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厂生存指南(古代架空)——马甩刀
分类:2026
作者:马甩刀
更新:2026-08-21 21:04:11
《东厂生存指南》作者:马甩刀 文案: (请注意:真·太监) 自毁型美人攻×色胆包天直球受 穿越成为替死鬼锦衣卫那天,躺板板的郑由之被同僚抬去东厂
他的确是一个不值得被原谅的差劲的爱人。
郑由之猛地睁开了眼睛。
他像是做了什么噩梦,眼睛失焦,急促地喘息着,看清辜闳就在自己身边之后,他舒了一口气。
可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又快又急的脚步声由远及近,门砰的一声被推开,明图站在那里,蹙着眉,满脸都是不忍。
他咬了咬牙,不敢看辜闳,也不敢看由之,只说:“走,我们得走了。”
明图低下了头,那么明艳的一张脸,此刻灰败得似乎枯朽了,“督公,宫中来旨意了……”
他哽了一下,再也说不下去了。
由之瞪大眼睛,抓紧了辜闳的衣襟,但随即,他松了手,突然笑了。
平静地笑着。
他努力过了,尝试与历史掰手腕,没用。没有一件事可以与天命抗衡。
“算了。”郑由之看着辜闳,“双鸣,你还记不记得,在藏书阁中,你曾经答应过我,我们要被同一根铁链拴着,被关在同一间牢房,游街也被放在同一个囚车里,死的时候,咱俩也得挨在一起。当时本当是说笑,现在却要成真了。”
“你记错了,”辜闳显得那么无情,“我那时候就说过,我不要你跟我一起上刑场。”
郑由之露出了比哭还难看的表情,“就算不跟你一起上刑场,我也要陪你一起死。辜闳,别以为我说假的,你死了,我也绝不多活一刻。”
“由之,”辜闳叹息一般地喊他,他抱住他,轻轻亲在他的耳垂上,“别死,好好活下去,你还要为我敛骸骨,帮我挖坟立碑,否则,他们会把我扔到乱葬岗去的。”
郑由之慌乱地流着泪摇头。
“别哭别哭,由之,再哭下去,我就要疼死了。”辜闳抬手给他擦眼泪,“记得我曾带你去过的那座孤峰吗,那坟茔,是我给自己准备的,你要记得,在墓碑上刻下你的名字,别忘了刻未亡人,这样,即便我喝了孟婆汤什么都不记得了,看到墓碑,也知道要保佑你一辈子平安。”
辜闳边说着边对明图使眼色。
“最后再拜托你一件事,由之,你曾说,《衡治录》会被冠上杨欢的名字,我说我不在意,怕我自己的名声带累了这书。我诓你的。帮我好吗?帮我把我的名字留下来,留在史书上。”辜闳右手轻轻托着由之的侧脸,强迫他只能看着自己,“由之,求你,答应我。”
辜闳抖着唇,想最后在由之脸上落下一吻。最终还是没有。
“我……答应。”由之说。
话音未落,郑由之就觉得后背被重重点了两下,穴位酸胀,手脚动不了,甚至连嘴都张不开了。
他眼睁睁看着,明图把自己抗在肩膀上,说了句“督公,保重”。
看着辜闳单手捂住了止不住泪的眼睛。
看着天牢中与他们错身而过的,前来宣旨的内侍,与手拿枷锁的狱卒。
隔着一层血红的雾。
迟迟不见郑由之出来,也没探听到天牢内传出抓到刺客的消息。
一个大活人,总不能就这样无缘无故消失了。
明麒在炸塌的院墙外蹲了一整个白天,入夜之后脑子才慢慢转过弯来,郑由之要他引开天牢中的精兵,其实也是为了支走他。
郑由之就是铁了心要一个人去送死的。
越想越待不住。可刚经历过爆炸,天牢这会儿巡查得比此前严密不止百倍,明麒再怎么心急也白搭。
他没办法,只能在这儿熬着等机会。
天亮后,就见宫里的内侍举着圣旨、骑快马赶到了天牢。
明麒隐隐觉得不对劲,犹豫了一会儿,想要跟过去看看。迎面撞上了从天牢中快步走出来的明图,他肩上还扛着一个人……郑由之?
走出天牢,明图脚尖一点,施展轻功,转瞬便跳到了一条街之外的矮墙上。
明麒急忙去追,大喊着:“由之,由之,大师兄!”
毕竟明图还扛着一个人,不多久就被明麒追上了。
“大师兄,你点他穴?你这是干什么!”明麒拦住他们,瞥了一眼郑由之,被他吓了一大跳。
郑由之的眼球鲜红一片,不剩一点白色,看起来骇人无比。像是下一秒就要滴出血来,让人疑心他流眼泪流出的也会是血。
但并不是血。
因为明麒清清楚楚地看到了他眼角透明的让人不忍心的眼泪。
明图扭头看了他一眼,也被惊了一下,但随即,他一把搡开明麒,低喊了一句:“滚开,别挡路。”
说完,又要继续往回赶。
“大师兄,说清楚。”明麒不太客气地拽住他,“他是我要保护的人,我不能让你就这样带走他。”
“不让我带走他,怎么?你还要带他去刑场,让他去殉情吗?”
“什么意思?”
明图没回答他,只是用冰冷的眼神看着他,看着明麒因明白了他的意思而逐渐表情崩塌,才冷哼一声,甩开了他的手。
明图一挑眉,明麒就知道,大师兄不会听他的。他也不再废话,抬手就劈向明图的肩膀。师兄弟相处多年,明图当然也无比了解这个师弟,立刻侧身挡住,一个旋身,顺手把郑由之放在了地上,与明麒交上了手。
郑由之平躺在地上,大睁着眼睛直视天上刺眼的血红色太阳。
同样的梦他已经做过不止一次了。
这次也是在做梦吧。
耳边乱糟糟的声音,百姓们奔走相告,说是街口又有热闹可看,脚步声一个比一个更着急。用那么高亢嘹亮的耳语声,说着刚张贴出来的告示:僭越无度,窃弄权柄,陷害忠良,祸国殃民,党同伐异,滥用私刑,戕害宗亲……
好像下雨了,滚烫的一滴水砸在脸上。又好像没下雨。
血红的太阳越来越大,直直坠下来,朝着他毫不留情轧下来。
来自地狱的号角,鬼差重重跺着地,跺一下喊一声“行刑”。
行刑。
行刑,行刑,行刑。
行刑行刑行刑行刑行刑行刑行刑。
跺脚声越来越急,喊声越来越大。刺得他耳膜都破了一个大窟窿。
他难受得蜷缩起来,抬手捂住了耳朵。
一瞬间,他意识到自己能动了。将皮肉烫得皱缩的烈日也瞬间被拽回了天边,它还是挂在那里,无悲无喜,不偏不倚。
没了鬼差,没了雨,没了耳边杂乱的鬼吟。
郑由之硬生生冲破了穴道。
他从地上慢慢爬起来,似乎也感觉不到腿软,只在一开始晃了一下,扶住墙,稳了一下身形。
他紧盯着脚下模模糊糊罩着一层红雾的路,凭着本能往前走。
身后好像传来打斗声,好像有追来的风声,好像风声又被拦住。
他一概不管,不知道走了多久,也不知道走的是不是正确的那条路。不会有错的,他听到辜闳喊他的声音了,循着声音,是一条清晰又畅通无阻的路。辜闳的声音从呼啸的风中传来,在翅膀扇动的巨大破空声中仍然那么清晰可闻,他用最大的声音表达着对由之的想念,竭力地呼喊着:“快来,快到我身边来!由之,由之,来不及了,快一些,再快一些!”
由之喃喃的,“既然离不开我,干嘛还非要千方百计把我弄走。自讨苦吃。”
骂他,可是舍不得不去找他。
好长的路啊,由之觉得自己似乎不是在大步地走,而是一点点地往前蹭,脚底根本抬不起来,艰难地磨着沙石地面。
他心里焦急,咬着牙抬腿往前迈了一大步,动作比脑子慢了好几拍,也许是他根本控制不了自己,腿没抬起来,身体前倾着就要扑跌出去。
在他就要摔在地上之时,突然被勒着腰,一把捞了起来,将他扔在了马背上。
“坐稳了,我带你过去。”略显虚弱的声音。郑由之分辨不出是谁。
只看到周围的人越来越多了,每个人脸上都洋溢着欢乐的红光,人挨着人,相携往同一个地方聚集而去。熙熙攘攘说着:“开始了开始了,来不及了来不及了。”
快到了,只相隔一条街。
郑由之却突然痛苦地喊了一声,抱着马脖子的手一松,从马上翻滚了下去。
他蜷缩着跪伏在地上,紧紧捂着左胸口,被硬生生撕扯一道口子的疼痛,疼得他指甲都掐进了肉里。
明麒吓了一跳,赶紧跳下马去扶他。
可是,刚碰到他,又是一声嘶哑的喊叫。
郑由之额头淌下冷汗,这次捂住了肩膀,他目眦欲裂,那双鲜红的眼睛惶然地睁大到无法再睁。
疼得喘不上气。
伴着人群突如其来的哗然与叫好,一刀接着一刀。
郑由之喊不出声音了,牙齿紧紧咬在一起,发出咯咯的摩擦声,痛得五官扭曲得不成人样,喘不了气,他毫不手软用指甲地在脖子上剌出长长的血痕,要把它破开,汲取一点点氧气。
在人挤人的刑场,本该是寸步难行的。
阿明的马鞭当空一扬,猎猎风声,让人们不自觉地往两边让去。
但她似乎不需要再往前了。
她勒住缰绳,眯着眼睛看向畅通无阻的前方,她想骗自己,这么远的距离,本该看不清的。可是她偏偏生了一双精于骑射的鹰隼般的眼睛。
她那么清楚地看着如父如兄的仇人那么狼狈地跪在刑场之上。
看到淋漓的鲜血。看到他惨白如纸的脸。看到漫天的血雨。看到辜闳如同献祭一样,在不仁不义的天地之中被折磨、被侮辱。
辜闳在她心目中其实从来不多么壮硕健朗。
他见过太多辜闳被苦痛折磨、痛不欲生、狼狈不堪的样子,本应该习惯了,但此刻的场面,还是远远超出了她的承受能力。
阿明的手抖得厉害。
她一把攥住自己的手腕,强迫它稳下来。
随后她快速抬起那把先帝御赐的弓,搭箭,眯着眼睛对准了辜闳的心口。
弓弦抵在扳指上,发出蓄势待发的嗡鸣。
犀角扳指,刻着双飞鸟。之前每一次学习射箭,她都会目不转睛地看着弓弦怎样擦过这扳指,那伤痕累累的手指抵在上面,那么稳,没有一次失手过。
这一次,她不会,更是不能失手。
辜闳好像看了她一眼。也可能没有。
阿明深吸一口气,在刽子手的下一刀划下去之前,松开了那催命的羽箭。
一箭穿心。
辜闳莫名地笑了一下,温柔深情地看着面前似真似幻的人,面前的由之好像没有笑,可是嘴角的那颗小痣,总显得他翘着嘴角。
他伏倒下去,额头重重地触地。
与他只隔一条街的郑由之跪坐在那里,浑身僵硬了一下,突然捂住了心口,倏地,一大口鲜血喷了出来,他脱力地伏在了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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