静水(穿越重生)——今有梨

分类:2026

作者:今有梨
更新:2026-08-20 19:00:39

  旃檀君笑言:“好孩子,你和我来。我、带、你、瞧。”
  话音甫落,嵇文光便觉头皮一紧一痛,原是被旃檀君抓住头发,几乎拎着往院外方向去。
  他不敢挣扎,仰着脖子连滚带爬跟上去,大声认错,连忙将早先隐瞒的一切均吐露而出。说自己一切知道、说自己胆大妄为。
  旃檀君恍若未闻,拎着一只猫狗般拖着他,快步奔走,直至门外廊下。
  实在是不能更惊惧的一段路途,嵇文光已透心凉。旃檀君一松手,他就跌在廊上,整张脸都是木的。
  头皮钝钝发胀,想必已然出血。旃檀君如此愤怒,他命休矣。
  思绪只来得及闪回到此,便觉颈椎又是一阵痛,且脖子被掐着,不能不上抬。因是眼前一亮,天光之下院内光景尽落入眼中。
  仍是那颗桃花树、又是这一坐一站的二人,估摸应当也仍是同一场对话。
  嵇文光看这二人看得头都大,心里更是惴惴旃檀君已然知晓他所隐瞒的全部;心有低头躲避意图,偏生在师尊手下没有挪眼的可能,只得生生见子桑月二人演完一场好戏——又过渡到他不曾见过的后续。
  不知晓是否因为阵法缘故,似乎几场对话并不发生在同一时间,一场结束,刹那间就转场,除了人还是那两个人,状态、服饰、神情均不相同。
  嵇文光眼见着二人对话从一开始的其乐融融变得争执不断,至最后一场时,几乎都要刀剑相向——子桑月自然是沉不住气的那个,星星明君看着他歇斯底里的癫狂,满脸疲惫,好似在看一个不谙世事的孩童。
  旁侧旃檀君漫不经心为这二人对话配上声响,指关节扣着嵇文光后颈的皮肉。
  但凡嵇文光稍有挣脱意图,估计就是一个身首分离。
  他冷汗直淌,一下不敢动。
  子桑月道:“老师,这法子略有不妥,事先不是说只需半城的人命么?为何越发多了?”
  子桑月道:“老师可是被人欺瞒了,为何这一条一条人命抵下去,却什么都没有换来?”
  子桑月道:“我们被骗了!我们被骗了!这些东西全无用处,老师、星明,你疯了吗!你疯了吗!”
  子桑月道:“开弓已无回头箭。人命百万条,不过一弹指。事到如今,便是赎罪也来不及了……”
  前半段均是子桑月一个人独角戏,前后情绪自疑惑转至惊恐,但在旃檀君平淡若水的棒读之下,纵然是惊声尖叫,也要大打折扣。
  星明君执拗得仿佛十头牛也拉不回,无论子桑月崩溃至何种境地,他不是说“信我”,就是说“无事”。
  但详细的解释一句也不给,子桑月越是想起身上背负的滔天命债,越是肝胆欲摧,星明君一直好似胜券在握,最后的模样竟然显得厌倦。
  “子桑,”他对子桑月难得说了一个长句,“你如此不堪模样,怎能担得起大任?当初不选你的师兄姐,却选了你,我后悔难当。”
  好一个后悔难当!
  莫说当事人子桑月,就连嵇文光旁边听着都瞠目结舌:你现在后悔难当了,早让人家和你一起送死的时候,怎么不见你‘后悔难当’?
  眼见子桑月因一句话白了面孔,摇摇欲坠般含泪含恨的模样,又见他连番追问、连番否认星明君诛心之论,嵇文光一时不晓得他到底如何做想。
  这一场明显在监牢那场之前,二人尚且并未真的撕破脸;纵使子桑月仿若鬼遮眼一般痴心不改,最后的结局也没有好到哪儿去。
  殿内塑像诸多,又兼从前不曾听闻他有徒子。白痴也能下出论断:星明君把自己连同徒弟们都卖了,就为一个不知真假的挽救。
  造那些塑像,不知道是他从一开始就打定主意一条道走到黑、连徒儿们的香火都要受用、还是覆水难收后惺惺作态的愧悔?
  面前两人的身影渐淡,应是幻像接近尾声,嵇文光被旃檀君弹压得好似小狗一般趴卧,暂且自由不得。
  “师尊……?”嵇文光低声道。
  星明君早已连影子都看不见,子桑月倒还隐约见着半个人形。早已定住的动作不知为何又转换,僵直地侧过脸,居然望向了嵇文光二人方向。
  嵇文光隐约察觉到大约这是最后一次面对这张脸,却不知眼前变故为何。
  子桑月出声——这是嵇文光第一次听见他说话,不出所料是清澈的少年声音。他奇诡地冷静下来,虽则面无血色,模糊不清。
  他道:“是你,旃檀。我将死了,居然看见你。”
  想必是此处时间太乱,这回光返照的子桑月到底是何时何地的哪一个,嵇文光云里雾里根本看不出来。
  子桑月将目光极吝啬分嵇文光一眼,又好似触电一般很快挪开眼神。
  他站起来又跌倒,双膝以下早已是空荡荡的雾气一片,要不了多久,他就真的灰飞烟灭。
  他不知是恨是爱,如此狼狈形容下居然大笑起来:“你以为你多么好!将我如犬一般耍弄,我不让你好过,星明,星明,你算什么师长!我也让你受人欺瞒,我也让你一切付诸东流,我也让你为他人作嫁衣裳!”
  嵇文光心道你都死得不能更死了,如何做报复行径?让时光倒流?
  子桑月称自己‘将死’,然而在真切的时间轴上,他早就是个死人。
  旃檀君不置一词,只将头搭在嵇文光肩颈,长发如蛛丝。他以掌拍了拍嵇文光面颊,力度极轻,成一个甚轻柔狎昵的耳光。
  “我告知你一个秘密,文光。”旃檀君道。
  “让我做你的傀儡,我替你看着这里过去、现在,未来的一切。我去杀了、你早想置于死地的扶介……旃檀。”子桑月道。
  作者有话说:
  *^O^*感觉这段剧情可以直接放出来比较好哟!


第十七章 
  (小伙说:想睡我还有这么多说法!)
  因嵇文光将事事串联,想清明前因后果,惊惧之下不能说出话来。旃檀君等了一会儿还不见他有反应,便将他掀翻了。
  ‘掀翻’一词并非夸大,嵇文光为讨好他,本是犬一般趴伏的,只头颅高高仰着;旃檀君提起他的衣领,轻巧使了个力,一瞬天旋地转,嵇文光立时作仰卧姿态。
  那厢子桑月的身影化飞灰湮灭,这厢嵇文光大脑仍还在过载,直到旃檀君开始扒他的衣服。
  “师尊,”嵇文光对赤裸全无意见、只似哭似笑地皱着眉,问旃檀君,“他到底何时是您的傀儡?由始至终吗?大师兄……”
  他实则不该再提扶介。
  可他已将这话咬牙咽回去许多次了,如此近乎将死的关头,再不问,哪有可能再说呢?
  怪道他觉得那双眼睛陌生又熟悉,原是形来自只一面之缘的子桑月,神却归于熟悉、却总也不敢直视的旃檀君。
  以至于他初见、乃至再见都不曾明白过来。这一双眼……想必最初之时,就是旃檀君借由子桑月的眼,凝望他。
  ——可这与一切常识相悖。
  一朵花怎么能在盛开的时候又呈现出死相;一个人又怎么能在死亡之后反来影响生时?一条时间、与另一条时间相交,不会出现bug吗?
  旃檀君道:“我当然,杀了扶介啊。他很特别,以至于,我要杀他,居然要绸缪。文光——我回答你,你高兴么?至于傀儡……是呢。”
  最后一件里衣不好脱下,因嵇文光仰躺着,全身重量把衣衫全都压住了。他并没有反抗的意图,柔顺地浮起腰身,任由旃檀君动作。
  “你不曾想过,缘何小小一城,为何困得住我。有如此多要你去查探的地方、又缘何总能遇见子桑月么?文光。”
  旃檀君吻他的额头,湿润温暖的触感好似一条软虫,柔韧地攀爬。红唇蜿蜒过半张面孔,嵇文光鸡皮疙瘩起了一身。
  他道:“为什么?你要杀人,杀了就是,费心骗他干什么?要我、服从你,只要说出来,就好……我会……”
  他根本没有反抗的资本。莫说献身,就是献命,他难道还能说一个‘不’字?即如眼前此刻,倘若旃檀君不愿作答扶介到底因何引恨、因何而死,他就什么也问不出。
  旃檀君将双臂环住他的肩膊。沿肩胛骨肉的生长,往他脊柱攀延。
  并不去答前个问题。只解惑道:“你在许多地方看见他,自然是因为他活也七零八落,死也七零八落啊。他死得这么零碎,你处处探查,不正好处处见着他——因此我也时时见到你么。”
  明白了。子桑月,是分尸而亡。
  嵇文光想起斗室内椅子下的、一闪而过的半张脸面,不知晓是子桑月的一颗头颅在那处,还是他只有两只眼睛呢?
  旃檀君将手越过他第一节、二节脊椎骨,来到腰身附近,五指张开来,捻着后腰那块软肉。
  仿佛寻找什么的动作,从犹疑逐渐变得确定。旃檀君斜切掌心,指节钝钝陷入那块肉中。
  嵇文光道:“……什么?”
  旃檀君叹道:“寻到了。”
  语罢指尖刺进肉内,自嵇文光后腰处抽出一条不知是什么的——直至出现在视野内才能判别的,一条绢丝。
  一条生绢丝般半透明,两指多宽的……灵力?嵇文光只来得及瞥一眼,它就散在风中了。
  抽出时很有些疼痛。那种难以形容的酸麻抽搐,与抽出一块肌腱中的筋脉想必无甚区别。
  起先还能忍住痛呼,但这丝络绵延,好似永无断绝。嵇文光越来越痛,虽不愿动,还是没忍住挣扎,哀嚎着就要打滚。
  旃檀君眼瞳轻扫了他一眼,岌岌可危的理智回笼,嵇文光将几乎成拳的双手收回,几度松弛握紧,想要撕下眼前人慈悲的美丽面皮,最后也只抓住旃檀君衣摆。
  他痛得眼泪都要淌出来了。
  他真的把眼泪都痛出来了,旃檀君的脖颈就在眼前,肤白玉润,一串朝珠悬挂其上,坠在半空,扫着嵇文光脸面。
  一口咬下去,必会见血。根本不止痛,可多么泄愤——反正他快死了!
  心思百转千回,嵇文光最终也只是吸吸鼻子,哀叫几声,埋首于旃檀君颈项间。
  ……
  “‘凡非我子弟亲眷者……’”
  旃檀君的嗓音朦胧在嵇文光耳侧,念出了这句斗室墙壁上未刻完的长句,“自当受我恩泽、为我所用,延我命脉,受我掌控、成我大业啊。——文光行事不留神,顾头不顾尾,明知将被算计,却仍不在意。莫非也要学那两个蠢货,‘为他人作嫁衣裳’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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