攀高枝（近代现代）——小寒山茶灼／吃一口大西瓜

　　程仲明的脚步突然停了，陆年一头撞了上去，还没等他喊疼，只听他哥说：“故意的？”
　　“不、不是啊。”陆年觉得冤，这不是他哥突然停下，他才撞上去的吗，怎么还成他故意的了。
　　程仲明烟瘾犯了，径直朝吸烟区去，动步子前，他不冷不热地看了眼陆年，陆年看懂了程大书记的暗示，揉着被撞痛的鼻子，立马跟了上去。
　　吸咽区无人。
　　程仲明抽着烟，陆年在旁边等待指示，但一根烟快抽到尾了，他哥也没开口，陆年有时候觉得他哥真挺磨唧。
　　他舔了下唇，主动问：“哥，是还有啥事没说吗？”
　　程仲明摁灭了烟，终于舍得开尊口了，他看向陆年，声音平淡，“你还有东西在城东溪。”
　　陆年松了口气，原来要说的是这个，虽然他和程仲明算上不个好结尾，他从始至终都觉得他哥是个好人，就像现在，他还提醒他有东西没拿。
　　不过，他留在城东溪的都是些破烂玩意，他干脆地说：“扔了就是。”
　　“扔了？”
　　陆年点头，“对，”他想了想，特意补充了句，“都是些没人要的玩意。”
　　不知为何，他说完这句话，他哥的脸色似乎变难看了。
　　陆年心下一慌，不知道是哪句话又说错了，慌完他忽然觉得有点累，他想王青山其实还挺好，至少不需要他猜来猜去。
　　他有点想见王青山了，都说有新欢忘旧爱，这话真不假。
　　只不过，王青山可以是这个新欢，其他人也可以。
　　陆年知道他有这想法挺不是东西的，但有时候人就是这般自私自利的玩意。
　　“哥，还有啥事吗？”
　　程仲明朝他走来，“戒指也不要了？”
　　戒指？
　　陆年愣了两秒，他没想到他哥会提到这个，那廉价的饰品，他以为早被他哥扔了。
　　他说嗯，不要了。
　　程仲明的脚步戛然而止。
　　陆年说哥要没别的事，我就先走了。
　　说完，他掉头就走。
　　到停车场时，王青山的车已经停了好久了，他拉开车门，不好意思地说被耽搁了。
　　王青山说没事，问他跟谁吃饭了？
　　陆年没隐瞒说他哥。
　　王青山握住方向盘的手紧了一瞬，但很快，他又松开，笑眯眯地说：“你就这么大方地和我说？”
　　陆年说就是碰巧了遇上了，说着他侧身拉安全带，顺便往车窗外看了眼，他看到了吸烟区，而程仲明竟然还没走，搁着一层车玻璃，应该什么都看不清，但不知为何，陆年似乎觉得他和程仲明对视上了。
　　而那眼神他从未看过，阴沉得可怕。
　　陆年抖了个激灵，再往窗外看，已经什么都看不见了。


第87章 
　　陆年坐在急诊室的长椅上，唇色隐隐发着白。
　　陆年想今天真不是个好日子，王青山开着车还没驶出二里地，就被一辆急速变道的车子撞了过来。
　　王青山当时还在车上说回去要不要喝一杯，酒店套房里有酒。
　　不过显然是醉翁之意不在酒，陆年一下子被噎住了。
　　但不成想，酒店没回得去，还进了医院。
　　陆年坐在副驾，倒没什么事，只是苦了王青山被撞碎的玻璃划伤了胳膊，两人大晚上坐着120来医院闻酒精味了。
　　不过，肇事司机态度尚可，一道跟着来了医院忙前忙后，说他当时脑子昏了，一个没注意到就变了道。
　　王青山除了刚开始安慰了两句陆年，之后，一路冷着脸，直到做完检查给胳膊缝了几针后，脸色才缓和下来。
　　不过，陆年也理解王青山，谁大晚上出了这事，心情都好不了。
　　之后回到酒店，王青山自然没了那档子事的想法，两人各回各的房间休息。
　　第二天，两人一早就回了宁德。
　　王青山受伤了回家休养，陆年把人送到楼下后，直奔村上。
　　到了晚上，他又急忙忙地洗漱换完一身汗臭的衣服去王青山家，王青山的胳膊受伤了，做事不便，陆年想着去照顾。
　　他厨艺一般，打包了两个菜，又按网上的教程炖了个猪蹄汤。
　　俗话说得好，吃啥补啥。
　　陆年正尝着汤味，突然被人从背后抱了个满怀，手里的汤勺差点给摔了。
　　“好香。”
　　陆年有些不自在，下意识地挣了出来，顺势去做拿碗的动作，他说：“王哥。马上好了就能吃饭了，你先去坐。”
　　王青山说好。
　　饭桌上，王青山漫不经心地说了句晚上别回了吧。
　　陆年手一顿，而后说还有些资料没整理完。
　　王青山掀着眼皮笑，说：“我跟你一起整理，再说了，”他抬了抬受伤的胳膊，“我这手一个人也没办法洗澡啊。”
　　这话说得不假。
　　陆年犹豫了一会儿，他看着王青山，最后，点了点头。
　　早做晚做都是做，他既然选择了跟王青山在一块了，那这种事避免不了。
　　吃完饭，王青山让他先去洗澡，陆年说行。
　　他待着浴室里，被水淋了个透，搓洗身体时，搓到了他那那软嗒嗒的玩意，他的动作忽然停滞了。
　　他很少碰这，太多数时候都是无意识地洗过，唯一爱弄他这的，只有程仲明。
　　而程仲明惯爱玩弄他这，自然是不会介怀他是个无能的人。
　　他也自然而然地忘了这一茬子事。
　　直到现在临门一脚了，他才想到王青山会介意他是个无能的人吗？
　　陆年心里顿时有点打鼓，难以言喻的羞耻感，这些年甚少出现的羞耻感，在这会儿全涌上来了。
　　他不敢想要是王青山发现他是个阳痿 ，脸上露出了嫌恶的表情，他能不能接受。
　　陆年随便搓了两下就出来了，头发都没来得及擦干。
　　王青山看他这样，笑了起来，“这么急？”
　　陆年浑身还散着热气，那张白得像块软玉的脸沾了红，眼睛一如初见般的澄澈，王青山喉咙滚了一瞬，他忍不住想这个人怎么就每一处都恰好长到了他喜欢的点上。
　　在这一瞬间，他甚至在感谢程仲明，感谢他把这么个人扔到了这穷乡僻壤的地方，又无情地抛弃了，不然他怕是这辈子都没机会碰到这人的一根手指。
　　他单手捧住陆年的脸，“小年，我会对你好，比任何人都要好。”
　　这是王青山最真心的话，不带一点虚情。
　　陆年颤了颤眼皮，他对上王青山的眼，那双眼里全是他，就像他在田梗摔倒那一次，王青山义无反顾地护住了他，他抬眼的那一个瞬间，王青山眼里也是这样的，全是他。
　　陆年心头一颤，他满肚子的话不重要了，他反握住王青山的手，微微抬头，吻上王青山的唇，随后，陆年缩了回来，说嗯，他相信。
　　王青山愣了一秒，很快回过神，立马掐住陆年的下巴，低头想继续刚刚那个浅尝辄止的吻，可没想到此时门口处突然传来一声东西落地的闷响，紧接着一个女人的声音，打破了房间里涌动的气息。
　　“你们在干什么？”
　　两人都吓了一跳，只见门口站着一个老妇，陆年还没回过神，便听王青山喊道妈你怎么来了？
　　王青山把陆年往身后一推，可陆年还是看到了王青山母亲脸上那无法遮盖的恶心，那一瞬间陆年仿佛看到了当初的王桂英。
　　王青山母亲一边走进来，一边冷冷地看着他们，“不来怎么知道你还在干这恶心的勾当。”
　　王青山拧了眉，转头对陆年说：“小年，你先回去。”
　　陆年僵硬地点了点头，他路过王青山母亲时，习惯性礼貌地说阿姨再见。
　　王青山母亲却喊住了他，陆年刚停下脚步，王青山连忙说小年你走。
　　就在陆年犹豫之际，王青山的母亲一个巴掌甩了上来，王青山见状立马拉住了他妈，但为时已晚，陆年半张脸都被打红了，麻痛从头顶直窜脚底。
　　王青山母亲骂道：“跟男人搞在一起，下不下贱！你家里人是这么教育你的吗？”
　　王青山大喝：“走！”
　　陆年怎么出的门都忘了，浓情蜜意没了，只剩半张脸痛得发麻。
　　“年儿。”
　　熟悉的声音在不远处响起。
　　陆年抬头看去，只见李常泽吊儿郎当地倚在一辆黑车旁，朝他挥手。
　　他露出一口白牙，在黑夜里笑得阴森，“这么巧啊，顺路送个人都能碰上你。”


第88章 
　　李常泽随意地拍了拍车，“是要回吧？李哥送你。”
　　陆年脑袋仍懵着，痛着的半边脸看到李常泽后，更是火辣辣，李常泽向来不待见他，怎么可能好心送他。
　　俗话说得好，黄鼠狼给鸡拜年，没安好心。
　　陆年立马摇了头，低声说：“谢谢李哥，我自己走就行。”
　　“嚯，”李常泽却不放人，大步向前，一把捞过陆年，拉开车门，把他往车里推，陆年一时不备，踉跄着跌进了车后座，等他坐直了身体，李常泽也跟着坐了进来，“跟你李哥客气啥啊？”
　　陆年去拉就近的车门，已经被锁上了，只顾着咔哒咔哒地响。
　　他本就憔悴的脸，顿时苍白了几分，他还握住车把，说：“真不用麻烦了。”
　　“不麻烦，走吧。”李常泽一声令下，车子开始启动，窗外的景色跟着变，陆年没辙了，只好安静下来，等着李常泽出招。
　　后座空间大，李常泽翘起二郎腿，懒散地看向陆年，“来让李哥看看你的脸。”
　　说着，就往人下巴抓，把脸转向他，陆年白皙的脸上一个巴掌印赫然在上，“哎呦喂，这老婆子下手真狠。”
　　陆年难堪极了，“我没——”话还没说完，陆年就意识到李常泽说了什么，话没过脑就问，“你怎么知道是阿婆？”
　　话一出口，陆年昏昏沉沉地脑子终于清醒过来了，大晚上的，该在平津的李常泽出现在这，又说送人，那还能送的是谁？他挨的这一巴掌真是把他脑子都打没了。
　　至于背后的人是谁，一目了然，陆年苍白的脸这下彻底没了血色。
　　李常泽却没搭理他，只端详着他的脸，而后嫌弃地啧了两声，“年儿，你这浑身上下也没什么优点，就这张脸看得过去，能讨你仲明哥喜欢，要是脸没了，你就真是一文不值了。”
　　陆年声音发着抖，说：“我跟哥已经分开了。”
　　李常泽闻言，立马笑出了声，“我平常是爱说你蠢，但没想到你真能蠢成这样。”
　　陆年捏紧了手，李常泽清楚地看到了他脸上恼羞的表情，但他仍然一点没留口，继续道：“你今天能有资格跟我坐到同一辆车上来？你以为是靠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