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厂生存指南(古代架空)——马甩刀

分类:2026

作者:马甩刀
更新:2026-08-21 21:04:11

  他深吸一口气,快步跑出了拐角,二层入口处的守卫立刻发现了他,郑由之不管不顾往向下的石阶上跑,边跑便拿出火折子。
  那守卫伸出手差一点就能揪住郑由之,这时,火折子的光刺得他眼睛疼了一下,只一闭眼的工夫,他抓空了。
  可由之也没能将火药引爆。
  下一刻,那火折子被人整个攥在了手中,火光被掐灭在掌心。
  郑由之什么都没来得及看清,火折子脱手,立刻伸手去够墙上挂着的火把。
  不等拿到,他的手臂被完全扭到背后,根本挣脱不开。
  二层的守卫向下跑,三层的守卫向上赶来,将他完全堵在了这狭窄的通道之中。
  制住他的人渐渐有些松了劲儿,郑由之趁此机会想要抽出胳膊,那人压住了他的后背,低声说:“别动。”
  这个声音……郑由之这才安静下来,借着墙壁上的火光扭头看去,居然是明图。
  两个方向的守卫聚拢过来,明图举出令牌,厉声高喊:“我二人奉长公主的命令来此,还不退下!”
  郑由之猜得没错,辜闳的确被关在最深处的地牢中。
  下面这层地牢结构的确非常复杂,他之前推算的每一个方案,都无法将其炸开。
  郑由之跟着明图往深处走去,边走边观察四周,墙壁两三步挂一个火把,让这个本该阴暗的地下空间灯火通明,十步一守卫,如明麒所说,戴甲持械,训练有素,任上面闹出了多大的声响,也不动如山。
  明图察觉到了郑由之东张西望的意图,停下来,皱眉看着他,“我劝你,歇了那些不该有的心思。”
  郑由之抿嘴不答话。
  “如果你只有这点能耐,就安分点。我带你见督公一面,至于别的……凭你,还能做什么?”
  可郑由之就是觉得还不到放弃的时候。
  即便他没有武功,无权无势,头脑也没能聪明到能想出解救辜闳的好办法。
  “如果你帮我……”
  明图毫不留情地打断了他,“我假借长公主名义带你进来,已经是死罪了,我不可能帮你。即便我帮你,你以为这天牢是什么地方,任我跟你来去自如?况且……督公不能,也不会跟你走。”
  “你什么意思?”
  明图不说话了,闷头继续往前走。
  “说清楚,你这话什么意思。”
  郑由之追在明图身后非要问个明白,猝不及防撞在了他的后背上。明图停了下来,指着前面黑洞洞的窄路,“到了,你去吧。”
  到了这里,反倒没有一个守卫了。
  窄路尽头那扇牢房的门,似乎在散发出丝丝缕缕的黑气,攫住氧气。郑由之步子越走越快,急促的步伐让回声激荡得诡谲无比。
  他轻轻推开那扇木门。
  没有守卫,牢门也不锁。
  辜闳盘腿坐在墙角,头原本垂着,听到木门吱呀响的动静,抬起头,正对上了由之那双顷刻间浸满了泪的眼睛。
  门只开了一半,郑由之就被钉在了原地。
  牢房内同样燃满了灯,那橙黄色的火光跳动着闪烁在那刺穿右边肩膀、勾住锁骨的铁钩上,明明黄艳艳的那么温暖的颜色,却冷得由之的血都凝固了。
  他腿软得站不住,往前扑跌过去,狼狈地跪在了地上,膝盖狠狠撞在石砖上。
  辜闳下意识倾身扶他。
  可一抬手,那铁钩摩擦着骨头,扯着他不让他动弹,尖锐的疼痛刺得他连牙根都发酸。他急促地喘息几下,当着郑由之的面,愣是忍住了,一声没吭。
  “别动!”郑由之尖声喊了一句,又生怕这声音震得辜闳更疼,立刻又将声音放轻,“别动。”
  由之双手撑地,不顾手掌磨破了,也不顾膝盖还钻心地疼,迅速爬起来,到了辜闳身边。
  他伸出手,想要碰一碰辜闳,想要抱抱他,想跟他说他有多么想他,想告诉他,这段时间他经历了多少才终于见到他,想指责他,想要恼怒地质问他,为什么要把他丢给辛承远。
  可是,他什么都说不出来。伸出的手,也迟迟不敢碰辜闳。害怕自己的触碰会增添他的痛苦。
  眼前模糊一片,眼泪汹涌地往外流,郑由之手忙脚乱地抹掉,想要看清楚辜闳,可是怎么也止不住,怎么也擦不尽。
  “好了,由之,是我不好,不哭了不哭了。”辜闳抬起左手,想给他擦擦眼泪,但是自己的手上满是血污,会把他弄脏的。
  “辜闳,是不是很疼啊……”
  “不疼。”辜闳答得很快,一点没有说谎的样子,仿佛他真的是一个毫无痛觉神经的人,“这点小伤算什么,怎么会疼呢?”
  “骗人。”郑由之哽咽着说不出话,他垂下头,大颗的眼泪砸在地上。
  恨死了!恨死小皇帝,恨死这个时代,恨辜闳,也恨自己。
  怎么办啊。到底可以怎么办啊。
  郑由之多么希望自己的血也可以治外伤带来的痛……不过,不能吗?未必不能吧。
  念头只是一闪,他便丝毫不犹豫地一口咬住了手腕内侧。
  动作快得辜闳都没能及时阻止。
  辜闳意识到他想干什么后,立即扣住他的手腕,要扯开他,可郑由之死死咬住不松嘴,一定得将血管撕咬开的架势。
  “郑由之,松……开。”辜闳的右手应当完全抬不起来,可他单手拉不开郑由之,右手只要使力,肩胛骨就被那铁钩狠狠扯住,磨得剧痛,他咬牙忍住,还是疼得声音都变了调。
  郑由之见状,哪里还敢让他再用力,忙不迭松开了。
  手腕上深深的牙印,但只是破了点皮,浅浅的血丝渗出来。这么点血,管什么用呢。
  “辜闳!你干什么!手放下!”由之喊得破了音,“别这么狠,我求你,爱惜一下自己吧。你非要让我心疼死吗?”
  “郑由之,同样的话,我也送给你。”辜闳紧紧蹙着眉,“发什么疯,你……”
  原本疾言厉色,刚说一句就停住了,他叹了口气,语气温柔下来,又无奈,又忧伤,“你这样,让我怎么放心呢。”
  郑由之要恨死自己了,说到底,还是对自己狠不下心,要是他再多用点力气,血一定流出来了,辜闳不喝也得喝,“你放心什么!我不要你放心,我就是这样的人,我就要阴魂不散地缠着你。就算你要死,要到阴曹地府,我也要追过去!”
  “净说傻话。”
  “还有更傻的话呢……”郑由之极小声地嘟囔了一句。
  “什么?”辜闳没听清。
  郑由之皱着眉头思索了好一会儿,一下子抬起了头,他的眼泪干了,只睫毛还潮湿着,愈发显得他的眼神疯癫得吓人。
  “逃吧,”郑由之绷着嘴角,思索着怎么将钩住辜闳的锁链从墙上拆下来,“我带你走好吗?我们硬闯出去试试!逃亡去!”
  “我们逃亡去。”郑由之神经质地重复了一遍。
  并不是完全没有机会。虽然,可能性的确小得可怜。可是,就算是死在守卫的刀下,也总比凌迟来得痛快吧。
  “辜闳,你说得对,要是什么都不做,只是跟着你去死,那也太傻了。闯一把吧,赢了,我们一起活,输了,大不了一起死在这里。”
  郑由之太会蛊惑人了。
  辜闳觉得,要是在乱世,他一定振臂一呼就能集结一队人马打进都城。
  他多想答应他啊。
  所有的坚持都在为他让步。
  明明才对明图说了,最后一段路了,最后一步了,何必动摇。
  可是他的心地动山摇,不断倒塌下来,倾向郑由之,他自私地想要把郑由之压在自己的碎石下,用自己的全部倾压下去,将他永远困在自己怀里。
  如果可以,真的带着由之一起拼杀出去,即便败在半路,抱在一起死去,也算是好死吧。
  不得,好死。
  这是打从一开始他就知道的自己结局。
  偏偏在这个时候,他不甘心了!
  不,不是现在,而是第一次见到郑由之的时候,他的心就只是在疯狂地呐喊,向辜闳表达着自己的不甘,自己的委屈,它喊救命,求辜闳放过它。不要将它攥得那么紧,不要包裹得密不透风,让它像太阳一样柔柔地去抚摸一下爱人的头发。
  可辜闳从来听不到它的声音。
  不甘心。
  好想堂堂正正地去爱他,好想将自己的心洗得干干净净,双手捧给他。
  可是……不行。
  “不行……”辜闳呢喃。
  “什么?”
  “由之,不行。”辜闳眼里薄薄一层水雾,“我走不了。”
  为了什么走不了。郑由之本想质问他,或者,劝说他。可是,他莫名地,跟着辜闳一瞥而过的视线,看向了他光裸着的脚。
  走,不,了……
  跟腱处深深豁开,惨烈森然的伤口,已经不流血了,血污干结在脚上,青灰的脚背以一种极其扭曲的样子贴在石砖地上。
  郑由之喉咙里发出了那种野兽才有的哀鸣。
  他只觉得自己被撕裂,被人扯着灵魂狠狠剥离了皮肉。
  连坐都坐不住,他伏在地上,放声大哭。那么凄厉的哭声,就连石砖都流下泪来。


第51章 
  3,529字08-14
  原来,心痛到极致,眼泪是根本流不出来的。
  郑由之嗥哭得喉咙似破开了一道深深的血口,从里面钻出的是地狱中永生永世无穷尽的嘶喊与悲鸣,是冒着缕缕黑气的愤恨与不甘,是焚烧尽一切生机的怨念。
  辜闳在衣服上蹭了蹭手,轻轻地放在了由之的头顶。直到他自己都感觉到手心热了起来,他才慢慢地顺着他的头发一下下抚摸着,“由之,乖,不哭了。”
  郑由之徒劳地张着嘴,可是已经发不出哭声了,只剩下嘶哑残破的气声。
  喘不上气,手脚发麻,整张脸也跟着发麻。
  “由之,来,靠过来,让我抱抱你。”辜闳继续轻声哄他,“这么久了,我很想你。”
  由之这才慢慢抬起头来,他膝行两步,紧紧贴着辜闳抱住了他。
  辜闳也回抱住他,右手先虚虚搭在他腰上,可是他就是要忍不住收紧力气,好像感受不到疼痛了,穿透肩膀的铁钩再也不能用疼痛来牵制他拥抱爱人的力气。
  由之察觉到了,立刻背过手抓住了他的手腕,把他的右手推了回去。
  他紧贴在辜闳的胸口,听着他比常人都要慢一些的心跳,不怎么有力,要注意力特别集中才能听清。
  莫名有些困倦,想要在他怀里睡一觉,睡过去,睡到地老天荒,睡成枯骨,睡成两尊永远定格成这样的石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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