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之不负今生（穿越重生）——隅迩

　　言罢，文小仪还向两人投去一个深邃的眼神，轻声提醒道：“当下最为重要之事，并非在此斗气，而是尽快妥善处理宫务。此次琼沅翁主落水的事件陛下震怒，若处理不善，恐惹陛下不快。”
　　二人方才偃旗息鼓。


第25章 返回湖心小筑
　　月熙端坐于采杖之上，由四名小太监稳稳地抬着，离开了坤宁宫。刘福安紧跟在采杖左侧，步伐稳健。
　　雨后，紫禁城的青石板路被冲刷得一尘不染。湿漉漉的路面闪烁着水光，映照出飞檐翘角。低洼处积着浅浅的水洼，宛如一面面破碎的镜子，将朱红宫墙的影子扭曲成摇曳的波纹。
　　宫人在石板上行走时，脚步极轻，青色宫装的下摆拂过路面，留下一道水痕。有小太监提着食盒匆忙而过，木屐踏过水洼的声音在空旷的宫道中回荡，惊得廊下石盆里的锦鲤摆尾游开，搅乱了满盆的云影天光。
　　月熙垂首，手指不自觉地摩挲着腕上的珊瑚手串，轻声问道：“刘公公，皇上……昨夜很晚才就寝，他平日政务是否也如此繁忙？”
　　刘福安面色凝重，缓缓开口：“陛下向来勤政。每日寅正时分便起身，先在养心殿西暖阁静坐片刻，然后洗漱更衣。卯初准时上早朝，与大臣们共商国事，通常会持续到辰正。退朝后，陛下会在南书房用早膳，随后便开始批奏折，往往一坐便是数个时辰。”
　　月熙微微点头，示意他继续说下去。
　　“午时，陛下会在偏殿用膳，稍作休憩。未初时分，继续处理政务，有时会召见大臣议事，偶尔也会去御花园漫步，去校场骑马射箭，或者与几位大学士讲学、下棋。申时用晚膳，之后会阅览一些各地呈上来的密报。酉初之后，陛下会处理一些未完成的政务，或者读书，或者前往后宫。亥初时分，便会歇息。”
　　采杖转过一道弯，前面就是碎玉湖。水面上波光粼粼，几只水鸟悠闲地游弋着。
　　“皇上总是如此辛劳吗？”月熙轻声问道。
　　“并非日日如此，”刘福安轻叹一声，“逢八、九两日休沐，无朝会。然万岁爷除年节外，几乎日日如此。寅正起身，亥初便就寝了，其间几无闲暇。奴才看着都觉着疲累。今日实乃难得，万岁爷陪殿下一直休憩至辰时六刻方起身。”
　　月熙凝望着远处的琼岛，心中暗想，没曾想帝王的生活竟是如此刻板。他本以为做了皇帝便可随心所欲，如今听刘福安所言，方知事实并非如此。
　　又行了两刻钟，采杖缓缓停下，刘福安上前一步，小心翼翼地扶着月熙下了采杖，言道：“殿下，湖心小筑已到。”
　　月熙抬眼望去，夏茂、鲁大海、文琴、云初等人早已在殿门前恭候。他们齐齐行礼，声如洪钟：“恭迎小主回宫。”月熙微微抬手示意众人平身。
　　夏茂笑着迎上前，说道：“刘公公，多谢您送小主回湖心小筑，一路辛苦。”
　　“不辛苦，都是皇上的旨意。奴才还要回养心殿复命，就此别过了。”刘福安笑道。
　　月熙嘴角微扬，道：“今日多谢刘公公，公公慢走。”
　　月熙缓缓步入内殿，回到自己的居所，终于彻底地放松下来。文琴和云初紧随其后，眼中满是关切。
　　暖阁内一切照旧，桌上早已摆满了精美的茶点。月熙在主位上坐下，夏茂为他斟了一杯茶，说道：“殿下尝尝这新茶，乃是今年的贡茶，今早内务府方才送来的。”
　　月熙轻抿一口，赞道：“好茶。大家都去忙自己的事吧，我有些疲累，想歇息片刻。”
　　众人纷纷告退，夏茂、云初、文琴留下伺候月熙梳洗。
　　回到寝室，云初上前，先为他解下腰间玉佩、香囊挂件，动作沉稳。夏茂则立于身侧，小心地取下他发间的花状点翠镶彩宝头饰、耳上的滴珠耳环，将这些零碎的首饰逐一放入描金托盘。文琴最为细腻，负责褪下他外层的浮光锦宫装。
　　指尖甫一触及那锦缎，文琴便不禁轻呼一声。她缓缓托着衣料，只见锦面在光线下闪烁着七彩光芒，仿若将晚霞揉碎了织入其中一般。“这浮光锦果真好看，”她低声呢喃，“触感冰凉丝滑，织工如此精巧，恐怕需织女耗费三年光阴方能织成一匹。”
　　云初闻听，手上动作依旧，问道：“这就是浮光锦吗？听闻是高昌国得贡品，姐姐竟识得？我尚未得见呢！”但见那锦袍上的暗纹随角度变化，时而似流水涌动，时而如星光闪耀。
　　文琴将锦袍仔细叠好，慨叹道：“奴婢亦是有幸侍奉夫人参加宴会时见郡主娘娘穿过，寻常人家恐连见都难见此等宝物。”她手捧锦袍，眼中满是钦佩。
　　夏茂已将所有首饰整理完毕，笑道：“姑娘和小哥儿来看看这套点翠首饰，这可是将天上之色融入人间之珍。且看这翠羽，必须是鲜活的翠鸟，选取那翅膀上最亮的几根软毛，趁着鸟雀振翅之际轻轻拔下——早一刻鸟羽未丰，晚一瞬毛色暗沉，全仗手艺人那一双敏锐的眼。再论这手艺，金胎要打得比蝉翼还薄，镊子尖沾着特制的胶，一根羽毛一根羽毛往上粘，角度差半分，光泽便散了；力道重一分，羽丝便断了。老匠人常言：'一翠需三工，一工耗十心。'有时制作一支点翠头面，需耗费小半年。更为难得的是这份'娇气'。惧汗惧潮惧油烟，平日需以锦盒供奉，佩戴时需屏息，仿若不是戴首饰，而是托着一汪易碎的月光。都说金玉有价，可这点翠，是以时光、心血和天地间的灵气换取而来，其珍贵程度，不言而喻。”三人皆惊叹不已。
　　月熙缓缓说道：“我也是从未见过如此好物，不知这些首饰衣裳如此珍贵，都是养心殿的春荣嬷嬷送来予我的。”
　　夏茂笑道：“今日咱们可谓是大开眼界了，足见陛下对小主的恩宠之深，如此好物，若非陛下恩赐，以小主现今的位分，绝无可能穿戴。”
　　交谈间，三人各司其职，不过须臾，月熙身上的华服便已被换下，取而代之的是一身素色常服，虽不如先前那般夺目，却更显其气质温润，宛如君子。
　　因为快到午膳时间了，月熙便只歪在暖阁的小榻上休憩。看他恹恹的没精神，云初担忧地问：“小主，您……可还安好？皇上是不是欺负您了？”
　　想到景毓稷，月熙脸颊微红，羞涩地说：“皇上待我极好，并未欺负我。”
　　云初皱了皱眉，欲言又止，他怎么看，自家公子都像是被欺负惨了的样子啊。
　　文琴和夏茂在一旁捂嘴偷笑，笑得云初一头雾水。笑了一会儿，文琴解释：“小主一直未归，云初担忧不已，便央小福子小禄子他们去打听，那两人也是促狭，非说皇上在欺负小主，他们可不敢打扰。云初这才误会了。”
　　月熙脸更红了，但还是认真地说：“云初，你莫要为我担心。单看皇上赏我的衣裳和首饰，就知道皇上待我极好，我……我心中亦是欢喜的。”
　　云初这才松了口气，只是嘱咐道：“小主若有任何事，一定要第一时间告知我。”月熙笑着应下，靠在软枕上，脑海中又浮现出皇帝的面容，嘴角不自觉地上扬。
　　回想这两日的经历，月熙心中感慨万千，忍不住向几人倾诉：“皇上……曾经我认为皇上先是君，再是夫，然而……我……我已与皇上合卺结发。”月熙垂眸轻抚着珊瑚手串，声音低沉，“你们未曾见过陛下待我的模样，那般温柔，他总是顾及我的感受，一直告诉我不必惧怕他，凡事都为我考虑周全……”他忽地抬头，眼眸中闪烁着星光，“皇上说，他心悦于我……他说会努力成为一个称职的夫君，而非仅仅是一个皇帝。他还说他便是我的依靠，绝不会让我受半分委屈，承诺万事皆有他在。”月熙的声音愈发低沉，微微颤抖着，“除了父亲和母父，无人能如他待我这般好……”那些温柔的誓言，恰似寒冬中的烈日，使他几乎沉醉其中。然而，每当他欲全心依赖时，内心深处总有一个声音在提醒他——他是皇上，是君临天下的帝王。帝王的恩宠，向来都是虚无缥缈的镜花水月。今日可为你描眉画唇，明日亦可为他人倾尽六宫。
　　月熙轻叹一声，将面庞深埋于掌心。他多么希望皇上是真心待他，多么希望皇上并非皇上，他们只是平凡无奇的夫妻。但他不能。他是月熙，是桂贵人，仅仅是皇上后宫三千佳丽中的一员，他的家族，他的性命，皆取决于皇上的一念之间。
　　“罢了，”月熙低声呢喃，眼中的光芒逐渐黯淡，“还是不要过于执着为好。”
　　三人相视无言，皆不知他为何突然变得萎靡。
　　月熙就这样在信与不信之间摇摆，宛如一只被困在蛛网上的蝴蝶，渴望挣脱，却又难以割舍那片刻的温暖。或许，这便是后宫妃嫔的宿命吧。明知前方是无底深渊，却仍情不自禁地想要靠近帝王。


第26章 开解
　　云初与文琴为月熙准备午膳，仅留夏茂于暖阁侍奉。
　　待二人离去后，夏茂见月熙低垂着头，满脸愁容，心中关切万分，轻声问道：“小主，若有烦心事，不妨与奴婢一诉？”
　　月熙指尖下意识地绞着素色裙裾，“夏茂，”他的声音轻如蚊蝇，“我想……尝试接受陛下的情意，尝试相信陛下的诺言，尝试相信陛下能成为称职的夫君。”尾音略有颤抖，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窗外竹影摇曳，夏茂静立如雕塑。他突然握紧拳头，指甲深深陷入掌心，“可我总是忍不住想，那烛火是否只是转瞬即逝？今日他护我、宠我，明日是否会护着他人？宠着他人？”
　　他的眼底充满了迷茫，宛如迷失的小鹿，凝视着桌上那盆即将凋谢的茉莉，“帝王的宠爱，或许本就如花期，盛开得越绚烂，凋谢得越快。”
　　泪水终于滑落，“我怕极了……害怕哪天从云端坠入泥潭，连这好不容易温暖起来的心，都被摔得粉碎。”他抬手捂住胸口，那里传来一阵刺痛，“可我又贪恋他掌心的温度，夏茂，你说我是不是太贪心了？”
　　“小主，”夏茂为他斟满一杯茶，将茶碗稳稳置于榻上的小桌上，声音沉稳，“奴婢知晓您心中的忧虑。然而这宫廷之中的情义，哪能一开始就全心全意呢？”
　　月熙抬头，眼眸中透着几分困惑：“可若是虚情假意，我岂不成了笑柄？”
　　“小主您睿智，岂能不明白？”夏茂屈膝跪地，握住月熙微凉的手，“皇上对您的好，是真还是假，您需亲自去体会。就如这碗热茶，仅看是不知味道的，必须亲口尝过，才知是热是温，是浓是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