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厂生存指南(古代架空)——马甩刀

分类:2026

作者:马甩刀
更新:2026-08-21 21:04:11

  他闭着眼睛,好久才像说梦话那样呢喃:“辜闳,我杀掉你好吗?”
  “嗯?”不知道辜闳听没听清。
  由之仰头看着他,他们对视着,“我杀掉你,然后再杀掉我自己。我们一起死吧。让我们的血流到一起,混杂起来,像一条红线,生生世世把我们捆扎在一起。”
  “由之,别说傻话,你得活下去,至于我……我也不能死在这里。”
  “什么?”由之眼睛都亮了,微妙的希冀,也许,辜闳真的有后手呢?
  可是,辜闳却说:“我要死在刑场上。天下人要看到我被处以极刑,要看到我的下场,只有这样,过往的一切恶事,才能都算在我头上,一切功绩,才都是圣上的。圣上才得以真正立威,才能真正握住权柄。我跟你说过的,权力交接伴随着鲜血,血从来不温和,它比你想象的,骇人更多。”
  他那么无情地说:“由之,忘了我吧。”
  由之都呆住了,脑子接收了消息,却处理不了,辜闳说的话像是乱码一样堆积在那里。
  他居然在此刻笑了一声。
  原来是无用功。
  他从言必中口中套出辜闳的死亡时间与死亡方式,用尽了办法从辛承远手里逃出来,一路狼狈地赶回京城,原本想要跟辜闳一起对抗小皇帝,一起对抗历史,对抗老天。却原来,这局争斗,从来不是二对多。而是,他对辜闳。
  他从一开始就输了。
  辜闳这趟回京城,根本就没想过要斗,他早就打算好了,是回来送死的。
  只是演一出争权失败的好戏。死亡的时间、地点、方式,都是辜闳早早给自己规划好了的。
  郑由之干涩的眼睛里布满血丝,他看着辜闳,咬牙切齿地说:“我恨你。”
  “嗯。”辜闳低头吻在由之的额头,说,“不要恨我很久,尽快忘了我好吗?”
  “我会一直恨你,恨到我死的那一天。”
  “那跟爱我有什么区别呢?”辜闳叹着气,“不要记得我,不要让我搅乱你接下来的生活。你该待在镇抚司,辛承远会让你锦衣玉食、无忧无虑。或者,你可以学那个杨欢,去云游,你不是说很想看遍世间瑰丽的景色吗。”
  辜闳说着,有些出神,像极了第一次看到黄河时那样,“这世上有太多如黄河般震撼人心的风景,由之,你该去看看,而不是被我这个注定要死的人缠住。”
  “你懂不懂,我根本不是想去看那些山或者水,我是要和你一起去看啊!”由之觉得自己的心皱成了枯木,“既然你说的那么好,为什么不跟我一起去看,为什么一定要回来送死?”
  “像我这种从小就被关在宫墙中的人,习惯了逼仄,或许,让我去到那样旷大的地方,我才更加无所适从,没有笼子,反倒觉得迈不开步子。”
  “骗人。”由之永远忘不了离开京城那天,辜闳那样肆意的笑声,还有他最初看到黄河时,那宛若幼童般被惊到的天真样子。这样,怎么可能是无所适从呢?
  “就当我说的是真的吧。”
  “辜闳,你说过你爱我。”
  “嗯,我爱你,很爱很爱你。”
  “你爱我,但是不耽误你离开我是吗?你什么都打点好了,阿明、明图、明麒,所有依附东厂的人,你都安排好了,可是,为什么就是没有想想我。想想我,没了你,我怎么办……”
  “辛承远会……”
  “别再提什么锦衣卫镇抚司了,”郑由之要哭出来的样子,但是眼泪都化成了血,倒流进了身体里,“辜闳,我根本不是什么锦衣卫,我不是你们这儿的人,由之也不是我的字,而是我真正的名字。我来自很远很远的未来,甚至不是这个时空的未来。”
  “辜闳,你是我活在这里唯一的理由。没有你,我待在这儿干什么呢?”
  辜闳明显不信,以为郑由之又在扯一些怪话。
  由之跟他说起人权,说起自由、平等,说飞机高铁说手机,说日行千里,说足不出户便知天下事。
  不知道辜闳到底相信,还是当做传奇故事来听。
  但他听得那么认真。眼睛一寸不挪开地看着由之,把他的声音、样子都刻进灵魂里。如果有下辈子的话……下辈子,如果他是一个健全的、堂堂正正的、可以为自己而活的人,他一定要第一时间认出由之,把自己最好的东西全部都双手捧到他面前。
  宫人来拦皇后。
  皇后自小习武,他们怎么可能拦得住,她一把推开拦路的人,大踏步来到了殿内。
  深夜,殿内灯火通明,年轻的皇帝在书桌前支着头,眉头紧紧皱着。
  皇后一身白衣,猩红着双眼来到书桌前,双手撑着桌子,逼视皇帝,一字一顿,“杀了他。”
  皇帝用疲惫至极的眼神看着自己这位强势的皇后,平日里听不到的声音,全在此刻嘈杂地挤了上来,也不知道那蛐蛐为什么没死在盛夏,非要在这个时节苟延残喘地嘶叫。
  好久,他才说话:“已经查实,炸炉鼎的是一个妇人,她自己也没想活着,没布置引线,找到她时,她已经被炸得不成人形,辨别不出她是谁了。”
  这些事情,皇后比皇上清楚得多。她自己的人查到的细节更多,那贼妇人身上穿的是东厂的衣服,东厂毕竟特殊,女的可不算多,不成人形算什么,只要有心,便知道,那人是辜闳用御马监从皇上手里换回去的。
  这人也未必是经意寻死,而是原本那炉鼎中最适合用来引燃的东西被水浸透了,那人没有布置引线的余地,也许因此才孤注一掷地搭上了自己的性命。
  至于别的,没查出来,但这并不代表皇后真的相信,这样一场惊天动地的爆炸,会是一个妇人孤身能完成的。
  这件事之后,得利最多的是谁?
  一场爆炸,除掉两个权倾朝野的臣子。镇南侯殒身,辜闳更是罪上加罪,所以也不必计较自己要承担的风险,以及百姓要承受的损失。
  可是,皇后还是只能怪辜闳。
  否则呢?
  现在就起兵造反,质问皇帝?还是去怪那个早已经被炸得面目全非的妇人?
  人是辜闳当初换到东厂的,炉鼎是辜闳造的,所以,只能怪罪辜闳。
  皇后知道自己只是在发泄怒火,可是她现在还太弱小了,除了泄愤,除了迁怒,她什么都做不了。
  战功赫赫的祖父,本该马革裹尸,将最后一丝力气全都留在战场上,可是,为了她的婚事,祖父回到京城,为了保护皇帝,他死在了一场有心人人引发的爆炸中。
  不该是这样的。
  “我说的不是她,”皇后说,“杀了辜闳。”
  皇帝用大拇指抵着太阳穴,只低着头看面前的那张圣旨。
  他慢慢说:“你祖父为了保护我而陨身,我会追封他为镇南王,神位入祀太庙。当然,罪魁祸首我也不会放过,放心,我会还他、还百姓一个公道的。”
  皇帝和皇后同时低头看着那道已经写好的圣旨,只差一个印玺。
  这对新婚夫妻并不看彼此,也许是都不敢。年轻的两个权谋家,都还不成熟,生怕眼神泄露自己的心思。皇帝急于将这个罪名推出去,皇后对皇帝的疑心也并没有消除。
  皇帝拿着印玺的手悬在圣旨上方,微微颤抖着。
  从中秋夜宴到今天,皇帝一直觉得自己像是踩在云彩里,过得一点都不真实。
  那天,他布置好了那样完美的擒拿现场,四面埋伏,绝顶的高手招徕了十人有余,本以为捉拿辜闳需要费多大力气,却没想到,居然轻易到他挥一挥手,辜闳就乖乖将手伸到了铁链子中。
  他皱着眉头看着跪在堂下的辜闳,头发散乱,背弓着,看起来也并不多么健壮。从什么时候开始,辜闳不再是那个单手就能把他抱在手里玩“荡秋千”的亚父了?
  所有人对辜闳的印象都停留在,先帝夺权时,藩王攻城,内殿燃烧着熊熊烈火,辜闳手提双刀,浑身是血地从大殿中走出,一脚将叛王的头颅踹飞在半空当中。
  所有人都看着这修罗似的人物,直到他从暗处走出,才看到他背在身后的先帝。
  当今少帝登基前,他仍是单手抱着年纪尚小的皇帝,另一只手拿刀,干脆利落地斩杀了闵王,血溅了他半脸。
  所有人都认为这个辜闳是魔鬼一样的人物,力大无穷,武功盖世,心狠手辣。
  却都忘了,他不再年少,他身体变差了,他不间断地吃着催命的毒药。他怕疼怕苦,劳心竭力。他……无心争权。
  皇帝有些眼晕,圣旨上密密麻麻的字,列数了辜闳那么多罪名,他都看不清了。只觉得最后那几个字太大、太抢眼,仿佛要用绢帛上逃脱出来,利剑一样插入本该坚不可摧的帝王之心上。
  赐……凌迟。
  拿着印玺的手莫名偏移开了。
  可是,皇后重重握住了他的手腕,将他的手挪了回去,她的力气那样大,他根本挣脱不开。或许他也并没有使多少对抗的力,少年夫妻,一同用力下压,将那红红的印玺盖了下去。
  赐凌迟。


第52章 
  4,096字08-15
  天牢中多一个人,没什么所谓,何况还有长公主的命令。
  辜闳这个牢房,本身就没有人把守。
  一个脚筋被挑断的犯人,被关在最深处的牢房,有什么需要提防的。
  郑由之说了太多,不知道到底说了一天,还是一天一夜。说累了,倚着辜闳睡了过去。
  在只用火把提供光亮的天牢中,感知不到时间。由之睡得很沉,辜闳心里明白,或许已经过去了很久,但于他而言,短得都不够他将由之的样子仔仔细细刻在灵魂中。
  将死之人大概都有一种莫名的预感。辜闳想,如果这间牢房中只有自己,他也许真的能体会到那种死亡一步步靠近的难以名状的战栗。
  可是此刻,他闻到死亡的味道,听到极刑的脚步声,可是内心却平静得惊不起一丝涟漪。
  郑由之总是能抚平他内心所有的恐惧与不甘,哪怕只是看着他,
  要说有什么汹涌的情绪,大概只有不舍。
  辜闳不舍得闭眼睛,恨不得连眨眼都要忍住。一瞬不停地看着由之。
  他瘦了好多,眼睛下面也是一片青黑。要摆脱辛承远,要想办法来到这天牢中,由之这段时间一定很难。
  辜闳既后悔把由之一个人留在滨河、扔给辛承远,又觉得,即便重来一次,他还是会这样做。
  怎么做都不对。
  因为他对由之的愧疚是无解的。
  由之说得对,他给所有人都安排好了后路,却唯独没考虑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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