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之不负今生(穿越重生)——隅迩

分类:2026

作者:隅迩
更新:2026-08-21 21:11:22

  “别怕……我在……”他一遍又一遍地低语,“我哪儿也不去……就陪着你……”
  此时,窗外的雨逐渐停歇,天色也似乎有了放晴的迹象。屋内,药味渐渐散去,只剩下一片宁静。景毓稷守在榻边,片刻也未曾离开。
  室内安神香已燃尽,金兽炉中余灰冷透。
  陈柏舟端着药碗踏入内室时,纱帐低垂,烛火幽微。屏风后,景毓稷斜倚在床榻边,怀中揽着面色苍白的月熙。
  “陛下,这是第二副药。”他跪伏于地,将青瓷药碗高举过眉。碗中药汁乌沉,苦涩气息在帐中弥漫开来。
  春荣双手端起青瓷药碗,恭敬地呈给景毓稷,景毓稷接过时,指尖触到的碗壁仍残留着些许余温。月熙面色惨白如纸,嘴唇干裂起皮,即便是在睡梦中,眉头也微微皱起,似乎有难以消解的痛苦。他动作轻柔,谨慎地将月熙的上半身扶起,在他背后垫上一个厚实的锦枕。月熙的身躯轻盈无比,宛如一片羽毛,稍有不慎便会折断。
  “月儿?”他低声唤了句,声音温柔得能滴出水来。
  怀中之人发出一声几不可闻的嘤咛,眼皮艰难地掀了掀,露出一双蒙着水雾的眸子,却又在下一瞬无力地垂了下去。景毓稷心中一紧,一手端着药碗,另一只手轻轻托住他的后颈,将药碗缓缓凑到他唇边。药汁是刚熬好的,还冒着袅袅热气。
  他先舀了一勺,放在唇边轻轻吹了吹,待温度适宜,才小心地送到月熙嘴边。药汁刚触到他干裂的唇,他便下意识地偏过头,眉头紧紧蹙起,似是连吞咽的力气都没有。
  景毓稷耐心十足,柔声道:“月儿,乖,把药喝了病才能好。”他又舀了一小勺,这次只喂了一点点在他唇边,待药汁慢慢渗入他口中,他才轻声哄着:“咽下去,嗯?”
  月熙喉间微微动了动,总算咽下了那口药。只是药汁苦涩,他蹙着的眉未曾松开分毫。
  景毓稷一勺一勺,极有耐心地喂着,时不时停下来替他擦去唇角溢出的药汁,动作轻柔得仿佛在对待稀世珍宝。
  月熙半睁着眼,意识昏沉得像浸在温水里。他顺从地张口,苦涩的药汁滑入喉咙,却在这时猛地一阵剧咳,胸腔里翻江倒海。青瓷药碗脱手歪倒,琥珀色的药汁大半泼在了景毓稷的衣襟上——明黄的龙袍上顿时晕开一片深色污渍,金线绣成的龙纹被浸得微微发皱。
  春荣吓得脸色煞白,扑通跪到地上。月熙咳得眼前发黑,朦胧中看见那抹明黄动了动,却不是拂袖而去的姿态。景毓稷竟浑然未顾身上的狼藉,反手抽过帕子便俯身过来,温热的指尖擦过他唇角的药渍,动作轻得像怕碰碎一件瓷器。
  “慢些咽。”他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慌,拇指蹭过月熙泛红的眼角,“呛着了?”帕子转而按在月熙后背轻轻顺气,龙袍上的污渍在他身上蜿蜒成河,他却连余光都未曾分给那些价值连城的丝线半分。窗外的日光透过窗棂洒进来,照在他专注的侧脸上,映出他眼底浓得化不开的担忧与心疼。
  直到小半碗药见了底,月熙才似是耗尽了最后一丝力气,沉沉睡去,眉头却依旧没有舒展。景毓稷将空了大半的药碗放在一旁,动作轻柔地将他重新放平躺好,替他掖好被角,这才在床边坐了下来,目光一瞬不瞬地落在他苍白的脸上,久久没有移开。


第36章 好转
  紫檀木窗棂外,日头高悬,蝉鸣阵阵,一声一声传入寝室。
  刘福安跪在寝室外,额头紧贴着冰凉的青砖地面,道:“陛下,已至午时。御膳房备有您喜爱的水晶肘子,还有新贡的碧粳米粥,还请陛下用些吧。”
  景毓稷坐在床边,目光始终落在月熙昏睡的面庞上,对刘福安的话恍若未闻。刘福安提高音量,再次劝道:“陛下,您从清晨至今尚未用膳,龙体为重啊。”
  景毓稷这才用沙哑的声音说道:“朕不饿,你先退下吧。”
  刘福安无奈,只得躬身退下。然而,刚走几步,他又折返回来:“陛下,主子醒来若是知晓您为他连饭都不吃,定然会心疼的。”
  景毓稷一怔,沉默片刻后,道:“送几道小菜过来吧。”言罢,他紧紧握住月熙的手,似乎生怕一松手,月熙便会消失无踪。
  景毓稷的手指摩挲着膝盖,触感光滑细腻,并无伤痕,然而此刻,一阵熟悉的隐痛却悄然袭来。恍惚间,他似乎又置身于那座禁锢他的宫殿。阴冷的潮气自墙根升腾而起,混杂着药草与霉味,在鼻尖久久不散。
  腿是被叛逆者硬生生折断的。他清晰地记得,景曜端那张扭曲狰狞的脸在眼前放大,声声辱骂如毒箭般刺入他的耳膜。“景毓稷,你也有今日!”景曜端的笑声好似恶魔的嘶嚎,回荡在宫殿之中。
  如此混乱的紫禁城,实难想象他一个被打入冷宫的废妃是如何存活下来的,竟然还为他寻来了太医、药物……
  当陈柏舟将错位的骨头强行掰回原位时,剧痛如潮水般袭来,几乎令他咬碎牙关,冷汗湿透了单薄的中衣。寒风裹挟着雪沫呼啸而入,月熙紧抱着药箱,双眼通红,发间还沾着未化的雪粒。
  他在他最为狼狈之时现身。尽管自己也吓得手抖不止,却仍模仿着陈柏舟的动作,用帕子蘸取温水,仔细地擦拭他额角的冷汗。“陛下,忍耐一下,敷了药就不会疼了。”他的声音轻柔,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却如同一根细针,刺破了他麻木的绝望。
  陈柏舟离开后,月熙会悄悄留下。他不敢点灯,只能借着窗外微弱的月光,用银簪挑开药膏,小心翼翼地涂抹在他肿胀的伤口处。他的动作极轻,指尖偶尔触碰到他的肌肤,冰冷如玉石,却又透着异样的温暖。“陛下可知道,御花园的牡丹已经绽放,小臣今日路过,看到粉白色的最为娇艳。”他总是说着一些无关紧要的话语,试图打破殿内的死寂。
  景毓稷那时总是沉默不语,曾经那样内敛的人,开始在他面前喋喋不休。直到有一次,他实在无法忍受疼痛,低声呻吟了一声。月熙的动作瞬间停滞,他听到他吸了吸鼻子,随后,一只同样冰冷的手轻轻覆盖在他的手背上。“陛下,别怕,小臣在这里。”
  那只手很小,瘦骨嶙峋,却异常坚定。他侧过头,借着月光看清了他憔悴的面容,泪痕未干,眼神却亮得如同星辰坠落。那一刻,景毓稷突然意识到,这暗无天日的囚禁生涯,似乎也并非全然冰冷。至少,还有这样一个人,甘愿陪他困守这一方牢笼,守护着一份不知是否能够实现的希望。
  时至今日,那禁宫的寒夜似乎已不再那般刺骨。
  若月熙未曾于那千钧一发之际为他挡下疾射而来的流矢,从而香消玉殒;若他们二人能够一同逃离那繁华却又暗藏杀机的京城,寻得一处安宁之所;若他能一直陪伴他走到夺回天下的那一天;若他们能够相濡以沫,相守到白发苍苍、岁月迟暮……或许,他便不会如那挣脱了地狱枷锁的恶鬼一般,带着满身的戾气与仇恨,从那无尽的黑暗深渊中归来。
  他一直都在竭尽全力地克制着自己内心翻涌如潮的情感,一方面,他谨遵对父皇许下的承诺,努力做好一个肩负天下、威严明德的帝王,以守护这万里江山;另一方面,他也时刻铭记着对月熙的誓言,做一个爱他护他、相濡以沫的夫君。然而,一旦事情与月熙有所牵连,他所有的理智与克制便如决堤的洪水般,瞬间崩塌,再也无法自控。
  “陛下,菜已备好。”刘福安的话语,将他的思绪从回忆中拽回现实。景毓稷定了定神,凝视着仍在昏睡的月熙,心中满是怜惜。他执起筷子,夹起一筷菜肴送入口中,却只觉索然无味。
  午膳后,月熙于沉睡中不再蹙眉,脸颊潮红亦褪去大半,呼吸渐匀,仿若真的退热。
  景毓稷犹自放心不下,旋即命陈柏舟前来诊脉。陈柏舟遂提着药箱入寝室,见景毓稷立于床边,神色虽急切,却难掩一丝喜色,心下已然明了。
  “陛下,小主,微臣冒犯了。”陈柏舟上前,为月熙仔细诊脉,又翻看眼睑,查看舌苔,指尖轻搭于腕上少顷,原本微蹙的眉头缓缓舒展开来。他收收手,转向景毓稷,拱手笑道:“启禀陛下,小主脉象已然平稳有力,高热尽退,有所好转!”
  景毓稷心头一震,喉咙微紧,追问:“果真如此?可有反复之虞?”
  “陛下放心,”陈柏舟语气坚定,“小主本是外感风邪,思虑过度致热,臣先前用药已驱其大半,想来是第二副汤药入腹,脾胃运化得力,余邪自散。现今只需静养,辅以药膳、针灸调理,只要保养得宜,便可痊愈,亦不会再发热。”
  窗外蝉鸣聒噪,此刻传入景毓稷耳中,却如仙音。他望着榻上气息平和的月熙,自早至今的焦灼,终化作眼底的温润笑意。
  月熙的脉象好转,景毓稷方才换了刘福安特地去取来的玄色常服,他坐在暖阁的紫檀木椅上,案几上的铜炉燃着冷香,烟丝袅袅缠上他绣着金边龙纹的袖口。
  春荣在他耳边道:“陛下,主子身边当差的人带过来了。”
  “进来。”他声音不高,却让廊下候着的三人心里一紧。
  夏茂领头,云初和文琴紧随其后,鱼贯而入。三人都是月熙宫里贴身照顾的人,此刻敛声屏气,垂首立在当地,连呼吸都放轻了。地上青砖光可鉴人,映出他们交叠的袍角,纹丝不动。
  “将你们主子昨日从养心殿回来后的饮食起居,细说。”景毓稷指尖无意识摩挲着茶盏边沿,青花缠枝纹在他指腹下流转。
  夏茂鬓角沁出细汗,率先躬身:“小主自养心殿回宫后,秦贵人造访,待了约摸一盏茶的功夫,与小主闲聊了片刻。之后小主便在西暖阁临帖,晚膳只用半碗碧粳粥并两样时鲜小菜。”
  “那你们主子昨晚睡得可安稳?”景毓稷又问。
  云初回忆起昨夜他值夜时的情景——
  晚膳后,月熙一直临窗坐着看书。烛火在他侧脸投下柔和的光晕,书页翻动的声音轻得像羽毛落地。他看得专注,连云初进来添灯油都未曾抬头,只在他退到廊下时,才淡淡瞥了眼窗外的夜色,复又垂下眼帘。
  直到报更的梆子敲过,他才合上书页。云初依例端来安神汤,青瓷碗沿凝着细密的水珠。月熙接过时指尖微凉,却没像往常那样问他汤里加了哪几味药材,只是低头小口饮着,长睫在眼下扫出一小片阴影。
  “公子,夜深了。”云初站在三步外提醒,声音压得极低。
  他“嗯”了声,将空碗递还给他,碗底残留着琥珀色的药渣。整个过程里,月熙的目光始终落在自己交叠的手指上,玉镯随着动作轻轻磕碰,发出细碎的声响,旋即又被寂静吞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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