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之不负今生（穿越重生）——隅迩

　　就在月熙沉浸于这片宁静之中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打破了这份安宁。鲁大海匆匆来报：“小主，琼沅翁主来访。”
　　须臾，一道清脆的童声传来：“桂贵人，闻你身有小恙，本宫特来探望。”声落，琼沅翁主领着七八人步履匆匆地走了进来。
　　月熙赶忙起身相迎，却见与翁主一同前来的人中，有一道熟悉的身影——竟是他伯父南安伯家的二小姐月河。
　　月熙与琼沅翁主行过礼，关切问道：“小翁主，上次你染了风寒，如今可痊愈了？”
　　琼沅翁主笑嘻嘻道：“已然无恙，本宫这身体向来康健。上次得亏桂贵人救了本宫一命，父君曾言，受人滴水之恩，当以涌泉相报，况乎救命之恩？琼沅在此谢过桂贵人救命之恩。”语罢，年幼的孩童向着月熙深深一拜。
　　月熙尚未开口推辞，琼沅又道：“本宫苦思冥想，实想不出当下有何可报答桂贵人之物。听闻贵人身体不适，念及本宫生病时，便盼着父君与父皇陪伴，料想贵人或许也期望家人相伴。只可惜宫规严苛，本宫不敢有违，然本宫的伴读恰好是南安伯府的二小姐月河，亦是贵人的堂妹，若带她入宫探望贵人，便不算是违背宫规了。你看，今日下学后，本宫便带月河前来了。”
　　月河盈盈福身：“臣女月河，拜见桂贵人，贵人万福金安。”
　　月熙忙上前扶起月河，话还未说出口，泪珠已然滑落。
　　琼沅翁主见此情景，懂事地问一旁的夏茂：“贵人和月河想必有许多话要讲，本宫就不叨扰了。这位姑姑，本宫想要找上次救了我的那个漂亮哥哥，他在哪里，能带本宫去找他吗？”
　　夏茂回禀云初正在小厨房忙碌，琼沅翁主便随她去寻云初。
　　文琴请两人在庭院中石桌旁的石椅上落座，并奉上了茶水点心。


第30章 再见月河2
　　二人在庭院石桌旁对坐，月熙眼眶微红，他紧握着月河的手，急切地问：“府中一切可还安好？大家都还好吗？伯父伯母、我母父、兄长他们、还有浩儿……”
　　月河言笑晏晏地回握着他的手，温声回道：“兄长放心，家中一切安好。父亲母亲身体康健，大哥二哥和弟弟们都按时进学。自兄长入宫后，母亲为五叔么请了相熟的太医调理身体，小妹和长姐也时常陪伴在叔么身边，虽然叔么时常挂念兄长，但如今也稍感宽慰。小妹听大哥哥说过，浩儿弟弟天资聪颖，勤奋好学，很受夫子器重呢。”
　　月熙眼中含泪，频频点头：“如此甚好，如此甚好，一切都好……”
　　“二月时听闻兄长身体不适，父亲母亲焦急万分，本欲入宫探望，却因宫禁森严，无计可施，也不敢让叔么知晓。幸而有太医院的旧相识告知兄长只需静心调养，并无大碍，父亲和母亲这才稍感安心。小妹见兄长精神略有萎靡，眉目间仍有疲态，可是身体尚未痊愈？”月河关切地望向他。
　　月熙垂首微笑道：“有劳伯父伯母挂念，妹妹放心，我如今身体已无大碍，只是近日神思倦怠，略有疲惫罢了。妹妹何时成为翁主的伴读的？”
　　月河轻抿朱唇，缓声道：“上月皇帝陛下为琼玥公主和琼沅翁主挑选伴读，小妹承蒙翁主垂青，得以成为翁主的伴读。”
　　月熙面上浮现出欣慰之色：“妹妹机敏过人，得翁主青睐亦是理所当然。翁主天真善良，性情温和，在他身边侍奉，妹妹应当不会过于操劳。”
　　月河嘴角微扬：“翁主心地单纯，对小妹关爱有加。宫中规矩繁多，我也已逐渐适应。兄长无需为我担忧，倒是兄长，身体尚需好生调养。”言罢，她从袖中取出一个小巧的瓷瓶，“此乃母亲托名医所制的人参养荣丸，可补气养血，于身体恢复大有益处，兄长收好。自从府里得知兄长身体有恙，母亲便四处寻访名医，搜罗各类珍稀药材，才得此丸。原本还在思虑如何才能将此丸转交于兄长，前几日宫中来府里传旨，兄长护佑琼沅翁主有功，晋为贵人，并获赏赐，连全君殿下也特意遣人送来厚礼致谢。昨日下学后，翁主特意告知，今日带小妹前来探望兄长，这才得以交与兄长。”
　　月熙接过，心中暖意融融，“多谢伯母和妹妹关怀，月熙感激不尽。”
　　月河从袖中取出一个香囊，递与他：“此香囊内有檀香、石菖蒲、夜交藤、艾叶、薄荷等十余味草药，具芳香开窍、疏肝解郁、宁心安神之效，乃叔么亲手所制，还望兄长收好。”
　　月熙接过，见确是母父的针脚，爱惜地轻抚着，鼻头微酸，几欲落泪：“有劳妹妹回去转达我母父，言我在宫中诸事顺遂，皇上待我极好，请他放心。嘱他自爱，保重自身。”
　　月河眼眶微红：“兄长也是，万万珍重身体，在宫中若遇着难处，也千万别自己扛着。”
　　月熙的记忆深处，有一个温柔的声音逐渐清晰起来——“我的小熙儿，只要你每天都能开心快乐、健康成长就好，一切事情都有爹爹在。”然而，那个曾经可以为他遮风挡雨的依靠已经崩塌，他不得不逼迫自己成为父母和弟弟的支柱。生存的重担，除了他自己，还有谁能帮他承担呢？
　　恍惚间又回到了扬州老宅的书院。那时春日的烟雨总裹着柳丝漫进窗棂，父亲坐在紫檀木案后讲授《论语》，声音温润如江南的春水。弟弟月浩才三岁，穿着靛蓝布衫趴在案上，手里的毛笔在宣纸上戳出墨点，像极了他养的那只调皮的乌龟。
　　“‘知者乐水’，为何乐水？”父亲笑着看向他，月浩眨巴着大眼睛：“因为可以钓鱼？”满室的书卷气里顿时漾开笑声。
　　母父正端着刚沏好的雨前龙井走进来，青瓷杯沿还沾着水珠。他嗔怪地敲了下月浩的额头，袖口绣的兰草随着动作轻轻晃动：“听先生讲课时要坐端正，回头让你父亲罚你抄书。”话虽如此，眼里却盛着化不开的笑意。
　　月熙那时总爱坐在窗边的梨花木椅上，看阳光透过雕花窗棂，在父亲的发间缀上细碎的金箔。母父会把剥好的莲子悄悄放在他手边，指尖带着淡淡的檀香。有时弟弟背书卡壳，父亲便会取过他手里的竹马，说背会一段便允他去后院骑半个时辰。于是朗朗书声里，总夹杂着月浩奶声奶气的“逝者如斯夫”，和母父低低的、纵容的笑声。
　　暮色漫上来时，书院的四角灯笼便会亮起，橘色的光晕里，父亲教月浩认字，母父在灯下刺绣，月熙则把白日里的画稿收纳保存好。那时的时光慢得像案头的沙漏，一粒一粒，都是浸着墨香与安宁的幸福。
　　那样好的时光，终究是回不去了。那样好的父亲，终究是一去不回了。那时的晨雾还未散尽，巷口的青石板路泛着湿意。月熙记得父亲当时正蹲下来替他理好被风吹乱的额发，皂角衣裳上带着淡淡的松墨香。他身后跟着几个背着书箧的学生，青布襕衫在晨光里显得格外精神。
　　“等爹爹回来，”父亲的声音温和如春日溪水，“到时候给熙儿带金陵城最好看的雨花石，还有最甜的桂花糖芋苗。”他指尖轻轻刮过的他鼻尖，目光里盛着化不开的笑意。他攥着父亲的衣袖点点头，看见父亲转身时青布长衫下摆扫过石阶上的薄霜，像一只展翅欲飞的灰蝶。街角的柳枝垂落下来，沾了些雾气打湿了父亲的肩头。他走了几步又回过头，朝着他们母子三人挥了挥手，晨光恰好落在父亲眼角的细纹里，漾开一圈圈温暖的光晕。彼时的他尚不知金陵究竟有多远，而今却深知那是生与死的分水岭。
　　微风吹起他的衣袂，带着一丝凉意，也吹来了远方的思念。扬州老宅的一草一木，亲人的音容笑貌，此刻都清晰如昨，在心底泛起温暖的涟漪，却也带着一丝淡淡的苦涩。
　　廊下的日光缓缓移过青砖，未及一刻钟，琼沅翁主便已回到庭院。年幼的孩童面色沉稳，糯糯道：“并非本宫有意打扰贵人和月河叙话，实在是时辰将至，湖心小筑距上书房甚远，太傅的课业万不可耽误。日后若有机会，本宫再携月河来探望贵人。”
　　月熙满怀感激地凝视着琼沅翁主，他心里清楚，若无琼沅翁主相助，自己在内宫定然无法与宫外之人相见。如今得以再见堂妹，还能知晓母父和弟弟的近况，实属难得。“多谢小翁主将小妹带到这湖心小筑与我相见……”月熙声音略有颤抖，然真挚之情溢于言表，他深吸口气，竭力平复内心激动之情，“这是我收到的最好的谢礼。”
　　琼沅翁主终于露出孩童般骄傲的表情，对自己能想出这样好的谢礼很是得意，说：“本宫不送便罢了，要送当然要送最好的，送能让贵人最欢喜的。”
　　月熙噗呲一笑，道：“我喜不自胜，多谢翁主！”
　　三人相互辞别后，琼沅翁主一行人便离开了。月熙立于殿门前，默默地注视着他们逐渐远去，直至身影完全消失，才缓缓收回目光，转身回到暖阁。
　　握着香囊，月熙总感觉其中似有何物，遂支走众人，打开香囊，只见里面有一幅小画像——是用父亲所授的写实画法绘制而成，画中浩儿正在读书，母父则在一旁刺绣。待到他察觉到脸颊已被泪水浸湿时，方才惊觉自己已然泪流满面。


第31章 暖心
　　烛火在紫檀木烛台上摇曳，将书房映照得亮如白昼，暖意顺着光影在堆叠的古籍与铺开的宣纸上流淌。月熙身着素衣，独自一人正襟危坐于书案前，皓腕轻抬，狼毫笔在他指间沉稳转动。
　　忽闻门外传来沉稳的脚步声，带着些许难以察觉的倦意。景毓稷身着明黄色十二章纹腾龙袍，腰间玉带系着东珠金鱼符，显然是刚从上书房面见外臣归来。他眉宇间透着深深的倦色，却在推开书房门，目光触及画案前的身影时，瞬间变得柔和。
　　他放轻脚步，衣袍拂过地面，悄无声息。待行至月熙身侧三步外，方才低沉嗓音，却又透着温和地问：“月儿为何还未就寝？是否需要歇息片刻？”
　　月熙闻声，笔锋一顿，抬眸时先是露出惊讶之色，随即微微一笑。搁下笔起身行礼，他只用玲珑点翠草头虫镶珠银簪随意挽起长发，烛光在他颊边洒下淡淡光晕：“皇上万福金安。此刻已然夜深，皇上怎么过来了？”
　　景毓稷牵起他的手，目光落在那幅即将完成的荷花图上，倦意稍稍减轻：“朝中之事已了，念及你或许还在等我。”言罢，他抬手揉了揉眉心，指尖的薄茧在烛火下清晰可见。
　　“皇上今日忙碌，可是倦乏了？”见他如此疲态，月熙关切问道。
　　景毓稷颔首轻点，轻吁一声：“朝堂上诸事纷扰，近日为着水利工程的诸多事宜，着实有些烦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