快。
  “怎么了,沐浴时也能走神?”景毓稷沉声道,声音低沉而温和。月熙支支吾吾,不知该如何回答。景毓稷为他穿好衣服,又将他紧紧拥入怀中,下巴轻抵在他的头顶,“在想何事,嗯?”
  月熙迟疑片刻,缓缓说道:“想起了幼时,有些思念父亲和母父了。”
  景毓稷抱紧了他,轻声宽慰:“有朕在。”月熙倚在他怀中,感受着他的体温,心中涌起一股前所未有的安宁。


第46章 避暑
  六月初十,骄阳似火,紫禁城的红墙黄瓦在烈日炙烤下变得滚烫,空气中弥漫着扭曲的热浪。蝉在古柏上嘶鸣,将整座宫城笼罩在嗡嗡的声浪之中。几个小太监紧贴着墙根前行,蓝布衫已被汗水湿透大半,手中的拂尘有气无力地摇晃着,仿佛在驱赶那黏附在身上的暑气。碎玉湖的水面闪烁着油光,锦鲤静卧在河底,唯有岸边的垂柳将枝条垂入水中,叶子被晒得卷曲。宫墙上的爬山虎无精打采,深绿色的叶子蒙上了一层灰翳,宛如被人撒了一把滑石粉。
  月熙身着一袭素淡的天青色软烟罗常服,端坐于小厅的罗汉床之上,悠然地描着花样,竟无一滴汗珠渗出,仿若这酷热丝毫不能影响他。云初在一旁热得面红耳赤,手中的扇子急速挥动,豆大的汗珠从额头滑落,浸湿了领口。
  “小主,这天儿真是酷热难耐,您怎会毫无汗意呢?”云初忍不住轻声嘟囔道。
  月熙微微一笑,目光落在云初身上,缓声道:“你不要焦躁,心静自然凉。”
  云初撇了撇嘴:“小主您说得轻松,这炽热才不会因心境不宁而消散呢。”
  文琴在月熙身旁轻轻打扇,心疼地说道:“小主,接连数日您都胃口欠佳,虽说您并未喊热,但这暑气总归是伤身的。”
  月熙放下手中的笔,宽慰道:“无妨,许是这天气影响了胃口。”
  云初在一旁听着,忽地眼睛一亮,说道:“小主,昨日养心殿新送了些冰过来,奴才为您做些冰镇的酸梅汤来喝,说不定能增进食欲。”
  月熙尚未答话,便听到门外传来一阵脚步声,夏茂端着新鲜从井中捞出的鲜果走了进来:“这酸梅汤的主意甚好,再搁些陈皮、桂花蜜,开胃又香甜。”
  月熙眉眼弯弯:“如此甚好,那就辛苦云初啦。”云初得了准许,欢欢喜喜地去准备酸梅汤。
  忽闻廊下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伴着尖细的唱喏:“桂舒华接旨——”
  月熙忙搁下笔起身,只见坤宁宫副总管李为东已在鲁大海的引领下掀帘而入。那太监穿着一身孔雀蓝蟒纹袍,面带微笑地站在当地,身后跟着两个小太监。正是坤宁宫副总管李为东。
  月熙屈膝叩首,听得李为东尖声道:“传皇后娘娘懿旨,请桂舒华好生预备着,六月十二随圣驾前往圆明园行宫避暑。”
  月熙心头一跳,忙应道:“小臣领旨谢恩。”
  李为东客气地与月熙寒暄了几句,提点他去行宫需要准备哪些东西。月熙一一记在心里,又留李为东喝了一盏茶,才将人送走。
  云初回来,瞧见李为东走远,忍不住道:“小主,这李公公看着倒是和善。”
  月熙轻轻摇头:“他是皇后身边的人,哪有那么简单。如今的宫务可尽是皇后娘娘在安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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