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之不负今生（穿越重生）——隅迩

　　月熙赶忙侧身让开，垂首道：“殿下言重了，护佑皇嗣也是小臣的分内之事。”
　　“分内之事？”全君轻笑道，目光中却透着暖意，“宫规并未规定人人都要扶危救困，琼沅是本宫唯一的孩子，自那日起，本宫夜夜梦到他坠入湖底。此恩，本宫铭记一生。”
　　月熙喉咙微颤：“能护得翁主平安，是臣的荣幸。”
　　“话虽如此，但救命之恩，本宫无以为报。”全君摘下腕间一串沉香手钏，“你拿着，日后在宫中若遇困难，可来承乾宫找本宫。”见月熙犹豫，又道，“收下吧，就当是本宫替琼沅谢你的。”
　　手钏入手微凉，月熙只得恭敬收下。
　　皇后在旁看着，嘴角微抿，开口道：“毕竟事关皇嗣，全君如此知恩图报，也是应当的。桂贵人此举，实乃后宫之福。”
　　殿中其他妃嫔听了，也纷纷随声附和，夸赞月熙。月熙面上挂着浅笑，回了自己的座位，心中却清楚，这后宫之中，表面的夸赞背后不知隐藏着多少阴谋算计。但此时，他也只能顺着这局面，一一向众人道谢。
　　德贵妃手抚琉璃念珠，绛紫色翟衣上的金线孔雀在晨光中闪烁着冷冽的光芒。她忽地轻笑：“提及桂贵人晋位之事，乃是全君亲自向皇上举荐，却不想桂贵人竟如此深得皇上欢心。只是本宫不得不提醒全君，桂贵人当时怎会‘恰巧’在那儿，又恰好救了琼沅？皇后娘娘，臣妾记得先帝年间有位柳君，最擅长‘雪中送炭’？全君莫要错认了恩，为他人做了嫁衣。”
　　谁都知道月熙自晋位后接连数日侍寝，风头正劲，德贵妃此言无疑是将他置于风口浪尖。
　　“贵妃娘娘此言差矣。”月熙尚未自辩，全君突然将茶盏重重放下，“月熙彼时不过是初入宫的小小才人，若真有能耐在您掌管的六宫翻云覆雨……”他嘴角扬起一抹嘲讽的弧度，“那这幕后黑手恐怕连凤印都敢觊觎了吧？”
　　皇后猛然一拍身旁的案几，案几上的茶盏都被震得跳了起来，茶水溅出，在华丽的锦缎上晕染开来。“全君！你好大的胆子！”皇后的声音如寒冰般冰冷刺骨，在殿中回荡，“在本宫的坤宁宫中，你竟敢如此口出狂言，妄议凤印！你莫非以为，仗着皇上的宠爱，便可在这宫中肆无忌惮，不将本宫放在眼里？”
　　全君缓缓抬头，嘴角泛起一丝不易察觉的冷笑，虽缄默不语，但那眼神中的挑衅意味却愈发浓烈。这无疑是在皇后的心头又添了一把火，皇后气得浑身战栗，手指着全君，怒喝：“来人……”
　　尚未等皇后把话说完，殿外忽地传来一声高呼：“皇上驾到！”声如洪钟，在殿中轰然炸响。众人皆是一惊，慌忙跪地行礼，皇后也强行压抑住心中的怒火，理了理衣衫，徐徐跪下。
　　景毓稷迈着稳健的步伐踏入殿中，他身披明黄色龙袍，头戴冕旒，面容冷峻，眼神深邃而犀利。他环视了一圈殿中的众人，最终将目光停留在了全君身上。“都起身吧。”他沉声道，声音虽不大，却蕴含着一种无可置疑的威严。
　　众人起身，皇后强压着心中的怒火，上前一步，说道：“皇上，全君在宫中肆无忌惮，口出狂言，臣妾正欲略加惩处，以正宫规。”
　　景毓稷微微蹙眉，目光在全君身上稍作停留，然后沉缓说道：“皇后，朕适才也听到了你们的争执之语，全君虽言语有失，却也不无道理。”
　　他接着说道：“桂贵人终究是救了琼沅，诸事论迹不论心，德贵妃如此妄加揣测，全君难免为他争辩几句。”
　　皇后脸色微变，她万没料到皇帝竟会如此袒护全君，心中顿时涌起一股妒意与不甘。“皇上……”皇后正欲启齿，却被景毓稷抬手止住。
　　“皇后，贵妃。”景毓稷的目光缓缓扫过皇后和一旁的德贵妃，语气沉稳而严肃地说道，“现今这宫廷之内，亟需一场彻彻底底的肃清。皇后你身为后宫之主，理当身先士卒，速速整顿后宫秩序，将那些污秽尽早铲除。承乾宫失踪宫女一事，迄今仍杳无音讯，继续追查，务必要给朕一个满意的交代。”
　　皇后与德贵妃赶忙跪地领命，皇后心中纵然有千般不愿，在皇帝跟前也不敢有半点忤逆。“臣妾领旨，必当尽快肃清宫廷，追查宫女下落。”皇后言道，声中透着些许无奈与不甘。
　　景毓稷颔首，又瞧了一眼全君，道：“瑜儿，你今日之语，着实过激，朕望你日后谨言慎行，切勿再如此莽撞。”
　　全君微微一怔，随即跪地谢恩：“小臣多谢皇上教诲，日后定当谨言慎行。”
　　景毓稷微微颔首，表示满意，缓声道：“桂贵人，你身体欠佳，朕今日特遣太医院院判前来为你诊脉，随朕前往养心殿吧。”言罢，转身离去。
　　月熙只得强作镇定，无视众人的目光，应了一声，赶忙跟上他的步伐。
　　皇后凝视着皇帝渐行渐远的背影，又狠狠地瞪了全君一眼，心中暗暗发誓，定要寻机狠狠惩治这个令她丢尽脸面的卓瑜。而全君则伫立原地，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丝难以觉察的笑容。这宫廷之中，一场新的风暴，似乎正在暗中涌动……


第33章 秦贵人
　　细雨如丝，将青石板浸润得油亮，每一道古老的纹路都闪烁着盈盈水光，仿若大地睁开了一双双饱含泪水的眼眸。月熙垂首紧跟在皇帝身后，指尖冰凉，方才在坤宁宫强行压抑的委屈此刻正源源不断地涌上心头。德贵妃那句“全君莫要错认了恩，为他人做嫁衣”犹如一根细针，深深地扎在他的心头，让他心口发紧。
　　他小心翼翼地抬眼瞄了一下御袍下摆，明黄色的云纹在风中微微飘动，却难以揣测帝王的情绪。的确，帝王的心思向来深不可测。他第一次见到帝王如此冷峻、威严，不苟言笑，喜怒不形于色。他肯带自己走，是出于维护，是信任，还是仅仅厌倦了后宫的琐碎纷争？月熙紧紧攥着绢帕，指节发白。
　　方才于坤宁宫，全君虽即刻驳斥了德贵妃之言语，甚至不惜开罪皇后以求祸水东引，言辞间更是直指皇后这执掌凤印之人，然此仅因事关全君自身，若是仅针对他一人呢？如此欲加之罪，说到底，无非是自身位份卑微，又获了些不应得之恩宠，碍了旁人之眼。宫墙之内，一步错则万劫不复，今日之事，恐仅为开端。
　　景毓稷忽而驻足，月熙险些撞上前去，匆忙屈膝行礼。他却面带微笑伸手牵起他的手，道：“在想什么？雨天路滑，也不看路，摔着了如何是好？”
　　此轻飘飘一言，令月熙心头一震。委屈仿若要自心内溢出，红了眼眶，鼻子也酸酸的。
　　景毓稷失笑道：“怎么委屈了？全君已为你申辩。”
　　月熙抬眼望向他：“陛下亦会怀疑小臣别有所图吗？”
　　景毓稷温柔地看着他，说：“若是旁人，朕少不得会疑心一二。若是月儿，我知道你不会。”
　　月熙听出了帝王言中深意：身为皇帝，遇此意外，他必定会怀疑所有的获益者；作为他自己，他会无条件信他。
　　月熙怔怔望着帝王腰间晃动的羊脂玉佩，忽然抓住景毓稷的衣袖，声音轻得像飘落的海棠：“那天……就算是只瘸腿的猫儿掉入了湖中，小臣也会救的。”
　　景毓稷眸光微闪，轻轻将月熙揽入怀中，低声道：“朕知道，月儿纯善，那日之事，朕从未有过怀疑。”月熙靠在他怀中，感受着温暖的胸膛，心中的不安渐渐消散。
　　直至月熙在养心殿诊脉、用膳，又被逼着小憩了一会儿，期间自然是被景毓稷狠狠欺负了一番，这才被允许返回湖心小筑。
　　返程途中，夏茂始终面带意味深长的笑容，月熙见状，不禁面红耳赤，不敢与其对视。
　　刚在湖心小筑的暖阁落座，文琴和云初便急忙凑了过来。
　　文琴满脸忧虑地问道：“小主，今日在坤宁宫究竟发生了何事，竟让您申时才归来？”
　　月熙轻叹一声，缓缓讲述了在坤宁宫的遭遇，提及德贵妃的为难和皇后的冷眼，眼中仍流露出一丝慌乱。
　　云初愤愤不平道：“那些人实在是太过分了，公子您好心救人，他们竟然这般污蔑。”
　　月熙无奈苦笑：“宫闱之中，人心难测，这不过是个开始罢了。”
　　夏茂也围过来，笑道：“不过陛下对我们小主甚是维护，回了养心殿亦是关怀备至，先是命三位太医一同诊视，又是留用午膳、午休，咱们小主怕是要惹人艳羡了。”
　　月熙嗔怪道：“休要打趣我了。”念及景毓稷的温柔与信任，双颊微微泛红，轻声又道：“陛下信我，还护着我。”
　　云初和文琴相视一笑，缓声道：“看来陛下对小主是真心呵护的，小主日后定要谨防那些妒忌之人的算计。”
　　月熙颔首，心中暗自警觉。他深知，在这深宫之中，得帝王宠爱固然是幸事，但也会引来更多的明枪暗箭，往后的路，必须步步为营。
　　主仆数人正交谈间，小禄子匆匆来报：“小主，储秀宫的秦贵人求见。”
　　月熙心头一紧，他与秦贵人不过泛泛之交，不知这秦贵人此番突然造访所为何事。既然人已至门前，他自然也不好将人拒之门外，遂吩咐道：“将人引至小厅吧，我在那里会客。云初，你去备些茶水点心。”
　　待秦贵人稳步迈入暖阁，两人相互见礼后，他便面带微笑地开口：“早该来探望桂贵人的，只可惜贵人自首次觐见皇后之后就一直抱恙在身，只能拖延至今才登门叨扰，还望贵人海涵。”
　　月熙谦逊道：“秦贵人言重了，我实在是身体羸弱，至今也未能拜访过当时一同入宫的姊妹，反倒让贵人先来了，是我失礼了，您切莫见怪。”
　　秦贵人端起茶盏，轻啜一口，轻笑道：“桂贵人无需如此谦逊，您风华绝代，又深得陛下宠爱，日后必是这后宫的风云人物。”
　　月熙心中一紧，面色却依旧沉稳：“秦贵人言重了，月熙不过是机缘巧合，恰好救了琼沅翁主，陛下稍加眷顾罢了。”
　　秦贵人接着道：“听闻桂贵人出身名门，才情过人，我一直心向往之。我家武陵侯府与南安伯府素有渊源，南安伯府的公子们皆是人中翘楚，咱们也算有些情谊呢。”
　　月熙一怔，不知他提及此事有何深意。
　　秦贵人微微一笑，目光在月熙身上打量：“现今后宫纷争四起，咱们故人之间更应相互照应才是。今日在坤宁宫之事，那群人着实过分，我见了都不禁为贵人鸣不平，怎么救了翁主反倒成了贵人的罪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