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之不负今生（穿越重生）——隅迩

　　她稍作停顿，接着说道：“您无需急于献出真心，先将自己当作赏景人，慢慢观察，慢慢品味。皇上的恩宠是真实还是虚幻，时间久了自然会有分晓。若是温暖人心的炭火，您再慢慢靠近也不晚；若是镜花水月，您守住自己的心，也能落得清静。”
　　月熙沉默不语，眉头逐渐舒展。夏茂见他态度有所转变，又道：“奴婢并非劝您虚与委蛇，只是这深宫之中，真心最为难得，也最为脆弱。您暂且先保护好自己，待看清楚了，想明白了，再决定是否要献出那颗真心。就如同品尝一杯新茶，总得先闻闻香气，再浅尝一口，才知道是否符合自己的口味，不是吗？”
　　月熙凝视着茶碗中缓缓升起的热气，轻声道：“你是说，先感受真心，再交付真心？”
　　“正是如此。”夏茂眼中流露出一丝宽慰，“小主您冰雪聪慧，自然明白其中道理。莫让那些尚未发生的事情，扰乱了您此刻的宁静。先去感受那份温暖，若是真心，再用心去感受也不迟。”
　　月熙端起茶碗，温热的感觉从指尖传递到心底。他望着夏茂，微微颔首，眼底的困惑逐渐消散，增添了几分释然。
　　“况且，容奴婢直言，万岁爷对您可谓是一片赤诚。据奴婢所知，万岁向来都是个循规蹈矩、墨守成规之人，奴婢进宫这么多年，从未见他做过什么越矩之事。但是这一次，陛下不仅赏赐了那些与您身份地位不相符的绫罗绸缎和珠宝首饰，还特准您能连续两晚宿在养心殿里，更是特意安排贴身大太监刘公公陪您前往坤宁宫觐见皇后，唯恐您遭人欺凌或，受了委屈……”话至此处，夏茂略作停顿，继而说道：“依奴才之见，陛下恐怕是对小主动了真情啊！”
　　彼时，云初与文琴手捧午膳，步入暖阁内。“小主，午膳已备妥。”云初缓声说道。
　　月熙搁下茶碗，起身移步至桌旁。饭菜香气扑鼻，然而他的心神，仍在思考方才与夏茂的对话。
　　用膳间，他不由自主地回想景毓稷的诸般举动。凝视他的目光，那温柔与关切绝非虚妄；紧握他的手，那掌心的温度犹存于记忆之中。他渐感或可如夏茂所言，先体悟真心。
　　午膳后，月熙于庭院中散步消食，此时雨后初霁，阳光倾洒，暖意融融。他决意不再一味逃避与忧虑，全将此视作一场未知之旅，悉心体悟皇上的情意。若是真心，他亦倾心相报；若是黄粱一梦，他亦能坦然释怀。念及此处，他的嘴角微扬，眼神中多了几分坚毅。
　　正走着，只见内务府总管张秉忠领着数名小太监抬着箱子入内。
　　“奴才张秉忠，参见桂贵人。皇上有赏，请小主过目。”张秉忠恭声言道，旋即示意小太监们启箱。“赤金累丝点翠花钗一支，累丝珠钗一支，宝蓝点翠珠钗一支，玲珑点翠草头虫镶珠银簪一支，紫玉镂金簪一支，银质鎏金点翠梅花簪一支，红翡翠滴珠耳环一对，景泰蓝红珊瑚耳环一对，翡翠福寿纹香囊一对，金镶珠翠软手镯一对，白银缠丝双扣镯一对，各色绫罗六匹，各色绸缎六匹，各色蜀锦四匹。”
　　那一匹匹色彩斑斓的绫罗绸缎在阳光下闪耀着耀眼的光芒；各式精美的首饰，珍珠圆润晶莹，翡翠碧绿剔透，宝石璀璨耀眼。月熙上前，轻取那支紫玉镂金簪，入手温润，雕工精巧。
　　“皇上说，要选最上等的送至湖心小筑，望小主欢喜。其余倒也罢了，单单是这四匹蜀锦，每日仅能织就三寸来长，织金镂花，有'寸锦寸金'之誉，甚是珍贵。”张秉忠笑着说道。
　　月熙心下一动，遂命宫人们将这些箱子收起，对张秉忠道：“谢皇上隆恩，有劳公公。”
　　张秉忠又道：“皇上口谕，晚间他会亲临湖心小筑探望小主，让小主无需前往养心殿谢恩了。”言罢，他告辞退下。
　　月熙缓步走进屋内，坐于妆台前，将紫玉镂金簪轻柔地插入发间。云初见状，笑道：“小主，这簪子的光华与您相得益彰。”
　　月熙微微一红脸，嗔道：“你又来逗我。”心头最后一丝忧思也随之烟消云散。


第27章 夜宿湖心小筑
　　云开日出，宫城浸在琥珀色余晖里。铅云裂帛般退去，露出靛青穹隆，金乌西斜，将湖心小筑的琉璃瓦染作熔金。御道两侧积潦未干，倒映着飞檐上垂落的水珠，叮咚叩响汉白玉螭首。阶前芭蕉叶大如伞，承着银亮水团，风过处簌簌倾落，溅湿了阶下新绽的石榴。空气里浮动着湿土的凉润气息，忽有粉衣宫女提着食盒走过，裙裾扫过青石板，惊起一串水珠，恰有晚晴时的蜻蜓，点水掠过她鬓边石榴花钿。
　　申时六刻，景毓稷来的时候只带了刘福安和他的徒弟小安子，小安子手上拎着一个精致的大食盒。
　　月熙带着湖心小筑众人齐齐跪地相迎，景毓稷快步上前，伸手轻轻牵起月熙的手，低声在他耳边道：“以后只要身边没外人在，不许跪我。”月熙微微一怔，抬眸看向景毓稷，目光交汇间，似有别样情愫在流转。
　　琥珀色的日光静静洒在月熙身上，映得他本就清丽的容颜更添了几分淡雅。他眉眼温润，气质娴静，宛如一朵悄然绽放的幽兰。景毓稷的目光落在他发间，那里正簪着他今日新赐予他的紫玉镂金簪。紫玉温润，色泽剔透，簪头镂金的兰花栩栩如生，精致的纹路在日光下清晰可见，巧妙地将玉的雅致与金的华贵融合在一起。这簪子衬得他乌发如瀑，愈发显得他脖颈修长，肤色胜雪。景毓稷看着他，心中不由地一动，轻笑道：“月儿，此紫玉镂金簪于你发间佩戴，实乃相得益彰。”
　　月熙垂首浅笑，道：“小臣谢陛下赏赐。晚膳已备好，请陛下入殿用膳。”
　　今日晚膳并未置于暖阁，而是设于前厅。亦非往昔月熙分例中的两素两荤两点心一汤一主食，而是十道热菜、四道冷盘、两个点心、两个主食：口蘑肥鸡、天麻智慧游、酒糟鲥鱼、鹿肠鹿肚热锅、燕窝松子鸡热锅、羊肉丝羊肚丝热锅、清蒸关东鸭子鹿尾攒盘、蜜汁蛤士蟆、竹节卷小馒首、烧狍肉攒盘、糖拌藕片、拌老虎菜、牡丹酥、蜇盐味红袍、萨其马、五丁包子、老米干膳、江米肉丁瓤鸭子。
　　小安子也将食盒呈至：“小主，这是御膳房新制的点心，陛下特携来供您尝鲜。”
　　景毓稷接过食盒，递与月熙道：“尝一尝。”
　　月熙接过食盒，打开盖子一看，精致花状点心色泽诱人。他取其一枚放入口中，玫瑰花的甜香于舌尖弥散，不禁眼前一亮：“好吃。”
　　景毓稷见他心满意足之态，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这是玫瑰花饼，下面还有八珍糕、山楂糕、松子百合酥、团圆蛋香酥，皆是温养脾胃之物，于你身体有益。待你用罢，朕再遣人做来。现下，先用晚膳罢。”
　　景毓稷拉着月熙在桌前坐下，亲自为他布菜。
　　“这口蘑肥鸡乃御厨之拿手好菜，你且尝尝。”言罢，便夹了一块鸡肉放入月熙碗中。月熙抬眸，与景毓稷对视一眼，轻声道了谢，而后细细咀嚼起来。鸡肉鲜嫩多汁，口蘑鲜香醇厚，滋味在舌尖蔓延开来，令他忍不住又多吃了几口。
　　景毓稷看着他吃得津津有味，嘴角微微上扬，又夹了一块鹿尾放入他碗中。“这鹿尾亦不错，可滋补身子。”
　　月熙有些羞涩地颔首，双颊泛起一抹淡淡的红晕：“酒糟鲥鱼味道鲜美，陛下也尝尝。”说着便将一块鱼肉夹到景毓稷碗里。
　　用膳期间，景毓稷始终关注着月熙的喜好，见他偏爱哪道菜，便多为他夹一些，月熙偶尔也会为他布菜，二人之间的气氛甜蜜又温馨。
　　用过晚膳之后，景毓稷心情愉悦地看着月熙，见他食欲大增，不禁心生疑惑，前两日在养心殿时他的胃口并不好。他转头向站在一旁侍奉的夏茂、云初和文琴问道：“平日，你家主子的饮食如何？今日这般好的食欲倒是罕见。”
　　夏茂恭敬地答道：“回陛下，小主平日的食量不大，但今日似乎兴致颇高。”景毓稷闻此，心中已然明白——想必前两日在养心殿时是因为身体不适导致的食欲不佳，而今日因自己在此，这湖心小筑的膳食才会如此精心准备，平日里都是领用份例膳食，自然食欲不佳。
　　想到此处，景毓稷嘴角微扬，随即唤来刘福安，下令道：“回去就安排，告知张秉忠，给湖心小筑添置一间小厨房，所需开销费用皆从朕的内帑支取，并从养心殿调拨相应的分例物资过来。”
　　“小臣惶恐，圣恩浩荡，小臣感激涕零，只是这赏赐……实非小臣所能承受。小臣品级不过贵人，按制只能领用份例膳食。”月熙身体挺直，声音却带着一丝难以察觉的惶恐，“小臣曾听夏茂说过，小厨房原是得一宫主位才能用，小臣若越礼使用，岂不是会让六宫众人非议陛下偏袒？况且……”
　　他略作停顿，声音愈发小声，“微臣孤身一人，用度本就简单，若单开小厨房，反倒要给养心殿增添负担，白白耗费宫里的钱粮。”
　　景毓稷柔情款款地看着他，温声道：“月儿是担心位分吗？你的位分迟早会到一宫主位，如今不过是提前适应罢了。至于六宫非议……太医院已向朕禀报，你的身体需要专门的药膳调养，另开小厨房也是为了方便制作药膳以及煎煮汤药，旁人的非议在朕的心中，远不及你的身子重要。至于浪费钱粮，朕恨不得将这世间最好的事物都摆在你面前，任你挑选，又怎会在意那一点钱粮？”
　　月熙听闻此言，纤长的睫毛轻轻一颤，心头便已明了——这是陛下的旨意，更是一份沉甸甸的关怀，容不得他推辞半分。他敛衽跪地，乌黑的发丝随着动作轻晃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微颤：“小臣谢陛下隆恩。”
　　在这深宫中，帝王的恩宠如浮云聚散，可此刻景毓稷话语中的真切，却像一股暖流淌过四肢百骸。他却觉得心口处暖融融的，仿佛揣了个小小的暖炉。这份好意，他无法拒绝，也不忍拒绝。原来，陛下竟也会这般细致地顾及他的处境么？这份认知，让他原本有些惶恐的心渐渐安定下来，唇角不自觉地微微上扬，一丝连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暖意悄然漾开。


第28章 夜宿湖心小筑2
　　跳跃的烛火将二人的影子投在屏风上，紫檀木棋盘上黑白棋子交错，清脆的落子声偶尔划破沉寂。月熙眉头微蹙，食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温润的白玉棋子，烛光映得他脸色忽明忽暗。对面执黑子的手却始终沉稳，景毓稷垂眸凝视棋局时，长睫在眼下投出淡淡阴影，仿佛连思考都带着几分漫不经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