攀高枝（近代现代）——小寒山茶灼／吃一口大西瓜

　　“靠你聪明？还是靠你努力？还是靠你这张脸？”
　　李常泽讥讽地瞟他，“是靠你哥。你说结束就结束，你是多高看你自己？”
　　他拍了拍陆年的肩，压低声音说：“还想给你哥戴绿帽？你是吃了熊心豹子胆？要不是你哥对你还剩点旧情，换成我，早把你俩一块打包扔去喂狗了。”
　　说完，李常泽也不在意陆年的回答，径自给他发了个地址，懒洋洋地靠在椅背上，说：“看在你前两年跑灾区救你哥那痴情份上，李哥给你指条明路，刘昌侬后天做东请人吃饭，你哥也在，好好去道个歉。”
　　李常泽等着陆年开口，但陆年一路上都沉默着，直至到了地方，陆年下去后，扶着车门说：“……我不会去的。”
　　“还有。”陆年白着一张脸，看着李常泽，“……我没想跟你做同一辆车，是你把我推上去的。”
　　李常泽：“……”
　　陆年原本还想豪气地来句，你以为你是什么东西，谁稀罕。
　　但这话他说不出口，默默地咽了回去。
　　他嘭地甩上车门，敲开司机的窗，又从钱包里掏出一百块，“师傅，这算我的——”
　　下一秒，陆年跟司机的目光撞在一块，他的手松，钱掉了下去。
　　那人没看钱，只笑眯眯的，“陆先生，这钱我可不好收。”
　　而这人的脸，陆年见过就在昨天晚上，那个跑前跑后的肇事司机。
　　刺骨阴冷从陆年脚底直窜头顶，“你……你怎么在这？”
　　司机仍旧带笑，一脸老好人的作派，“真是大水冲了龙王庙了，没想到我竟不小心撞了程先生的朋友。”
　　……不小心吗？
　　陆年只觉头皮发麻，像有恶鬼在身后，他连钱都没捡，落荒而逃。
　　他狠狠地关上大门，像箭一样窜到窗边，看着那辆黑车消失在视线里，他才像是能呼吸了，大口喘着气浑身无力地瘫坐到椅子上。
　　司机的脸，李常泽的话，以及最后他哥那阴沉的表情，来回地交替出现在他的脑海里。
　　陆年越想越后怕，手抖得不成样子，他颤抖着手想去给程仲明打电话问清楚，真的是不小心吗？
　　可这世界上有这么巧合的事吗？
　　但他不相信他哥能这么狠，做得出这种事。
　　感情的事难分对错，但不管怎么样，在陆年心里，程仲明一直是他十八岁那年唯一的救星。
　　那怕没有爱，那怕他和他哥分道扬镳。
　　他也会如同虔诚的信徒，永远供奉着程仲明。
　　他想到这，连忙掏出手机，翻到李常泽的消息栏，把那个地址保存了下来。
　　他后悔了，他不该拜托王仪转交那张卡，他哥是什么人，那能接受这种不明不白地分开。
　　他该当面去跟他哥说清楚，也要当面问明白。
　　——
　　隔天，王青山来找陆年道歉，问陆年怎么一直不回消息，他很担心。
　　陆年看着王青山被包得严严实实的胳膊，想到答案万一是那个最坏的，那就真是他连累了王青山。
　　他不敢看王青山的脸，低声说他没事，别担心。
　　王青山见他这样，哪能觉得没关系啊，一把抓住陆年的肩，强迫他看自己，“我知道昨晚的事让你受委屈了，但我妈年纪大了，你别跟她一般见识，我会去解决的，好吗？相信我。”
　　陆年根本没瑕心去考虑王青山母亲的事了，心不在焉地嗯了两声。
　　王青山看出他的敷衍，但也没办法再说什么，只低头去亲了亲陆年的唇，“信我，好吗？”
　　陆年知道不能再嗯了，便强撑出个笑来，说好，他相信，这才让王青山松了下心，懒着说想吃陆年烧的汤了。
　　到了晚上，要不是陆年的床小，王青山的胳膊又不能被碰，王青山都不想回家。
　　第二天，陆年一下班直奔李常泽给他的地址，但谁料晚高峰又出了车祸，一堵就是俩小时，陆年怕他哥走，尽管删了电话号码，但那串数字早就刻进他脑海里。
　　他给他哥打电话，他哥挂断，再拔，又挂，再到后面，只剩下了您拔打的用户正在通话中。
　　陆年没办法，眼看只剩个红绿灯了，给他哥发消息，说他马上就到。
　　到地方后，他麻利地下车，上楼，到了包厢跟前，火急火燎地推开门，生怕晚一秒他哥就走了。
　　包厢里，做东的人已经离开了，桌盘残羹，只剩程李两人。
　　而程仲明正站起身再穿外套，看起来也是准备走了，被陆年突然闯进来的举动压缓了节奏。
　　“哟！”李常泽抽着烟，“这谁啊？看着怪眼熟的。”
　　陆年气喘吁吁，对李常泽的话充耳不闻，只直勾勾地看着他哥。
　　“哥、要、要走了吗？”
　　程仲明却仿佛看不到他，把外套穿好后，同李常泽说：“走不走？”
　　李常泽看了看程仲明，又看了看陆年，看热闹不嫌事大地说：“仲明你这就不解风情了，人家大老远跑来，一句话都不听人说吗？”
　　这些年来，这是陆年第一次觉着李常泽的声音犹如天籁。
　　他拦住程仲明，保证道：“哥，就几句话，我问清了我就走，绝对不会耽误你多少事。”


第89章 
　　程仲明低头瞟向那只拦住他的手，与陆年那双契满恳求的眼。
　　他往后一退，倚在桌边，点燃了根烟，低头咬进嘴里，“说。”
　　看程仲明愿意给他这个机会，陆年紧张的心弦顿时松了一截，他看了看旁边准备看好戏的李常泽，轻声说：“能让李哥出去吗？”
　　程仲明还没开腔，懒散靠着的李常泽先炸了，“嚯，今天也是让我瞧见什么叫过河拆桥农夫与蛇狗咬吕洞宾了。”
　　陆年不好意思地抿紧了唇，李常泽这说得没什么毛病。
　　程仲明只侧头看了眼李常泽。
　　“……得。”李常泽把烟摁灭了，起身，路过陆年时，他低头说：“回头得请你李哥吃饭啊。”
　　陆年没来得及应什么话，李常泽已经出去了，并且贴心地将门带上了。
　　包厢里只剩了他俩，陆年搓着指尖，手臂连着后背发麻，紧张得他仿佛能听到自个的心跳声。
　　他要先说什么呢？
　　说谢谢哥这些年的照顾？他下辈子都会记得程仲明对他的恩。
　　说他已经把卡还回去了，他想离开他。
　　还是问昨晚的那场车祸是哥的手笔吗？
　　直到程仲敲了敲桌面，陆年才略带嗑巴地说：“哥，我错了。”
　　程仲明脸色渐缓，敲桌面的动作戛然而止，“嗯。”
　　“我不该直接把卡给王助的，这事是我做的不妥当。”
　　“但是，我跟他在一起，是卡还回去之后的事，这个人，哥你应该也认识。”
　　程仲明掀起眼皮，看向陆年，“然后？”
　　“李哥说我给你戴绿帽。”陆年顿了顿，低垂着眼说：“我就是想跟你解释清楚，我没给你戴绿帽，我跟他在一起是跟哥你分开之后的事，我知道这些年是哥在照顾我，我能有现在的一切都是靠哥，李哥也说了咱俩的关系，好像……”
　　陆年自嘲地一笑，“不是我想结束就结束，可哥你不是要结婚了吗？咱俩要是还搞一块，这不恶心人吗。”
　　陆年一直低垂着眼，所以他没看到程仲明的脸色越来越沉，待陆年那句恶心出口，程仲明直接笑了。
　　这声笑打断了陆年，他懵懵地抬起头，只见他哥阴鸷着脸看他，手里那根烟被折成了半截。
　　“说是给我戴绿帽了？”程仲明拿舌头顶了顶侧颊，笑着，“你算个什么东西？”
　　陆年闻言心头一紧，他忍不住往后退，程仲明却迈着步子紧逼，直到陆年整个人靠在了门板上，退无可退。
　　陆年挺怕的，腿都要软了，但他强撑站直了身体，他今天来就是要跟他哥说清楚的，要是他现在怕了，他今天做的一切都没了意义。
　　他心一横，“……哥，我知道我是个什么东西，我从来没高看过我自己，我李哥让我来跟你道歉，我认识到我的错误了，所以我来了。”
　　陆年扣紧掌心，坦坦荡荡地看向他哥，尽管程仲明的神情近乎冰冷，他也没打算停下，“我以后应该也回不了平津了，这或许是我跟哥你最后一次见面了，哥，我真的挺谢谢你的，当初要是没有你，我可能早就灰溜溜地回渝中了，你是我的恩人，这份恩情我会永远记得。”
　　最后，陆年说：“还有，昨晚车祸那事，我想是个意外，哥你不可能是这种下作的人。”
　　陆年一股脑地说完后，等了好久都没听到程仲明吭声，他这会儿是所有勇气都用干净了，一点不敢看程仲明，他低下头，摸索着门把手，说：“哥，那…我先走了。”
　　门开，走廊的冷意涌了进来，陆年回头想句哥，你回去路上小心，多穿件衣服。
　　但他话还没说出口，突然一股大力揪住他的后领，像甩垃圾一样轻而易举地把他扔进包厢，下一秒，陆年的头猛地磕到了桌面，餐盘子掉了一地，乒乒乓乓地响，紧接着门被狠狠关上。
　　剧烈的疼痛让他整个人都发软了，止不住地往下掉，大口大口喘着气，他模糊地视线里，只见程仲明拿过一个碗，抬手朝墙角天花板掷去，嘭得一声，监控碎掉了。
　　程仲明却看也没看，只低头睨向他，笑了笑，“我说错了，你有本事得很。”


第90章 
　　陆年眼前有些模糊，导致他看不清程仲明的表情，但他能清晰得感知到程仲明在暴怒。
　　他哥这人好面，身居高位惯了，除了在床上那点癖好，平日里不显山不露水，别说动手了，连拉个脸都是少数。
　　陆年也是第一次看到程仲明如此暴戾的一面，那被砸碎的监控器扯着线，摇摇欲坠地挂在空中，仿佛昭示了他接下来的待遇。
　　还没等到回过神，陆年撑在地上的手猛地被人踩了上来。
　　程仲明一点没留力，陆年在一瞬间觉得自己的手指几乎要断了，他叫出声来，眼前一白，整个人像筛子似的抖。
　　“嗯？”程仲明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一双眼冰冷得很，“想往哪走？”
　　陆年像个虾一样弓起了身体，持续不断地痛哼着，冷汗淋湿了发，狼狈贴在脸上，拼命地拿另一只手去抬程仲明的脚，但纹丝不动。
　　程仲明脚尖碾了半圈，陆年更加痛苦地尖叫起来，扭动地像只软虫，他控制不住地喊出来，“……哥、好痛、好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